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维末

6、第 6 章

　　“我买了张车票，一个人去了北市。北市的住宿贵得吓人，两天花了我几百。幸好我在远郊一家民宿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当前台接待，包吃包住，还有2000一个月。不得不说，大城市消费高，工资也还不错。老板发现我是华大的学生后，欣喜地提出要我给她女儿补习数学，提出额外给我50一小时。到开学前我都攒了5000块！”千穗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胆子真大，一个人跑到郊外不怕被人贩子拐走么？”
　　“当时只顾着生存问题，没想那么多。不过我找到工作后就立刻办了电话卡了。听说我只打算买一台预算两百的手机，老板从家里拿出一个闲置的手机扔给我说不要钱，让我用。那我怎么好意思呢，我提出要买下来，老板说不值钱不肯收，最后我一定坚持买，他才象征地收了我200。”千穗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里，却不知旁人其实听得很认真。“对了，我装好电话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粟姐发短信报平安，你是知道的吧？”
　　“嗯，知道。”可那都是三天后了，梁拾想着。
　　“接下来我就联系了我高三的班主任李枝秀老师，拜托她帮我把录取通知书寄到北市来。听她说，我家的人还跑到学校去试图拿走我的录取通知书。李老师她很好，帮我挡了下来。她让我在北市好好学习，还说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可以找她。学校有给我一笔奖学金，后续的填表手续都是她帮我弄好的。”
　　“嗯，李老师···很好。”
　　“你也认识李老师吗？她是教语文的。”
　　“嗯，认识。”其实李枝秀也曾是梁拾曾经的班主任，她常年担任三中高三理实班的班主任。
　　“真巧。”

　　千穗不知道这层关系，梁拾也没有多提当初他跑到三中去找李枝秀的时候，把人家老师吓了一大跳的事情。

　　“后来进大学了，大学很充实，专业课之外的时间我都在兼职赚钱。那两万块，我就来北市的前几天花了几百块，就再也没有动过了。我重新凑了个两万存到了学校发的校园卡兼银行卡里。有了它在，我整个大学四年都过得很安心。后来我看了一本美国小说叫做<<妈妈的银行账户>>，更明白了这种安心感的来源。对小孩来说，拥有安全感是多么重要啊。”说到这里，千穗低下了头，肩膀微颤着，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到了地面。
　　“都过去了，恭喜你，很好地长大了。”梁拾将她的双肩揽过来，安抚地摸了摸了千穗的头。”
　　“后来毕业了，我不想读研，老师就介绍我进入现在公司的研发团队，是我师兄主导的。在师兄的庇护下，我过得非常安逸。然后我就跳出舒适圈去了公司的销售部，之前一直是在北市跑，今年就调过来了。”
　　千穗没有提大三的那段恋爱，她觉得现在好像不是提的时机。她曾经告诉了粟姐，也许他也知道？

　　等千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梁拾半搂着在走路，一时窘迫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拾感应到对方僵硬的身子后，很自然地松开了千穗的肩膀。

　　这时的气氛还算不错。千穗抬头看了眼天空，公园里没有高楼的遮挡，可以看到完整的一片。霓虹灯不再抢走星星的耀眼，漫天繁星散布在深黑的夜里，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千穗。”梁拾叫她。
　　“嗯？”
　　“我···”没等梁拾继续说，千穗的电话突然响起。“你先接电话。”
　　“好。”千穗动作非常粗鲁地从包里去找手机，心想是谁这么烦人，大半夜打电话！她能肯定梁拾刚刚没说完的话一定是自己爱听的！想听的！

　　-“喂，师兄。”
　　-“吃饭？明天晚上吗？”
　　-“噢，好，”
　　-“晚安。”

　　千穗挂完电话，看了一眼微信对方发来的餐厅位置，点进去发现里面人均消费3k，觉得师兄是不是癫了，并且暗自决定自己是绝对不会请客的。
　　“怎么了？”梁拾看她一头雾水的表情问道。
　　“没怎么，师兄说他明晚订了餐厅要请我吃饭。”
　　“餐厅在哪里？”

　　千穗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看完梁拾的脸突然变得严肃。

　　白瑟德，夜景很美的西餐厅，店里装潢简约不失高级，是南市绝佳的约会圣地。也有很多男生选择在这里用无人机灯光秀进行求婚。

　　他原本也打算带千穗去这里。

　　千穗刚来南市自然不懂，梁拾心里却一清二楚。他还曾去这家餐厅，就装修问题向老板取过经。

　　看来有些话得慢慢说了。

　　“有什么问题吗？”千穗见他一阵沉默便问。
　　“没事，餐厅味道还不错。去试试。”梁拾继续问，“你最近工作很忙？”
　　“是啊，脚不沾地，每天跑来跑去。”千穗感叹。
　　“那你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梁拾下结论。
　　“呃…也没有，上次你推荐的那家饭店还不错，我经常吃他们家的拌饭来着。”千穗心虚，但还是打算小小粉饰一下。
　　梁拾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她。但叮嘱道：“身体健康第一，其他的往后排。”
　　“那你是要管我吗？”千穗豁了出去，打算就这样直接捅破窗户纸。
　　梁拾闻完一笑，“你是三岁小孩吗？还需要人管？”

　　千穗笑不出来，她不知道为什么梁拾不能直接回答她。

　　是拒绝的意思吗？

　　又要拒绝我么？

　　想到这，千穗眼睛像熏了几十个洋葱，她别看眼，因为发酸得很，不自觉地要流泪。

　　半天也没有等来梁拾改口的回答。这一阵沉默快撕碎了千穗的心脏

　　她倔强地看着近处荡漾的湖面，心里的涟漪和湖水一样无法荡平。

　　最后她嘴里蹦出四个字：“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