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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霍捷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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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
东北的冬冷冽非常,寒风刺骨,地上厚厚的积雪反射出大片白光,照进霍捷亭的眼里,刺得他双眼疼痛无比。
就在眼前了...就快要到了...我...我终于...回来了。
霍捷亭只记得,他在距离北大营大门不到二十米的位置,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陷入了厚重的积雪里,恍惚间,听到有人惊呼“来人啊,这里有个人倒下了...”
他费力地抬了抬眼皮,看到头顶的天花和头上的吊水瓶,自己应该是被送到了北大营的军医院,好痛,全身都痛。
霍捷亭从监狱里逃走,身上没有分文,一路上靠着别人的剩饭和施舍,愣是凭着一口气在这数九寒天里从北平跑回了北大营。
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毫无人格,毫无尊严。他一路上有过很多次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刻,关外的夜太冷太长了,长到让他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但想到自己未完成的使命,他不敢;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见的人,他不甘。
还好,无论如何,自己终于回来了。
霍捷亭的嘴唇动了动:“水...”,旁边的护士闻言惊喜万分,赶忙上前查看:“霍将军,您醒了!”随即递了一碗水过来,小心扶起他,给他小口小口喂着水。
“我这是在哪?”他哑着嗓子问道。
“将军,这是北大营的医院,医生已经给您检查过了,您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手脚都有些冻伤,以及身上有许多伤口,但基本都是外伤,养个一周多半个月也就好了。”护士说完便赶忙去通知医生。
不出五分钟,医生便过来了,但同时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朝思暮想,却又想要逃避的人。
那人一身严整军装穿得一丝不苟,神情一如当年一样疏离冷漠,像东北的天气一样寒冷异常,从进来到医生仔仔细细地检查完,一句话都没有说。
“军长,霍将军已经没事了,接下来按时吃药、涂药,不出半个月一定会痊愈。”
那人点了点头,挥手示意旁人出去。
咔哒,咔哒,咔哒...病房内的时钟指针不断走着,二人相对无言,霍捷亭低头静默着,他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目光直直地刺向他,但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人的眼睛。
他怎么敢呢,那是江雪寂,现任东北军区的军长,是令整个华北平原的军队闻风丧胆到不敢进犯的存在,也曾经是他手下的俘虏,是他主审的要犯,是跪在他脚边任他折磨玩弄的人。
“霍捷亭,好久不见。”
三年前,北平第一监狱。
“长官,今日早上有一个重要人物被逮捕了,是江雪寂,我们之前连续两次行动都被破坏,就是因为敌方的这个头号情报人物,而且听说他不仅搞情报厉害,领兵打仗也很厉害。要是能撬开他的嘴,我们一定能得到不少重要信息。”
“哦?怎么抓到的,他在这里蛰伏将近两年都没落网,怎么今天这么顺利?”长官靠着身后的皮质沙发,吹了口茶水,好整以暇地看着来汇报的下属。
“是他们的人之间出了叛徒。有个瘦高个儿,实在是忍受不了有上顿没下顿又躲躲藏藏的日子了,小张巡查的时候他主动来检举。领着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一个人都没跑成,整个情报窝点被一网打尽了,除了江雪寂,还有六个人。江雪寂被单独关押到了地下室,其余人都被关在普通审讯室了。”
“好,带我去见他,我要亲自审。”
霍捷亭走进地下室,小张赶忙起身行礼,“长官好!”,霍捷亭一边戴着手套,一边眼神示意他坐下,“通知上头了吗?”
“刚抓到人就给周局和王厅都打了电话,周局一会就要过来,王厅这两天在外地出差,周末回来。”
霍捷亭点点头,坐到了正中的位子,拿出记录的本子,开始照例询问。
“名字、年龄。”
对面不说话。
“哪里人、来北平多久了。”
仍是一阵沉默。
“做什么的。”
.....
江雪寂一直沉默,霍捷亭也不恼,就这么等着。小张觉得这里的气压比他们长官审讯任何一个犯人的时候都要低上许多。
半晌,霍捷亭合上本子,“小张,去把录音机关了。”,“长官,一会周局就来了。”小张关了录音机,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他来了再打开。”,霍捷亭一步一步走向对面坐在重犯专用座位上的人,用手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雪寂,你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吗,你今日落到我们手里,就不要想着负隅顽抗。”
霍捷亭俯下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做我的狗,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吐出来。”随即霍捷亭放开他,站直身子,抱着双臂看着他,脸上带着无比狡黠的笑意。
江雪寂似是被这一句话刺激到了,抬眼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双眼因愤怒而发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却仍死死咬着唇,一句话都不说。
“省省吧,别这么看着我,你这样只会让我,很想上你。”
江雪寂倏然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不可思议,但随即被更为猛烈的愤怒掩盖过去,他终于再也撑不住,歇斯底里道:“你杀了我!!杀了我!!霍捷亭,你杀了我啊!!”
“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反抗不了就干脆让我杀了你,但我可舍不得,江雪寂,我好久都没遇见长相这么合我口味的人儿了,我要留着你,慢慢玩。”
“周局来了。”小张低声说罢,便打开了录音机,整理好桌面的纸笔和档案,站在门口将周局迎进来。霍捷亭起身正欲行礼,周局直接朝他摆摆手,坐下来开门见山道:“捷亭,审得如何?”霍捷亭摇摇头,“什么都不说。”
“江雪寂这种大人物,必然不会容易审,你怎么想。”周局看了看被禁锢在审讯凳上江雪寂,转头问道。
“我也觉得平常的审讯方法必不会让他开口,不如,用点别的。”
“你想如何?”
霍捷亭用手遮住嘴在周局耳边说了一段话,周局皱了皱眉,“有把握吗?”
霍捷亭一眨不眨地盯着江雪寂开口道:“让一个人从精神上完全屈服,才能使他彻底被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