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市场的人鱼》放云

3、第 3 章

　　你又仔细看看他，问：“你不会说话吗？就算是打折的兽人，不会说话也……”

　　他有些着急，生怕被退货，打断你：“会……”

　　好吧，是只惜字如金的鱼。

　　你顺势席地而坐，翻着刚刚购买的东西，头也不抬说道：“喂，你能变出腿来吧？等你好了，你在家也要学习做家务什么的。毕竟买你花了我一个月的工资……”

　　他急忙点头：“我好了就可以，可以学习……”

　　得到回答你是满意的，只是这人鱼声音实在算不上动听。你有些恼火，美人鱼在海洋兽人中也不算便宜，就算是二折，也花掉了你一个月的工资。

　　你愤愤从一堆快递盒中抬头，看到他那张脸，又消气一大半——算了，真的很美，养个宠物而已，计较纯不纯种干什么。

　　你起身准备去关灯：“很晚了，睡觉吧。”

　　“能不能别关灯？”他开口。

　　好啊，毛病还挺多，电费也将算在养宠支出里了——你想着，回头看他一眼，只见他双手扒在鱼缸边缘，一双宝石一样的深蓝眼睛可怜地望着你。

　　“……好吧。”你妥协了，回卧室的路上还在盘算今日的支出。养宠杂志上好像写过，美人鱼养到后期眼泪可以变珍珠的，他最好是能给你长期回报……

　　带着这样的想法，加上今日下班后还开车搬东西，实在太累，你沉沉睡去……

　　此时客厅明亮的灯光下，他眼中早就没有畏惧和不安，只是静静打量着周遭一切。片刻后，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把药膏去掉一大半。

　　第二天是周末，你睡够了觉起来，发现快要中午了，他依旧在鱼缸里乖乖待着，趴在鱼缸边上看着窗外。

　　你感到抱歉，马上给他加粮。他吃好之后，抬头认真看着你：“伤口痛。”

　　你马上检查他的伤势。他顺势说道：“要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家里都是你的活动范围，想出来就出来。不过这个伤口怎么这样了呢……”正感到疑惑，他打断了你的思考：“水里愈合慢。”

　　“哦……”你找了衣服给他，好奇地问：“我可以看你怎么变出腿吗？”

　　他有些脸红：“不太方便……”又可能怕你不高兴，他皱着眉好像在做心理建设，同意的话语呼之欲出。

　　你忽然觉得他性格其实还好，也许是昨天他对陌生环境感到害怕吧，摸摸他的头发，你开口：“抱歉，忘记了你是男孩子不太方便，我去找衣服给你。”

　　你的月牙白长睡裙穿在他身上很合适，他体型偏瘦，裙子显得有些空，肩宽加上个头很高，反而像希腊神话里的人物。他皮肤白皙，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一部分蓝色眼瞳，如果少几分阴郁感，就像天使一样了。

　　美人鱼不愧是美人鱼啊……你在心里感叹。

　　对于养宠物这件事，你还是比较兴奋的，上班摸鱼的时候会浏览一些养人鱼的资讯，下班还会顺几个茶水间小面包回去给他，就像打猎归来一样。

　　他也逐渐信任你，快到下班时间就坐在落地窗前紧盯楼下，等你回来时又跑向玄关给你拿拖鞋挂包包。

　　只是他实在有些娇弱，和你一起吃了半个月外卖，就开始肠胃不适吃不下饭，面色惨白。

　　“你躺好不要乱动……”你把他安置在沙发上，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人鱼营养餐，怕他不喜欢里面混合的药味，又加了零食进去。

　　他望着你：“都是我不好……你会丢掉我吗？”

　　你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只觉得心软软的，这就是养宠物被依赖的感觉吗？

　　你把最后一块零食喂给他：“当然不会啊，养兽人就是这样的嘛，都会生病，不是你的错。”

　　他放心地点了点头，闭眼休息。

　　你觉得这个家里是时候使用闲置的厨房区域了，于是在他睡着期间你进行了打扫，把锅碗瓢盆都清洗了一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神一直紧盯你，视线随着你的动作移动。

　　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这个人类，多期待有条人鱼，家里属于他的角落堆满了人鱼用品和玩具，还有养宠杂志，如果被发现他不是人鱼，会被她讨厌然后狠狠丢掉吧，会丢在楼下的垃圾桶，还是会送回市场？她这么善良，也许会送我回海里，但是大海，比陆地危险百倍。

　　绝对不可以被丢掉……明天，就要学习做家务……他头脑发昏正想着，她已经打扫干净转过身来。

　　“你醒啦！”你看他沉思的样子，“想什么呢？”

　　“我会学习做饭……不给你添麻烦的。”

　　你点点头：“是要开始做饭了，我们家吃的不健康，明天开始我们一起学习。”

　　家………我们家………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朝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自从你们开始买菜做饭，半个月后他气色好多了，脸色从之前的有些惨白变得红润一些了。你打量着他，很满意，看来你很会养宠物。

　　和同事午休时，你也不怕融入不进去，带着一些小得意地分享自家人鱼的小事，讨论有一只兽人在家里等你有多好。

　　同样养人鱼的同事跟你分享了一些小经验，说她家好几条人鱼不喜欢鱼缸里多别的小鱼，一定记得别按照网上说的买小型鱼陪伴，都是坑人的。

　　你点点头，内心疑惑，你前些天买的小鱼，他很喜欢还盯着鱼缸天天看呢……也许是你的鱼孤单吧，不比别人家，多条人鱼陪伴。

　　你又看到同事家人鱼的照片，尾巴亮闪闪，背部光滑平整……等等！为什么你家的鱼背部有一小段龙脊一样的凸起？你当时看到还说很酷来着。

　　同事问你有没有和你家鱼的合影？你笑了笑说他不爱拍照，结束了对话。他确实不爱拍照，不喜欢的事情你都不会逼他的。

　　正巧，午休结束了。

　　但一个巨大的疑影埋在了心里。做完下午的工作，你开始搜索各种其他海洋兽人的信息。

　　关于其他海洋兽人的讯息少之又少，毕竟养宠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人鱼也不算主流。但一些评论区的只言片语为你拼凑出了真相。

