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秋狝 “你做什么 ...
-
丑时,夜色犹浓,四下俱寂。
俄而,一阵急促叩门声,惊破此般静谧——
楼府大门缓缓开启,楼清浔见是宫中公公,轻声问询:“公公夜晚至此,莫不是有紧要之事?”
顺安躬身一礼,恭敬道:“老奴见过郡主。云岫郡主,陛下召见,还请郡主移步。”
楼清浔整理衣衫:“我知晓了,有劳公公传信,这便随公公入宫面圣。”遂侧身面向身畔之人:“沅儿,速备车马,随我入宫。”
沅儿闻言,即刻屈膝,脆声应下。
宵禁时分,白日车水马龙的街道,转瞬静寂无声。偶尔,远处传来一两声轻啼,在暗夜里回荡,衬得四周愈发冷清。
未几,朱红宫门现于眼前,其上斑驳之迹,纂刻着往昔之惨痛……
楼清浔趋步入殿,来到阶下,她屈膝跪地,恭敬地叩首行礼。
姚昭端坐在龙椅之上,见此微微抬手,低沉出声示意她平身赐座。
姚昭神情端凝,缓缓向她说起,先帝曾赐婚,将她许配给萧氏嫡女萧经云。如今萧氏势力渐衰,众人皆觉萧经云不足与她相配,为此特召楼清浔来,询问她意下如何。
楼清浔缄默须臾,道:“陛下,臣女认为萧氏庶女才情卓然,与臣女并无不配之理。但众人既有异议,臣女也当有所回应,以免陛下为难。故斗胆恳请陛下,废除此桩婚约。”
“云岫郡主果具深谋,顾全大局。”姚昭显露难得的嘉许之色。
楼清浔闻之,谦逊回应:“陛下谬赞,臣女实不敢当。既已议毕,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次日,淞山。
秋狝下令,凡五品及以上官员之家,皆可参与,准许携妻室、女眷、子嗣同往。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秋意萦绕,林添寂寥,霜枫燃山,肆意洇染。然艳中凛冽,暗藏肃杀之气……
礼部尚书萧御澜整束朝服,稳步趋前,对丞相阮晋恭恭敬敬行一大礼,身姿端直,带着恰当好处的笑意,令人挑不出错处。
丞相阮晋见萧御澜前来,笑容和煦,忙拱手还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礼仪大家风范。
礼部尚书萧御澜不经意间,以闲谈之态,开口相询:“今日恰逢秋狝,丞相大人此番可要亲自纵马骑射,一展身手?”
丞相阮晋微微颔首,悠然答曰:“那是自然,秋意正爽,正是放松身心之时。如今天下太平,难得这般清闲,怎能不亲身一试。”
礼部尚书萧御澜带着些许期盼:“如此,下官可就翘首以盼了,静候丞相大人于猎场之上一展卓绝风姿!”
丞相阮晋面露谦逊,笑语:“萧尚书谬赞了。今日秋狝,萧尚书向来箭术不凡,想来定能尽显身手,技惊众人,可莫要让我等空盼呐!”其眸中既有对萧御澜的赏识,也含些许调侃之意。
礼部尚书萧御澜:“自然不会。”说罢,他微微侧身,与阮晋一同走向猎场。
侧旁,女眷们三三两两簇拥一处,以袖掩口,低声私语。
“观那萧家公子,身姿修挺,气宇轩昂,恰似芝兰玉树,卓然不凡。”
“霍将军亦是威风赫赫,英风飒爽,真乃人中骐骥,世之豪杰。”
这般话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楼清浔独坐于亭中,思绪缥缈,不知向何方。俄而,足音跫跫渐近,来者是一女子,观其举止神态,便知是久居深闺、鲜少外出之人。清浔心内笃定,眼前之人,正是她往昔的未婚妻——萧经云!
彼此无言,四目相对间,唯余静谧。
你的任务,杀了她,而代之!这般言语,于心底回荡,久久不去。
刹那间,银光乍现,若白驹过隙,一支短箭堪堪从楼清浔鬓发边擦过,而她,竟纹丝未动,未有丝毫躲避之意。
“为何不避?你明知我要取你性命。”萧经云道
楼清浔戏虐地调侃:“我要是避开了,可不就扰了你的兴致?”
笙寒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寒芒闪烁,数十支银箭裹挟劲风射来,不及多想,猛地伸手,将楼清浔推倒在地:“冒犯了,你身后尽是箭矢,事势急迫,实属无奈之举。”
十余银矢,尽深嵌于亭柱之上,更有甚者竟透柱而过,足见此挽弓发矢之人,绝非庸常之辈。
经云并不答话,只一味发箭攻来,待其箭尽,方才道:“你这条命,我要定了。”
楼清浔眼眸含笑,略带轻蔑:“既如此,你便试试,拭目以待。”
来不及反应,“快走!”笙寒一把拉上楼清浔。
“追!”萧经云回首,向身后众人一招手。
楼清浔朱唇轻启,幽幽叹道:“未得观那番好戏,着实遗憾。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走吧。”语毕,便携笙寒于林间往来穿梭,路径纷杂凌乱。
山雾弥漫,前路难辨。朦胧里的清浔,却似烙印着往昔的她。笙寒悄声走近,却只剩残骸,徒留惆怅。
她恍若又回到了那场梦魇……
“归诃,代姐姐……赏遍这世间吧。”
“走!阿姐,我背你走,不要留我一人……”嫣红之血,汩汩淌于掌心,安归苌那素白罗裙,终被自身所洇染。
“归诃,阿姐倦了,容我,好好休憩吧……”安归苌无力地整理衣衫,欲掩去身下那片斑驳血迹。
“你瞧,阿姐身下已不见血渍了。”言罢,安归苌轻抚上安归诃的脸颊,为其拭去泪水。
“不,不要……阿姐!安归苌!”她方寸大乱,惶然间毫不知所措,唯有无助地哽咽。
安归苌带着释然之笑:“以我之身死,换你一世长安,足矣...”
安归诃想要抓住她的影子,但怎么也找不到了,独剩万千讥诮,阻挡前路。她要挣脱!渭阳从来就不会有她的容身之所,她要倾覆这国家!
楼清浔察觉到她愣于原地,遂走近,轻声唤:“笙寒?”
“抱歉,快走吧。”笙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思绪疯长,覆水难收。
临近晌午,终是走出这片林,秋狝事宜已是过半。萧尚书的箭术,果非凡也。不过半日,已获狐二、兔数十余只……阮晋亦佳,狩得猛虎有一,狡兔五只。
朝廷显要、帝王妃嫔皆在,此处重兵环伺,她们应是没有追来。
楼清浔踞于马背上,思忖着驾驭方法。虽然她的武艺高,但于骑术一道,实非擅长。
笙寒见她好似有些懵,遂翻身上马,带着她驱策前行。
“你做什么,为何突然上来?”这下楼清浔是真的懵了,生平未有人离她如此近,她尽量侧身,避开她些许。
笙寒见着她的样子,颇觉好笑:“同为女子,郡主何必如此避嫌?”
“话虽是如此说,但……”,笙寒追问道:“但什么?”
楼清浔欲言又止:“罢了,劳烦你了,带着我熟悉一下”,笙寒轻握上她的手腕,“郡主不必客气,这本就是属下的职责。”
天色渐暮,在黄昏将尽末刻,一场盛大的宴集也是终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