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夏》末人以上

4、初见 很高兴认识

　　林右想起第一次见到之之的时候。
　　那本应是个很平常的一天，他按照日常上完最后一节专业课往宿舍公寓回。一切都是如此波澜不惊，直到他即将转身踏入公寓门口时，他没来由得往左侧回了下身。
　　漫天的晚霞低低地斜垂着，她背对着天空站在一家面包店的门前，橙色的霞光一点点晕染出她的轮廓，柔和而又明丽，她微微倾身的时刻，橙黄的日落就落在了她的肩头。
　　林右不知站在公寓门口待了多久，直到更多的学生下课往公寓回，拥挤的人流迫使他调转了身体。他再抬头时，只来得及用手机拍下那空荡的面包店门前令人晕眩的落日和大片的晚霞。此后，这片晚霞久久地落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仿佛只有一瞬间的交错。
　　直到某天他被室友拉去了一个辩论比赛的现场。他坐在台下，在一大片的掌声中，他看到了坐在四辩席位上的她。那天的辩题和激烈的交锋早在一点点的时间中化为模糊的碎片，可她云淡风轻、不偏不倚的那句“遗憾从来不是人生的目的”，不知怎的就落入了耳边许久，许久。
　　也许是从来自诩聪明的他却在高考的那一场战争里一败涂地，也许是勉强压下复读念头的大学生活远不如想象中的肆意洒脱。直到耳边的这句，像是跨越了身旁和高考后聚会那晚一样的热闹和欢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对他说：“遗憾从来不是人生的目的。”
　　等他后来用了一年时间拿了几乎所有大型辩论场次的最佳，期待能和她在一场校园全明星邀请赛上正式认识时，却被告知原来她早已退队了。
　　他也曾去上过她的专业课，她始终肆意、洒脱，熠熠闪光。
　　他辗转地听说她并不想谈恋爱，似乎恋爱并不在她大学生活的规划内。
　　他以为和她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毕竟她已经快毕业了。
　　直到那晚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说：“同学，你好，我叫左之。”
　　之之，很高兴认识你。这句话，他默默封存了两年。

　　“早上好啊。”
　　“早上好。”
　　昨晚一起听歌入眠后，对左之来说是莫大的进展，似乎像是某一种不可名说的确定。
　　左之更随心的发一些自己想说的，哪怕是碎碎念一样的文字，也很快会等到林右的回应。
　　“下午还有两大节专业课，没那么快回你了噢。”
　　“好呢。”
　　他也会主动发来一些信息，例如现在，像是某种报备，左之想。慢慢的，林右也会在发微信的时候，带上像她一样几乎从不离口的语气词。
　　软软糯糯的语气，格外令人心动。
　　“晚上东操很热闹呢！”
　　“是吧，偶尔会经过。”
　　“所以，有时间一起散个步吗？”似乎并没有逻辑上的因果关系，但是重要吗？能约到人就行。左之暗暗期待着。
　　“好，你几点有空？我等你。”
　　左之以为主动的一直是自己，可是林右的每一次回应，总是难免让左之感到措手不及，这大概就是反撩吗？
　　“那就七点吧。”屏幕显示五点钟，左之已经开始期待了。
　　啊，应该先问要不要一起吃完饭的。左之随即又开始后知后觉的懊恼起来。
　　“吃饭了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林右的消息更快地回了过来。
　　“都可以，不过你可以吃辣吗？”
　　“可以，那你是已经有想吃的了？”
　　“嗯呢，东门路上有一家新疆炒米粉！”
　　“好，我五点半左右下课，六点可以到。”
　　临近约定时间，左之跑下楼刚走出宿舍大门，就看到了正对面柳树下站着的林右。
　　他站在柳树边，夏天六点的光线仍然明亮，同时在临近日暮的时刻，又呈现出温暖的颜色。光线从他正后方照来，延伸出纤长的身影，白T黑裤。左之细细看他的时候，他恰好抬起头，对上左之的目光，眼中溢满了明亮的笑意。
　　“我以为你已经在店里了。”
　　“第一次约你吃饭，当然要在楼下等你。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一杯奶绿，一杯清茶，选一下？”
　　“奶绿吧，谢谢。”左之莫名冒出来了念头，清茶应该是他喜欢的。
　　林右把奶茶递给她，自然的走在她的身体外侧。
　　“热的？你平时是不是喝茶多一点？”
　　“嗯，一会儿吃辣的喝太凉对肠胃不好。你不喜欢吗？”
　　“噢，我平时也不太喝冰的，常温多一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晚风迎面吹来，左之觉得，这是太好不过的时光了。
　　她的好心情如此地显而易见，微风撩动起她的发丝轻微地拂过他的手臂，看着身边她的笑容，林右右侧紧握的手慢慢松开，这一刻，他清晰地确定，他的明媚的之之，此刻是真实的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