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心狠手辣》绯乌

3、殿审

　　古怀安仰首望向金漆剥落的“央浼殿”匾额，嘴角勾起讥诮。摄政王傅安素来爱这附庸风雅的做派，硬将国库半数金银熔铸成这鎏金大殿，连阶前瑞兽口中含的夜明珠，都是东海贡品。
　　猩红官袍的重臣与靛蓝朝服的中臣分立两侧，唯独他一身灰麻粗布立于殿中，像片误入锦绣堆的枯叶。阶下灰服小官们早将头颅埋进胸膛，傅安的目光却如淬毒银针，正正钉在他眉心:“诸卿且看，这末流小吏尚知死谏，尔等食君之禄的栋梁倒成了庙里泥胎！”
　　“臣等万死！”
　　“王爷息怒！”
　　“竖子年少张狂，该处极刑示众！”
　　“阁老说的对，此子大逆当诛！”
　　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古怀安抚过袖口补丁。这些声嘶力竭的灰袍同僚尚不知晓——半刻前傅安亲卫往他袖中塞的密信，正沾着天枢公主的凤凰血。
　　古怀安神色坦然，仿佛所有人谩骂指责的并不是他。
　　玉盏碎裂声惊破满殿喧嚣。
　　“该死的是你们。”傅安苍白指尖叩着龙纹扶手，九旒冕下的阴鹜目光扫过战栗群臣，“古大人奏请天枢公主继位，诸卿以为……本王的头颅该悬在何处？”
　　死寂中传来环佩叮当。当值女官踉跄扑到御座旁耳语时，古怀安清晰看见傅安颈间青筋暴起——公主府的传讯烟火。此刻正映红半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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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安离开后，整个大殿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阁老徐刑公身上。

　　沈颜枢腕间玄铁镣铐叮咚坠地。刑官特意撤了束缚，好让剜灵刀能完整剖出她脊骨。地牢石缝渗出的阴寒漫过脚踝，倒比不过心口魔核翻涌的灼痛。
　　萧毅踏过满地脏器碎块时，正见她徒手拧断行刑者的脖颈。魔气凝成的血蝶在她发间振翅，每片鳞粉都沾着溃烂的皮肉。
　　“阿颜！”
　　寒光擦着他咽喉掠过，削落半截发带。
　　沈颜枢低笑着舔了舔唇角的血液，当她的目光再次凝聚时，已经如同猛兽盯上猎物，只见她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在萧毅背后势要将萧毅徒手掰开揉碎。
　　萧毅堪堪瞬移躲开，沈颜枢紧随而至，帝蝶由疗伤转为攻击，冰晶寒剑煞气滔天，一时间沈颜枢与萧毅打的不相上下，数百招之后，沈颜枢变掌为爪攻向萧毅的心口，萧毅侥幸避过，直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起，沈颜枢顿了一瞬。
　　萧毅迅速捡起粉铃，清脆铃音惊破血色迷雾。
　　沈颜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潮血渐渐褪去，年少时的记忆再次冲击着魔核的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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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岁的沈颜枢踮脚去够彩翼灵蝶，云锦小袄沾满草屑。萧毅忍笑摊开掌心，二十余只银翼凤蝶在他灵力织就的囚笼中挣扎。
　　“太子哥哥你看！”小姑娘突然掀翻锦袋，看着重获自由的灵蝶蹁跹入云，眼底映着漫天霞光:“灼华花开时，它们该落在爱人鬓边才对呀。”
　　那日，她鬓角别着的粉玉铃铛，此刻正在血污中泛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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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鵺君人提着傅安出现在殿前时，黑鸦军玄铁面具上还凝着霜。曾经威慑八方的摄政王像块破布被掷在地上，脊背处森森白骨刺出血肉——黑鸦首领当众剜出的灵骨，此刻正在萧毅掌心化作齑粉。

　　“留他苟活，是为钓出傅于归。”萧毅碾碎指尖灵粉，看向沈颜枢腰间渐染黑气的铃铛:“你的魔核……”
　　“报——！”疾驰而来的黑鸦信使扑跪在地:“北境三十万铁骑已过苍梧关！”

