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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尘埃落定 神界半日游 ...

  •   寻找寿椿的历程很漫长,这之后的善后速度,倒超出了徐溪山的想象。

      乔骁与沈柏牵头,动用强大的人脉与号召力,联手几大世家,对锁妖塔进行了更严密的控制,同时以勾结妖物的罪名羁押易远山与李然,易家的两大主心骨彻底掀不起风浪,苟延残喘的大家族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一时之间,幸灾乐祸与唏嘘之声不绝于耳。还有人说,沈家实在消息灵通,早日与易家撇清了干系,如今这一波,倒也算得上大义灭亲。

      至于真正的易家小姐易云天,出塔后便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徐溪山向李然打听过她的下落,可李然绝口不泄露一丁点风声。曾有几次,派出的人手得到了她的消息,但是赶到时,现场毫无任何踪迹。

      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阴谋,但众说纷纭,谁也争不出个具体结果,久而久之,就没了声音。这位本就神秘的易小姐,便逐渐淡出于人们的视野之中。

      那日在锁妖塔中的一战之后,祝仁便立即动身赶回神界,这一次他又是私自插手,感叹自己回去后又要受罚,但应该不会再抄两百遍书了。

      临走之时,祝仁将涅槃交给了沈明庭。

      “沈仙君,这东西终究要回到你手上,要你亲自拿回去复命。”祝仁道。

      沈明庭沉默着接过,眼中却闪动着祝仁看不懂的情绪。

      祝仁这么说着,叹了口气,“我拿涅槃的这两年,发现里面有许多妖物都是被迫成为寿椿的养料。这些妖物罪孽不深,还有救,到时候拿回神界炼出完整的灵体,好让他们早日到鬼界投胎。”

      祝仁又嘱咐了几句,三人在渡口分别,祝仁撑一只竹篙,慢慢悠悠往水天一线之处去了。

      徐溪山因此对到达神界的途径很是好奇。至少在他的印象之中,神使都该是用法术让自己瞬间消失,下一秒就能到天上,而不是如此朴实无华地自己划船去。

      徐溪山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第二日,沈明庭就带着他一起,去神界复命。

      月色如银,倾洒在一圈一圈荡漾的水波之上。二人共乘一舟,徐溪山靠在船头小憩,沈明庭支一只长浆,缓缓行进。

      徐溪山面上困倦,内心却格外清明,不知过去多久,划桨的水声消失了。他睁开眼,夜色之下,沈明庭满身皎洁月光,如一块清透玉石,在这黑夜中散发出盈盈微光。

      自从沈明庭完全恢复两世的记忆之后,整个人的外貌虽无太大变化,但气质已浑然不同。如果说曾经还透着少年稚气,如今已分外成熟,周身散发出冷冽又淡雅的气息。

      沈明庭突然出声,拉回徐溪山的思绪:“到了。”

      “到了?”徐溪山立刻坐起身,往四周一望。

      皱起涟漪的水面变得光滑如镜,世界恍若倒转,水转为天,天化为水。一座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巨大的月盘前,檐挑状的亭台楼阁星罗棋布,周身缀稀疏的云雾,一阵阵馥郁的香气由远及近,萦绕在空气之中,徐溪山不由得看痴了。

      徐溪山难以言语,只能本能地发出好几声惊讶的赞叹。

      “沈仙君,你们这儿可真是不得了啊。”

      沈明庭顿了顿,再一会儿开口,声音听起来比平日轻了许多,只道:“......你为何突然这样叫我。”

      徐溪山一看沈明庭表情,嘴上一咧。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他们在漳州练习借灵力时,自己随口叫出的一声“沈大哥”。

      那时的沈明庭与现在如出一辙,很不习惯自己这样正经却又带着调侃意味地叫他。

      思及此处,恍若隔世。

      徐溪山带着笑:“那不叫沈仙君,你想我怎么叫你?沈明庭,沈公子,还是......明庭?”

