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维末

5、第 5 章

　　几分钟后，千穗到了梁拾小区门口。不远处望去，一个修长的身影微倚靠在树下。直觉告诉千穗，是他在等她。

　　千穗稳稳停在那人旁，停车下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10点45了。
　　“好晚了。”她惋惜地叹道。
　　梁拾立起身子，接过千穗递过来的钥匙。
　　“困么？”他问道。
　　“不困！”千穗无比肯定地回答。
　　“那我们去散散步？”
　　“可以！呃…去哪里？”
　　“上车。”

　　梁拾开车到了望月公园。车停到北门，他们徒步走了进去。
　　一进园，千穗就感到一阵凉湿的风拂面而来。
　　“里面有湖？”她问梁拾。
　　“嗯，往前面走会经过。就叫“望月湖。”

　　这个公园的主路就是绕湖而设计的。

　　“我们绕湖一圈，就可以回到原地来。”梁拾说。
　　“好。”

　　一路上有很多夜跑的人。已经这个点，千穗非常佩服他们的精力。

　　突然后面有一个夜跑的人冲得很快，快撞到千穗时，梁拾手急眼快一把把她拉到身侧保护起来，“小心。”
　　“噢。”千穗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脸不争气地烧得好热。

　　梁拾把她拉到自己右边后，松开了手。

　　“我们走右边，把左边留给夜跑的人。”
　　“嗯。”

　　望月公园白天应该是有划船项目，沿路经过多艘游船用绳子绑在一起的湖边。

　　“那两万块…真心的…谢谢你。”千穗先打开话匣子。
　　“就是不想让你放在心上才不告诉你的，不要有负担。这么多年你还在梁粟身上的还不够吗？”
　　“不…那不一样。”
　　“一样，我们是兄妹。”
　　“总之，谢谢。”
　　“不要谢来谢去，不如跟我讲讲你大学后的生活吧。”

　　千穗和梁拾兄妹出生在南方一个以丘陵为主的小城镇上。千穗的妈妈千芸在她三岁时突发心梗去世。不到半年，后妈蔡红妹进门。千穗五岁的时候，弟弟出生。有了后妈就相当于有了后爹。有了弟弟，千穗更是成为了家里的边缘人物，家里有好的东西永远落不到千穗身上。童年生活里，唯一给予千穗慰藉的就是去隔壁邻居家—梁家。梁拾的妈妈曾问兰是妈妈千芸生前的好闺蜜，对千穗十分怜爱与疼惜。她在千穗饿肚子时会把她拉到自己家里给她做好吃的，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旁人都打趣她是要把千穗收作媳妇哩。
　　有一次，曾问兰在给千穗裤子缝补丁时，一位大婶经过，闹笑着说：“穗儿，你兰姨对你多好啊，你干脆给她家去做媳妇哦，改口叫姆妈唷。”
　　千穗年纪小，不懂其中含义，她喜欢曾问兰，以为姆妈就是妈妈。她愿意有这样疼爱自己的妈妈。从此“姆妈”就这么喊了下来。长大后即使明白了这层意义，也懒得改口了。大家也只当只是玩笑罢了。

　　曾问兰有一对儿女，两人只有一岁之差。梁粟比千穗大四岁，两人从小玩在一起。梁粟喜欢玩洋娃娃，爱给洋娃娃做衣服，千穗就在旁边帮忙递剪刀，给线穿针眼。梁拾从来不和她们玩在一起，他有自己打篮球的朋友，他还忙着自己的学业。梁拾从小学开始就成绩优异，一直是年级前列，并且甩第二名一大截。自进高中来，老师们就对他重点关注，期待他能在高考中为母校书写荣誉，创造辉煌。

　　然而，就在梁拾刚进高三这一年，梁家发生大变故。

　　一天梁爸带着老婆去参加同学聚会，饭毕，他们禁不住热情，乘坐一位同学的车回来，结果在路上发生车祸，面包车连人带车翻了，车上的人全死了。后经查实，该司机是醉驾，所有人得不到一分钱赔偿。

