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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相诡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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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怀安的残躯在城楼摇晃,凝固的血痂裂开细纹,像无数只猩红的眼睛。锦麟剑尖垂落的血珠坠入城墙缝隙,竟生出妖异的血藤——这些藤蔓昨夜还缠绕在炽羽泉的尸身上吸食灵力。
屠城!
“阁下既来观礼,何不共饮一杯?”锦麟指尖霞光化作酒盏,盏中映出黑影人衣摆的暗纹 : 双头蛇缠绕皓阳王徽,与皓阳雪密函印记如出一辙。
“这等惨事,你也干得出来?”
锦麟收起长剑,双手并指,一道霞光从他指尖窜出, “你们收魂魄,我屠城正合你意。”
“我不是魂使…只是路过而已…”黑影人嘻笑遁入虚空,却漏下一枚鳞片,瞳孔骤缩——这是地崖宫龙尸的逆鳞,本该嵌在萧毅心口。
皓阳国,四处祥和,百姓安居乐业,每一处城楼外都有“皓都天眼”驻守,来往修士必须要有皓阳绿牌才能通行。
阗小舟望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珠转的飞快。此人玄袍飞扬,无相面具下,脖颈修长白皙。“你……你是神?无相神!”他激动起来,拽着玄袍人的衣角,“我是您的信徒啊,请神赐予我力量,保佑我…”
阗小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开始害怕了。他眼中的神明像是个邪神,浑身充斥着邪气。
“你叫什么名字?”无相神终于开口,声音雌雄莫辨,但十分温和。
“阗小舟!”他神采飞扬,一副生死无惧的模样。
沈颜枢轻轻笑了,这孩子打小机敏,虽灵根稀薄,但她却怎么也看不透这孩子的命格……
“有绿牌吗?”沈颜枢伸手扶起他,“借我一用。”
“有的,有的。”阗小舟忙从怀里掏掏捡捡,忽然脸色尴尬,扭扭捏捏了半晌,从裤兜里陶出来一块绿牌。
沈颜枢愣了愣,双指捻出符术,玄袍翻飞,猎猎作响,随即,她手中符纸化作一枚皓阳绿牌,真假难辨!
阗小舟好奇的凑过去,上下左右看了看,惊呼:“不愧是无相神,就这么一捏,就捏出绿牌?”
沈颜枢体内灵力暴涨,修为突然就要突破瓶颈,她深深看了眼嬉皮笑脸的少年,能给她封神的孩子?执棋人吗?
另一边,崔翔嵬猛灌一壶酒,手中锁链困了百条恶尸。他拖着恶尸,口中骂骂咧咧:“混元天尊,我看应该是混账天尊,堂堂大仙,搞什么不好,搞尸体?老子只想混吃等死,你却让我下界做苦力……”
“嗯?”崔翔嵬摇了摇空葫芦,仰起头舔干净最后一滴酒。正愁眉苦脸时,闻到一阵令他陶醉的酒香——
闻着味走入巷道,两侧房屋沾满鲜血,浓烈地腐尸味被酒香盖住,他走到尽头,只见一位白衫男子手拿折扇,那人竟是在卖酒?
崔翔嵬眉头微皱,拖着“哐啷”铁链和“嗷呜”恶尸走向简陋地酒廊,“小友在这儿卖酒?”
“非也!”萧毅端起一坛酒,掀开坛帽,一阵清新的酒香扑面而来,“我在等人。”
崔翔嵬冷笑一声,伸出檀色葫芦,“等我?”他不满的摇着葫芦,“渍,小友不上道啊?”
萧毅收起折扇,双指轻弹,酒坛里的酒化作银河飞向崔翔嵬的酒葫芦里,酒坛空空如也,那葫芦也没能装满……
“不够,不够。”崔翔嵬神色不悦,“你这几坛只够老子塞牙缝,嘿,还搞个酒廊?”
“御灵城爆发尸疫,多亏了前辈,尸疫才不会传播出去。”萧毅继续捣鼓着他的酒罐。
崔翔嵬冷笑一声,沉默不语了……
直到夕阳西下,萧毅带来的酒全被崔翔嵬拐走,他将葫芦揣回腰间,“你究竟在等谁?”
“他在等我…”
长虹贯日,那人身形刚落地,崔翔嵬“呸”了一声,拖着恶尸跑了。
萧毅收了空酒坛,从储物戒中拿出桌椅,“国师,请坐!”