　　【@养鱼仙人：要注意别养错了，前些天买回来的鱼，被我有经验的朋友发现是鲛人，马上放回海里了。】
　　【@、快乐回复@养鱼仙人：怎么区分啊？长得好像。】
　　你读着一条条楼中楼，心彻底沉下去。

　　鲛人……生性恶劣，海中杀手，喜好安静，独来独往……背部有小段凸起，手部和面部鳞片更尖锐……

　　下班时间到了，你工位上连灯都没开，电脑的光映在你平静的脸上，你静静坐在椅子上，实际上背部的汗早就出了一大片。

　　恼火，实在是恼火……你觉得脑袋里某根弦紧绷起来，数月消耗掉的时间和精力就像笑话一样，骗子，真能骗人啊，装出真诚乖巧的模样，谎话连篇！

　　你开着车，一路加速去了一趟地下市场。

　　只可惜，这个活动频繁的非正规市场早就更新迭代了，新面孔的老板们在摊位前笑容满面问你，需要什么宠物吗？

　　心里的火添了一把柴，烧得更加旺了。

　　你开着车回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钥匙转动，开门是一张一如往常的笑脸。顺着肌肉记忆把包包钥匙丢给他，换上拖鞋，饥饿感让你感到无比疲惫。你现在没有力气质问他到底是什么，只有进食这一个念头。

　　他已经能把饭做得相当好了，桌上是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他拉着你坐下，先给你盛了一碗汤，你喝下这碗汤，平静了许多。

　　他的刘海在昨天就被你带着修剪过了，眼睛完全露出来，像海一样澄澈，也很深邃。就是这样一双干净、可怜，又好像心事重重的眼睛把你骗得团团转——你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化愤怒为食欲，低头扒饭。

　　他小心翼翼问：“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又加班了？”

　　你冷哼一声不说话。

　　他抿唇，不敢招惹你，自己端着碗低头吃饭，只敢夹离他最近的青菜。

　　吃完饭后，你一言不发洗澡去，计划着怎么把他扫地出门。可是他已经社会化了，认得你的家，鲛人那么可怕，报复你怎么办呢，慢慢来吧。

　　你又想到花出去的钱，不免有些肉痛，这几个月光是购物治病之类的就花了不少，沉没成本远超那二折人鱼市场价，更何况他货不对板，根本就不是人鱼！

　　洗澡出来后，你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自己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往常你都使唤他的，躺床上或者坐在沙发茶几之间看电视吃薯片，只需要眯着眼睛享受就好了。

　　看到你避开他，他感到委屈，人类果然是喜新厌旧的啊……

　　在临睡前，你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陪他玩一会，抱抱他再去睡觉。于是他把你在卧室门前拦下：“阳台的花……种好了，现在我洗衣服也没有泡沫了……饭不好吃吗？今天的鱼很便宜新鲜，没有花很多钱……”他委屈得快哭出来了。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你在低头看到他手上细碎的小伤口时泄了气。相处数月，你所有的个人时间都是与他一起过的。给他买带兜帽的卫衣挡住鳞片，拉着他陪你逛超市；也会在公园里踩鸭子船，不知道他一只鱼怎么就怕掉进湖里去。

　　你叹了口气，给他手上粘好ok绷。

　　“手受伤了就不要做这些了，我说分担家务只是偶尔。”

　　“嗯……”感受到被漠视后的久违关心，他吧嗒吧嗒掉眼泪。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今天加班心情不好……”话虽如此，但还有一句对不起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你还是有几分怨气的。

　　他抱紧了你，他偶尔会流露出这种脆弱又有些过度的情绪，安抚过后，你们各自睡觉去了。

　　想到他不是人鱼是鲛人，为了自己的安全，你辗转反侧后，还是在网购平台下单了兽人专用项圈。

　　“这是什么。”他蹲在你旁边看你拆快递。
　　“项圈。”你没抬头，有些心虚。
　　“啊！礼物！”他欣喜地靠近要你快点给他戴上。

　　完蛋了，更愧疚了——你拿着项圈戴不是，不戴也不是。

　　其实养兽人本就需要配备专用防护用具，因为在构造上他们拥有攻击性的生理特征，猫科兽人会被剪好指甲，犬科会磨尖牙，鱼类较为尖锐的鳞片也会被抛光，日常都会戴上项圈防止主人被攻击。但你是在地下市场买的他，商家当然不会花心思做好这些，你觉得没必要也从没有提过。

　　但今时不同往日，对于这个毫不了解的鲛人，你还是给他戴上了——随着一道“滴”声响起，这道屏障没有你的许可是摘不下来的，如果检测到攻击主人，他会被电击。

　　抱歉，但愿它永远只是一份礼物——你在心里默念。

　　此外，你还在他洗澡的时候在隐蔽处放了一个监控娃娃在客厅，方便你在上班的时候观察他的生活习性。

　　但越监控你越愧疚，因为这个笨蛋除了做家务和吃饭，其余的时间就坐在窗边往外看，一直到你回来。

　　下班后你多带了条鱼回去，还买了他最喜欢的草莓味蛋糕。

　　摊牌吧，这样的日子对你的内心简直是极大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