　　这一年，梁拾和梁粟成了孤儿。

　　这一年，千穗才上初一，她的成绩一般。

　　后来，梁拾辍学去打工了，但搬回来了家里。梁粟继续在上学，在学校寄宿。

　　千穗不知道梁拾具体去做什么了，只是往往在10点后才能看见梁家亮起灯。

　　初二这一年，梁粟高考了。她没有哥哥会读书，只考了个大专。她不想读书了，也想去打工，梁拾不同意，坚持让她去上学。

　　初三这一年，千穗很寂寞。梁粟去上外面上学了，只有寒暑假才回来。千穗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中考前的一次联考里，她考了全市第三。彼时，她只是在镇上的一个三流的初中。这次考试结果轰动了市里的几所重点高中，纷纷派人下来抢人。

　　老师与校领导找到了家里时，后妈蔡红妹气红了眼，她已经收了介绍人的2000元，只待下个月千穗中考完就送她进厂打黑工。送走老师和领导后，蔡红妹拳头攥得紧，指甲都把肉掐红了。

　　看了一眼自己数学考出18分的蠢猪儿子，忍不住呼了他一巴掌，恨恨地说道：“废儿，就你不争气！”

　　千穗最终选定了三中，几所重点高中最差的，但他们开出的条件是最好的。别的学校也能学费住宿费全免，但三中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后，额外提出一学期提供2000块奖学金。这笔钱省省花是够自己生活开销的。

　　千穗高一，梁粟上了大二，她开始寒暑假也不回了，听说要在外面兼职，而梁拾在她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也不回来了。

　　在高考前的三天，学校宣布可以回家自习。千穗背着书包去找了梁粟。梁粟彼时已经毕业，成了一名幼师。千穗等梁粟下班，回了他们的出租屋。晚上梁拾下班回来，给她们一人煮了一碗面做夜宵。

　　千穗觉得那碗面特别美味，她从不知道梁拾厨艺这样好。晚上在床上她跟梁粟感叹，梁粟告诉她，哥哥辍学后第一份工作是去厨房给人做了学徒。

　　第二天，千穗就收拾东西回去了。梁拾请了假送她到长途汽车站，说：“考试加油。”

　　第三天，千穗进了考场。考试发挥正常，她和老师一起估了下分，上华大不成问题。

　　成绩一出，三中的喜报贴遍全城。

　　半月后，千穗接到老师电话说通知书已到，叫她过去领。继母拦住她说：“你不用去了，你爸已经收了王灿家的彩礼，要把你嫁给他儿子。”

　　千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不发一言抽烟的父亲，问他：“爸，你真的觉得你那个儿子会比我强些吗？”

　　蔡红妹一听这话就冒火：“那是当然！我家大宝是要给他爸养老送终的，你们女儿家迟早是别人家的，能为家里做一分贡献就要做一分贡献。”

　　“做贡献？千穗冷笑，“就是拿我的彩礼钱留给你儿子去娶媳妇么？”
　　没有料到她说得如此直白，蔡红妹被她一句话噎住。

　　“爸，你也同意吗？”千穗不看继母，质问她父亲。

　　男人窝囊在第二个强势的老婆后十多年了，哪敢说个不字，同时也觉得对不起自己优秀的女儿，他只是一昧沉默，抽着自己卷的粗烟。

　　“好，我答应了。”千穗爽朗一笑，回了自己房间。

　　蔡红妹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样顺利，毕竟她连捆人的绳子都准备好了。现下心里窃喜得很。

　　只是半夜，人就跑了。

　　千穗去找了梁粟。到了出租房的时候梁粟还没下班，是梁拾开的门。

　　梁拾在厨房给她煮面，千穗站在他身后。看着锅里沸腾的水。

　　“梁拾哥，我嫁给你怎么样？”
　　梁拾闻完，肩膀一愣：“不怎么样。”

　　“吃面吧。”面煮好了，梁拾把它端到餐桌上叫千穗来吃。

　　刚吃完面不久，梁粟就回来了。

　　“我出门买包烟。”

　　千穗尽量稳住情绪，把事情跟梁粟说了。梁粟听完大骂蔡红妹是个不要脸的。晚上，梁粟拿出一个装着两万元的信封，说这是自己的全部存款，让她千穗拿着不用怕，并且表示她可以在这里一直住到开学前。

　　千穗收下了钱，但没有逗留多久，第二天留了张欠条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