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六年级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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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结束，吴灿和崔梨花如期步入小升初阶段。
班上同学依依不舍地讨论即将前往的中学，四下打听顺便找寻未来校友的存在。
作为九年义务教育的一部分，在这边居住的大部分学生只要顺利毕业就可以上自己片区范围内的十二中，并且有国家补贴，学费很低。但正因为毫无门槛，十二中的教学水平和学生质量都属一般，那些成绩更好、或家庭经济能力更高的学生往往会另择良校。
在家长圈讨论热潮的影响下，刘芸给吴俞舒打电话的次数也变多了。
选公立还是私立，选重点还是普通，需不需要搬家，需不需要租房陪读。吴俞舒本是处世接物干脆不拖沓的个性，在刘芸的带动下也为吴灿的学业苦恼了好一阵子。
刘芸似乎也有意让两个孩子继续同校，她的原话是：“梨花如果能和吴灿这样的好孩子进同一所学校就好了，两个人可以相互照应相互学习。”
吴俞舒心中点头，吴灿肯定很乐意。
“我和吴灿商量一下。”
“行。”刘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但是啊俞舒，我是觉得孩子还太小，有些事想不全面，听听孩子的意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自己也得好好把关啊。”
“嗯，我知道了。”
桌子上另一台手机嗡嗡响起来，是事务所那边打来的。
“不好意思啊。”吴俞舒有些抱歉，“我得去忙工作，空下来我们再联系。谢谢你啊刘芸。”
挂了电话，刘芸重新打开手边纸质资料，上面印刷着川盛去年的入学考真题以及可能出现类型的预测。她打算今晚就拿给崔梨花让她好好复习，尽管靠她本人的实力考入川盛机会渺茫，但她必须争取。
她能听出来吴俞舒平静语气下掩盖的游刃有余。她不是不在意吴灿的未来，而是有着无论如何都能解决的自信。刘芸自嘲地想，只有像她们这种孩子成绩和经济状况卡着不上不下的家庭，才会陷入反复比较、权衡的困境。
她摇摇头，集中精力，将这些毫无意义的念头驱散。
“吴灿，灿灿！”
“来啦！”
吴灿快速跑到沙发边。
“什么事？”
吴俞舒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计划吗？”
“初中吗？”吴俞舒的话指代不明，但吴灿表示理解。
“咱家不是十二中的片区吗，我觉得去这儿就挺好，离家近，晚自习时间结束早，我回来又方便又安全。虽然听说不如重点高分多，但前几名高分还是没问题的。我吧，还挺有自信的。”
“你想得还挺清楚。”吴俞舒挑眉。刘芸和她分析的一箩筐利弊在吴灿这儿简化成了口算题，她叹了口气，“比我清楚多了。”
她揽过吴灿，靠在她的肩膀上，这几日的紧张渐渐消解为平和与幸福。
“你都从哪听说这些情报的，侦察兵吴灿？”
“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还不赖吧？而且小花也去十二中。”
听到这话吴俞舒才想起来：“不过我听刘芸的意思，好像是想让梨花上川盛诶。”
“你要去考川盛？”吴灿有点惊讶。
“对。我妈的意思是不考白不考，说不定就考上了。”
“不是说考试名额很难抢吗，你爸妈手速还挺快抢到了诶。”
“是吗。”崔梨花的话像是肯定，又像是反问。
“不过我也就是去碰运气，咱们的约定还是能实现的。”
“没必要这么没信心呀。”
“根本不是信心的问题！”崔梨花突然提高声音，“我自己心里明白。”
“而且，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不好吗？”
“当然好啦。但如果只是不在一块上学而已，我们还是住在一起啊，也不会影响很多吧？”
又来了。崔梨花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站起来质问吴灿的冲动。
明明只需要说前面四个字就好。
“小花？”
她冷静下来，故作冷淡地说：“我这几天要复习没什么时间，考完试再找你。”
我了解我自己。
这是铃声响起后，崔梨花如释重负放下笔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卷子上的题她几乎一个也不会。那些她有在资料中看到的类似的题型，虽然熟悉仍无法作答；至于再陌生一点的更是茫然。周边有结对而来相识的学生勾肩搭背地闲聊，哪道题难哪道简单，在答案冲突时激动地大叫。崔梨花顺着乌压压的人群走出川盛大门，一眼就看到了挤在最前方焦急等候的刘芸和崔志军。
“梨花！”崔志军拼命向她招手。
不少人都因为这一嗓子瞟了崔志军一眼，他也不尴尬，反倒是崔梨花不自在地走到二人中间。
“累了吧？”刘芸接过她手里的文具盒，“今天妈妈也不做饭了，咱们去外面吃。”
“哦。”
“怎么看上去有点不高兴？没考好？”
崔梨花没说话。
“没事，川盛这么难考我们就是来试试。”
“你爸说的对，没关系的。”刘芸安慰道，“你不会的题大家也不会，你以为只能答对几道题，说不定已经甩开好多人了。”
……我就是一个笨蛋。崔梨花低着头，把话咽回肚子里。