“你这待客之礼有点重啊…”皓阳国师指了指崔翔嵬离开的方向。
皓阳国师——林台,极擅博弈,修为莫测。他在皓阳国内建立道观、神庙,搬山赐五岳,敕封山神、河婆,开拓河道,使得蛇蛟走江化龙……
“一块龙骨换一条消息。”萧毅摩挲着手中折扇。
皓阳国师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是如何知晓天机?”
从傅安摄政,帝王兄弟突然相残,再到他和沈颜枢身边都出现了神秘师父……
“皓阳雪,她的颈后印记。”萧毅试探道。
“哦?”皓阳国师笑了笑,“雪儿绝顶聪明,怎么会被你欺骗。”
正在这时,萧毅脸色微变,身体僵硬了片刻,他感受远在地崖宫内的水木分身——出事了。
“雪儿看上你了,她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皓阳国师好意提醒道。
地崖宫。
萧毅分身被金色蚕丝包裹,皓阳雪手握短刀,轻轻刮在萧毅的面颊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报复?”萧毅沉眸看她。
皓阳雪故意手滑,短刀划破萧毅眉尾,血珠滴出来,“你跟天枢公主搞在一起,还装什么装?高调求娶我,当我是死的吗?”她面色狠厉,“我知道你是分身,当初在皓阳国接近我的是你对吗?告诉我,你可曾动过心?”
萧毅闻言眉头紧锁,半晌,他决然道,“不曾。”
皓阳雪愣了一瞬,并不在意,“无所谓,本宫看上你就行了。”
灵液池底,龙影忽隐忽现,池水沸腾,几息之后,灵液池恢复平静。
阗小舟熟车熟路,带着沈颜枢来到皓阳国都。在这里,她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温染。
“徒儿,近来可好?”温染坐在竹林圣地,身边伏匍着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师尊?”沈颜枢呆住了,她缓缓摘下无相面具,“阗小舟是您徒弟?”
阗小舟哇啦啦大叫,“不是,我不认得他,一点都不认得。”
“你还赖在这儿做甚,找抽么?”温染笑容满面,瞥了眼阗小舟,“滚远点儿,看见你就烦。”
“无相神姐姐,莫要被衣冠禽兽给骗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坐。”温染抚摸着九尾狐的绒毛,“阿颜,你可以向为师提一个要求。”
“放过萧毅。”
“我从未害他。”
“那就护他。”沈颜枢坐在石桌对面,指尖嵌入掌心,尖锐地疼钻入心田,温热地血淌了一地。
曾经年少,在灰暗的深渊里,一袭白衣的温染出现在她身边,点亮长灯,日夜守候。懵懂的她,被温染照顾的很好,神秘强大的俊逸男子,总是温柔的教导她,守护她。
她初长成,春心萌动的第一人是她仰慕的师尊。
温染抚狐的手停在半空。九尾狐眼中映出的不是竹林,而是熔岩洞窟——皓阳国师正将萧毅推入岩浆,洞壁刻满与沈颜枢魔核相同的咒文。
“护他?”温染轻笑,狐尾扫落石桌棋盘。黑子化作萧毅分身的残骸,白子变成沈颜枢消散的光点,“当年傅安蒸笼里炼化的,可是为你准备的替身蛊。”
棺中女子吸收魔核时,她终于看清对方容颜——竟是皓阳雪颈后银蝶胎记的成年版。
沈颜枢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到年少时的自己——那个被温染牵着手走入蒸笼的女孩,颈后根本没有胎记。
地崖宫下,灵液池瞬间干涸,龙吟震天。
萧毅本体现身,双目血红。他放在沈颜枢体内的元神被活活抽出,献祭咒生效,玉棺中的女子与沈颜枢的灵魂共鸣……
——
御灵城内,皓阳国师死死按住他,“我受人之托,护你。”
萧毅目眦欲裂,“温染……”
“那是一个痴情种。你师父早算出,你和温染,注定只能活其一。”皓阳国师一锤定音,空间扭曲,转瞬间,他们来到一座熔岩火山地底,溶洞内,岩浆深处,低吼阵阵……
“看到了么?”皓阳国师指向熔浆深处,“你拿到永夜灯,就能从温染手里抢回她的魂魄。”
“你说谎…”
“唉…棋子一旦生出意识,那就危险了…”
“永夜灯?”萧毅冷笑劈开岩浆,露出灯芯里跳动的帝蝶,“你们要的根本是灵脉化形!”
皓阳国师背后浮现温染虚影:“从你剜心养龙尸那日,就该明白自己才是容器。”岩浆中浮起万千绿牌,每块都连着阗小舟这样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