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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凑钱 青山脚下的 ...

  •   青山脚下的那处村落,被这绵密秋雨笼罩时,在这绵延青山的另一面,那靠近京都的孝宁郡,同样是淅淅沥沥,仿若一幅被雨水洇染开的水墨画卷。

      孝宁郡,素有十里长街的盛景,繁华热闹。此地高门大户的宅邸错落有致,平民商贾的身影亦是往来穿梭。不同身份、不同地位的人,皆汇聚于此。有钱人,自可登上那巍峨气派的茶楼,点上一壶香茗,悠然自得;囊中羞涩的人,也可在街边的小茶摊前,要上一碗清茶解渴。

      此刻,街市上的商贩们已陆陆续续开始收摊。然而,那茶楼之上,却依旧高朋满座。总有些富贵闲人,偏爱这茶楼之中的热闹与惬意,爱听些坊间流传的八卦趣事,以此为乐。

      而近些时日,整个孝宁郡里,人们谈论最多的,始终绕不开一件事。梁府的老夫人,要过六十大寿了。
      梁府乃京都大族,声名远扬,底蕴深厚。而梁老夫人却在孝宁郡的梁家庄园一住就是十几年。

      如今,老夫人即将迎来六十大寿。一时间,整个孝宁郡都热闹起来,大家对这场寿宴的关注度居高不下。谁会前来参加,谁又会缺席;谁与谁一同前来,是以何种排场,又带着何人……桩桩件件,都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梁府庄园内,上上下下忙碌的家丁与下人们,也趁着这绵绵秋雨,暂且得了片刻休憩,围坐一处闲聊家常。他们之中,有的是庄子里世代为仆的家生子,有的则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户。大家都在这孝宁郡生活了几十年,七拐八绕地,多多少少都沾着些亲、带着些故。谁家娘子与谁家妹夫隔壁家大嫂子是姨表亲,谁家兄弟和谁家小叔子一起曾在某处做过什么营生。

      聊着聊着又回到梁老夫人过寿这件事。虽说一切从简,但毕竟是镇国将军夫人,又与宫里的那位有着出生入死的关系,虽说这几年来,自新皇登基后,梁家在朝中势力有所压制。但毕竟是一方大族。总是不能怠慢。
      有人压低声音讲到,就在前几日还曾看到孝宁郡的郡长,在去往梁家庄园的路上,战战兢兢跪着接待了位从京都城来的贵人。而那位贵人自始至终都没从马车里出来。就这样,马车的那位走后,郡长都是扶着腿软着起来的。
      众人不信,说他又开始吹牛,那位戴郡长别看只是一郡之长,那可比其他郡不知高了多少个级别。而且能在临着京都城的地方,一做就是十多年,屹立不倒,背后又有谁罩着,可都不是我们这些小民能想得到的。
      又有人凑过来附和,说是曾见梁侍郎回来探母,与戴郡长也是以兄友平礼相称。
      那人见众人不信,有些急了,好好你们不信,咱们尽可打赌,等过几日老夫人过寿,
      就明明白白了。
      而且,这人卖了个关子,不信你们可去问问后厨崔管事,问问动用了多少关系,把他们家姑娘送到静园里伺候了。
      众人听到这里静了下来,也都不再反驳。他们自不敢去问崔管事,而且静园那地方,也不是他们能闲言多嘴的。
      此时有声音响起,一个胖手甩在那人头上一个响亮的巴掌,“赌什么赌,庄子里的规矩伙计们头一天可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禁赌,不管大赌小赌,一经发现,一律赶出庄子,再不聘用。”

      庄子里热闹非凡,这份热闹,静园却浑然未闻。此处雅致幽静,有庄子里最精巧的假山水景,铺陈着最昂贵的青瓦砖石。然而,有幸目睹这园内盛景的人少之又少。家生奴才自不必说,哪怕是庄子里的少爷小姐,没有静园主人的许可,也绝不能踏入。

      秋雨绵绵,轻叩亭廊。
      一位黑衣青年抬手揭下头上斗笠,敲响了静园深处的一处房门。
      “主子。”
      话音刚落,房门打开。只见一位身形矫健的年轻人,身着暗红衣衫,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高束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潇洒地从屋内迈出。

      那人抬眸,瞧见来人,嘴角微微一挑,抬手稳稳接过对方扔来的斗笠。然而,斗笠上的水珠顺势滑落,溅湿了他的衣衫。他鼻头轻皱,白了来人一眼,终是没说什么,给黑衣人让出道来,自己则抱臂立于门外。

      黑衣青年迈步入室,随即俯身行礼,恭敬唤道:“主子。”言罢,又上前两步。

      屋内,一位身着锦衣华袍的少年斜倚在榻上,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英气与青年沉稳之间的独特气质,容貌俊美,气度非凡。他身着紫金长袍,乌发则用玉簪随意地束于脑后,怀中躺着一只不知在熟睡还是在假寐的狸花小猫。

      少年微微抬首,露出仿若山雀般漂亮的半扇瑞凤眼。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清冷:“查得如何?”