崔梨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考完后刘芸和崔志军一直没多说什么，但她好像完全陷进了白天那场不愉快的、无所适从的经历。
想点别的，想点别的。她头脑风暴，想起课间休息时和吴灿的对话，也是她自以为重要的约定：
“你要去哪个初中？”
“我打算去十二中，但是没有完全确定。”吴灿冲她眨眼，“不过很灵活的，你告诉我你去哪里。”
“我应该也会去十二中，毕竟川盛那些我也考不上。”
“那我们又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当然啦！”
崔梨花将被单挝成一团抱在怀中。是她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破坏了约定，在父母面前什么也不敢说，却把气撒在吴灿身上。
“你怎么还没睡。”刘芸突然推门走进来，“我看你灯没关以为你睡着忘记了。”
“哦，我马上就睡。”
刘芸按下卧室的开关，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妈妈，我考不上。”
刘芸的手停在门把处，她们像两个姿势各异的雕塑。崔梨花屏住呼吸，等待着刘芸的回答。
也许是黑暗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别想了，妈妈和爸爸会想办法的，快睡吧。”
刘芸穿过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门，压低声音叫道：“志军。”
崔志军回头，刘芸走过来坐到床边。
“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只是我在想……”崔志军搓了搓手，“实在不行算了，这六年来我看梨花也不一定是读书的料子。”
刘芸啪地打在崔志军胳膊上。“你别给我说这种话，就是因为成绩不算好才更要去好学校，不然到了更差的地方只会更差！”
“那你说。”崔志军不耐烦了，“你成天找吴灿她妈讨论半天讨论出什么了。”
“我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但我的意思是，你尽快去找那个副校长吃饭，记得拿瓶酒，看能不能把梨花送进川盛。”
“行行行，我明天就定，那几千块钱放哪了。”
“我收着呢，就在咱们屋床下压着的黄皮信封里……”
吴灿在分辨他人情绪方面有时会显得很迟钝，例如她好像从没察觉到崔梨花单方面发起的冷战，一考完试她就按响了崔梨花家的门铃。
“再等几天，家里有点忙。”崔梨花已经没有和吴灿再冷战的意思了，她现在确实无法出玩。起码，要在初中定好前。
她小心观察着爸妈，二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还没给你回消息？”
“你别催，人家肯定有事忙着呢，天天发信息催得人烦了，本来能办的事都得黄！”
“马上就要开学了，还不给准话我能不急吗。”
“行了行了先吃饭，我下午再去了解下。”
“那个，妈。”两个人强烈的视线让崔梨花感觉自己选错了时机，但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觉得我去十二中也可以。”
“你就别插嘴了行不行。”崔志军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我和你妈为你这事忙前忙后，你要真去十二中我们还方便呢。”
“所以我就说……”
“好了。”刘芸深吸一口气，“这个事你不用管了，也别担心，爸爸妈妈会帮你做好的。”
沉默片刻，崔梨花转身，刘芸以为她是要回房间，结果看到她径直坐回沙发。
崔梨花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积攒的勇气，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去。”
崔志军的面部几乎抽动了一下：“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忍不住，嘴巴一张一合地接着说：“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啊，崔梨花？”
“只是选初中而已。”
“没错啊，就是你看不起的选初中就能决定很多。”崔志军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生气，但语音语调充斥着一种奇异的、山雨欲来的违和感。
“你以为我们愿意拿着钱舔别人？你成绩能和吴灿一样至于有这么多破事吗。”
“崔梨花，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不去也得去。”
崔梨花胸腔剧烈起伏，大步迈向自己的卧室，拖鞋在地板上摩擦制造出不悦的声响。门闭上，接着就是落锁的声音。
“你学会锁门了是吧，崔梨花，说话！”崔志军啪啪拍着卧室门。
“妈的。”他终于狠狠地骂了一句，“八字没一撇的事全在这做起白日梦了。”
然而，到了九月，崔梨花还是去了十二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