　　时年三月初三，虞都城外三里桃花盛开，往年的这天傅安都会迁都回朝。
　　傅元亓率领百官在朝阳门迎接，萧毅和傅安共乘一车，锦麟拉紧缰绳，英武神气的黑马嘶鸣两声调转方向，退至后方的矜贵的马车旁，轻道:“殿下，君主让属下务必护您平安。”
　　沈颜枢睁开双眼，抬手抹去额上的细汗，她极力压制魔核的侵蚀，也终究是河入江海。
　　马车停下来，沈颜枢掀开车窗上的轻纱，深深看了眼一身黑袍的锦麟，缓缓开口:“我已无事，自保足以。”
　　锦麟微怔，沈颜枢的声音里透着温和的疲惫，便忍不住转头看，女子明眸皓齿，晏晏浅笑，虽然不是那种惊人绝色的美艳，但是越看越让人觉得她风华绝代，说不出的柔美。
　　沈颜枢撩开幕帘，抬眼看去，前方乌泱泱一片人群，内侍和婢女们围绕着傅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傅安下车，她凝神看了一瞬便移开目光，偶然发现一个瘦小的婢女在她的马车前紧张地望着她。
　　沈颜枢微微一笑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小婢女怯怯懦懦地道:“奴婢……奴婢接殿下……”
　　沈颜枢挑眉笑了笑，这婢女只有十一二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手上还有结痂的伤痕，脸色微红，目光却格外真诚。她任由小婢女扶着下车，状似无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女明显浑身紧绷，结结巴巴地道:“回……禀殿下，奴婢名唤黎…黎妁。”
　　沈颜枢低笑出声:“虞都城…谁不知道我的身份敏感，哪个不长眼地侍从婢女敢在这种场合，接我下车？黎…妁啊，你不怕死么？”
　　小婢女惶恐地跪下，目光坚韧饱含泪光，沈颜枢一时愣了愣，她在一个小姑娘的眼睛里看到了复杂坚强还有恨火……
　　黎妁重重磕头，再次抬头时，目光已澄澈而平静:“殿下，奴婢心疼殿下，掌事大人不喜欢奴婢，动辄就打骂，他想让我出错，他想要我的命，可他不知道，奴婢曾经见过殿下，心生敬仰，一直没有机会接近殿下，此时再见到殿下的风华，奴婢死而无憾了。”
　　轰鸣声响彻云霄，沈颜枢看向前方的烟雾，鸦鸣声突然暴起，天空中乌泱泱一片黑色扑向朝阳门，落地化形，战斗力强大的黑鸦军在瞬间到来，锦麟与傅元亓缠斗之下难分胜负。
　　傅元亓高举法宝——寒心珠，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下一瞬，他脸上的傲慢逐渐凝固。
　　萧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宛如天神下凡，挥袖间万千条秩序神链贯穿傅元亓的内府和心脏。元婴被神链吸光灵力，傅元亓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萧毅，甚至没来得及开口，身形已经消散，神魂皆亡，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沈颜枢伸手将黎妁扶起来，她温和地道:“黎妁，从今往后你将是天枢公主身边第一人，我此刻收你为徒，你可愿啊？”
　　小婢女怔在原地，她的目光从一潭死水到初日冉升，呼吸几乎停滞，颤抖着声音道:“愿，当然愿！”
　　沈颜枢好笑的道:“你不问么？”
　　小婢女拼命地摇头道:“只要能日日跟在殿下身边，奴婢很是知足！”
　　黎妁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她还没看清沈颜枢的神色，再循着众人惊呼的声音看过去，眼中所看到的是傅安跪在地上，而原本围绕在傅安身边伺候的内侍和婢女们正瞪着恐惧而惊愕的眼睛。
　　沈颜枢手中寒剑穿透每一个人的咽喉。在她衣玦停止飘飞时，那些内侍和婢女的头颅像脱线的风筝落了下来。
　　随后，红色帝蝶纷涌而出，灵黄色的小人儿捧着黑色石头落在尸体上方，红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一息间，所有尸体神魂皆灭，肉身化灰，而那些小人儿却欢快地扬灰。
　　众人亲眼目睹了什么叫“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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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臣服，智斗率领黑鸦军迎接大虞的新朝帝王——萧毅。
　　此后，大虞国结束长达十多年的无君治政。
　　可惜，当初的强国，如今已经羸弱不堪。而弱国内忧换主，外患必然乘虚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