      黑衣青年恭敬回道:“回主子,都已查得清清楚楚。”
      “阿狸在两日前,约摸巳时二刻,您去正与梁老夫人下棋时,被那个叫崔秀秀的丫鬟,带了出去。”
      “嗯?”
      “崔秀秀,就是被塞进静园里打杂的那个丫鬟,第一天见您时失手打碎了一个琉璃盏。”
      黑衣青年见主子已然解惑,便继续说道:“
      她并非只是带着阿狸在花园玩耍,而是后来又带去了后厨。”

      “后厨东巷子有株老槐树,阿狸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爬到树上便下不来了。那时刚好有个小姑娘,也在这附近逗留。这姑娘是山中陈猎户的女儿,以往也常跟着父亲来梁府后厨送些猎物野味。当时,她父亲在后厨与伙夫交割货物,她见阿狸被困,便上树去搭救。”

      “但不想,那小姑娘竟从树上直直栽下,额头磕到了树旁的石碑上。”
      “院子里的管事,生怕此事惊扰了老夫人,又怕冲撞了寿辰,便急忙命人将那位小姑娘匆匆送回了家中。对外只称当时只是磕伤头部、昏了过去,休养几日便好,并无大碍,可实情并非如此。

      榻上,身着华服的少年听闻此言,坐直了身子,抬眸问道:“怎样?”

      黑衣人微微欠身,继续说道:“当时,府中也派了郎中随行,然而姑娘已然气绝,回天乏术。陈家猎户为人老实本分,全然不知这其中的隐情。依在下猜测,那姑娘恐怕是从树上坠落之时,磕到了要害,便已没了气息。管事们唯恐惹上人命官司,便威吓猎户,称那老槐树岂是能随意攀爬的,必定是惊扰了树上神明才遭此惩罚。还说若因这事扰了老夫人寿辰,他家恐不止女儿遭此劫难。之后,又用了些怀柔安抚之策。总之,如今陈家猎户只能白白痛失一女,却苦不能言。”
      秋雨绵绵,似无尽头。秋风撩动雨帘,丝丝凉意穿过窗棂,悄然潜入屋内。

      榻上,身着华服的少年挺直脊背,将腿上假寐的猫儿赶下。小狸猫“喵呜”一声,似是不满又带着些许委屈,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少年的衣角,才慢悠悠地卧到榻下的软垫上。

      少年神色沉静,开口问道:“那个陈猎户家中,如今还有何人?”

      黑衣年轻人闻言,立刻恭敬答道:“回主子,陈猎户家中如今只剩他孤身一人。他的妻子早年便病逝了,只留下这一个女儿。陈家生计艰难,虽以打猎为生,可收入微薄。当年陈猎户妻子病重,他为了给妻子寻医问药,四处借债,如今债务虽大多还清,日子依旧过得紧巴。”

      少年陷入沉吟,如今确实不宜惊扰老夫人,待寿辰诸事忙完,再处置那些生事之人也为时不晚。只是这姑娘着实可怜。

      念及此处,他抬眸看向黑衣人,说道:“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

      黑衣人脸上微微一红,低声回道:“回主子,卑职身上仅有五两散碎银子。”

      少年微微皱眉,道:“我虽带着银票,却难解当下之急,你且去把小红叫来,看看他那儿还有多少。”

      ……

      主仆三人与一只狸猫,静静地看着平铺在桌上的十两五钱银子,一时间,屋内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这时,那个被唤作小红的年轻人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主子,其实十两银子,已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一两银子便能买下两百多个鸡蛋,寻常人家过日子,这些鸡蛋能吃好些时日。一两银子还能置备下三百斤左右的大米呢,这对于普通人家而言,足够一家人吃上大半年,省着点吃,甚至能撑更久。所以说,十两银子,真的是很不少了。”说罢,他还转头瞧了瞧身旁的黑衣青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像是在邀请他一同附和。

      黑衣青年心领神会,点头应和道:“正是,主子。真的是很不少了。”

      华袍少年微微抿了抿嘴,目光落在小红身上,吩咐道:“你去。”

      小红挠了挠头,迟疑问道:“给十两五钱?”

      少年:“那五钱你留着当盘缠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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