      沈明庭抿紧嘴唇,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了,别说了。”

      徐溪山哈哈大笑。

      他不会告诉沈明庭,其实方才他脑海之中又突然闪现出一个更直白的称呼,自己初来沈家之时也不是没有调侃过。只是当时自己能毫无杂念地喊出来,如今再叫,却无论如何都羞耻地不敢出声了。

      还想打趣几句,便有几朵小白云突然蹦来,化为一男一女两名稚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齐声道:“沈仙君、徐公子,请随我们来。”

      徐溪山十分新奇,问:“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沈明庭面色恢复如常,答:“我已提前告知。”

      徐溪山心下了然。二人跟着稚童深入,一路上不时有神使投来好奇的眼光,但路过了这么多人,没人来给徐溪山搭话正常,却也没见谁主动给沈明庭打招呼。

      直走到这神界最宏伟的一座殿宇前,男童停下脚步,道:“请沈仙君随我来。”

      女童接道:“请徐公子随我来。”

      这是要把他俩分开?

      沈明庭道:“无事,我随后就来。”

      徐溪山明了,这是回去给老板复命去了,这种事自己也没兴趣掺和,便愉快地随女童去了。

      “你好,我们要去哪儿?”徐溪山跟着女童走了一段路,问。

      女童答:“沈仙君的府邸。”

      徐溪山一下来了兴致,他实在好奇作为“沈仙君”的沈明庭的一切。甚至不只是沈仙君,他们分开的两年,关于沈明庭这个人,他也想要知道得越多越好。

      一颗巨大的垂丝白海棠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斑驳的花影掩盖着一扇玉制的大门,此时感应到有客来访,轻开门扉,像在欢迎来人。

      女童的脚步只停在了花树下,随即便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留徐溪山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怎的,手放在门环上的那一刻,他莫名有些紧张。

      推开门扉,徐溪山打量了一眼,心中便暗暗惊讶——这庭院的布局,竟然和凡间的沈家一模一样。连空旷的庭院、无甚繁多的花草,凡间那座都几乎是完全复刻。

      徐溪山失笑,看来一个人无论转世投胎成什么样子,可能最根本的性格与喜好也仍然不会变。

      有一朵海棠被风吹落,打着圈儿悠荡到徐溪山眼前,最后落在了入室前的台阶上,像在为他指路,引他进去。

      徐溪山漫步而去,拾起花,推门而入。

      这回看见室内熟悉的陈设,徐溪山便没有那么惊讶了。而且不知是不是有法术在维持,屋内的所有东西都一尘不染。房中仍陈着一个巨大的博古架,无甚特殊。但吸引徐溪山的,是架子右侧满满的宣纸。

      徐溪山抽下一叠,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干净工整,一笔一划,极具功底。徐溪山不自觉地一一抚摸过去,心中充满赞叹。

      但纸上的内容却让徐溪山有些敬而远之了。挨个看去,发现上面居然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工作日志!连几百年前的都存放得好好的!记录之完备、详尽,简直是想背锅都找不到肩膀!

      甚至连日期都是连贯的,徐溪山大致扫了眼——沈明庭几乎全年无休!

      徐溪山脑海之中突然又想起方才走在大路上,没有一个人来找沈明庭的场景。心下顿悟,只怕不是沈明庭不有名,而是其他仙使与他根本卷不到一块去!

      最后一张记录引起了徐溪山的注意。他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是沈明庭将寿椿锁进锁妖塔,但丢失涅槃的那一战。沈明庭详细记录了所有过程,连最后的惩罚也没有漏过。这也是他这么多工作日志中,为数不多地记载了惩罚的一张。

      徐溪山啧啧两声,给他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神使打工也不容易啊,太压榨了,犯点错还容易被送到凡间去历个劫。

      除此之外,沈明庭的房间里就再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了。

      接着,徐溪山把目光投向了那张床。

      怎么回事,他怎么一看到床就莫名有点困?

      干净整洁,看起来很好睡。

      大概挣扎了两秒,徐溪山脱下外衣与靴子,心安理得地躺床上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睁开眼时,沈明庭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徐溪山揉了揉眼睛,说:“你回来了啊,我居然睡着了。”

      “无事,你睡。”沈明庭道。

      “睡够了,不困了。”徐溪山坐起身来,道,“怎么样,你跟你老板......呃,老大,沟通得一切顺利吗?”

      他说得并不准确,但沈明庭还是懂了他意思,点点头:“如今有专人看守涅槃,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徐溪山真心道,“那你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吗?大概什么时候?你回来前我看了你写得那些记录,你真是一点喘息时间按都不给自己留,完全无缝衔接,都不想自己休息休息?”

      徐溪山戳戳他的肩膀:“他给你很多报酬吗?那么卖命去做。做了还吃力不讨好,犯点错就要被贬。”他本来还想说,就不能得过且过糊弄几个简单的?但他想了想,还是算了。他知道沈明庭就是这样任何一点简单的小事都要做到极致的人。

      徐溪山这一顿劈里啪啦,沈明庭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徐溪山说完了,沈明庭轻轻盖住他的手,道:“会休息。”

      然后顿了顿,继续道:“以后都不做了。”

      “哈?他把你炒了?!”徐溪山一下抽回手掀开被子站起来,很是震惊,“不,我的意思是,他不让你干了?”

      沈明庭眼里似乎有些细碎的笑意,把他拉回来坐下:“不是。是我自己主动请辞。”

      徐溪山道:“嚯,我还以为他那么没脑袋。”

      话锋一转,徐溪山皱眉,又问:“不对啊,为什么你做得好好的,突然不干了?”

      沈明庭深深地看着他,道:“以后,我也不是神使了。”

      徐溪山睁大了眼睛。

      沈明庭却觉得解脱。

      他在这天上做了几百年的神仙,也早已忘记自己飞升之前的凡人岁月,日复一日,面对的都是这天上冰冷的宫阙。他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不止是为职责,也是因为停下来之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

      无尽的时光给予别人的是享乐与欢愉,但给予他的,只有厚重的厌倦。

      在得知自己要被贬的瞬间,沈明庭心中的那股憋闷,竟然莫名地散开。

      这些原因其实并不足以让他彻底放下仙使的职责,放下之后,又该往何处去?毕竟对于他来说,任何一种生活,都只是无聊的重复。而被贬的人生,也只是片刻的喘息。

      可如今彻底不一样了。他飞升前曾经读过一本书,上面的词人说:“此心安处是吾乡”。百年过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心到底向往何方,非这个人不可,非这段感情不可。

      但凡人与仙使不平等的岁月,是隔开他们的一座天堑。

      如今凡人已无任何能够飞升上神的机遇,那就由他来推平这座天堑,让自己朝他奔去。

      徐溪山听完沈明庭的决定,难得无言。

      好一会儿,徐溪山才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明庭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你放弃这么多,我怕我没有办法回报你什么......”

      他还没有说完,沈明庭便打断他:“心甘情愿,不求回报。”

      徐溪山自觉失言。

      他心道,他尊重沈明庭的任何决定。既然已经决定好要一起走下去,那么感情的事情就不要再讲回报。这不是做生意,谁能一码归一码地分得清清楚楚?比比谁付出得更多?

      再问问自己,他愿意与沈明庭白首偕老,还是百年之后独留一人在世?

      徐溪山不愿再细想后一个结局了,他知道沈明庭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相同这一切,徐溪山突然伸出双手,用力抱住沈明庭:“好。我知道了......”

      如洗月光洒满屋内,静谧的环境下,二人只能听见彼此热烈的心跳声。

      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后,徐溪山抬起头来,问:“说起来,你这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宣言咯?”

      “不是。”沈明庭淡淡道,声音很是平静,但徐溪山看见了他有些红的耳朵。

      “什么!”徐溪山松开少许,心想这小子现在还会捉弄我了,面上故作大惊失色,“不带后悔的我跟你讲,你离不掉的!”

      沈明庭终于轻轻地笑出了声,他在徐溪山的双唇上啄吻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掩盖的笑意:“因为你是徐溪山,不是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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