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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宴 怎么不能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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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辆来自顾家的马车停在了右相府后门。
车帘掀开,身着一身素白衣衫的少女下了车,南汐抬头,望着这高耸的楼墙,从里透出的,是不属于她的璀璨灯火。
“二小姐,老爷让你先回府中沐浴更衣,再去拜见府中长辈。”
南汐点点头,跟着仆从来到一处院子中,七八个女使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向南汐行了礼,她走进房内,屏风内沐浴的地方冒着热气,“小姐,让我们替你沐浴更衣吧。”
“我自己来。”还没等南汐说完,女使们便开始伺候,拆发的拆发,脱衣的脱衣,她像个物件一样被摆弄,好不自在。
望着镜中的自己,如此陌生。
可那张脸,分明是她的眉眼,却像被框进了一副不属于她的名贵画卷中。
南汐来到正厅中,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这便是幽国权势滔天的右相顾盛,也是南汐的父亲,他抬眼注视着南汐,目光中,有审视、有打量,唯独没有对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
左边落座了一名女子,她面相慈爱,一身紫色华服,发上正插着一支金色步摇,想必这就是当家主母,叶映慈,见南汐走进,她立马起身相迎,“好孩子,你失踪的这许多年,受苦了。”
南汐抽出原本在叶映慈怀中相握的手,“当初是你们把我和我娘从顾家赶出去的,现在又何须千里迢迢把我找回?我本可以在黎州过的极好,偏要把我接回府中勾心斗角。”
南汐转身打量着其余众人,叶映慈有一儿一女,大儿子顾云起年少就跟随季远将军带兵打仗,不久前剿灭了前朝叛党余孽,被封了将军,执掌羽林军,不过今天他应在军营训练,所以并未到来。
四女儿顾月梧就站在叶映慈身旁,她身着淡粉色襦裙,同色的绒花点缀在发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看起来年纪比南汐小很多。
在侧边落座的就是顾盛侧室林苑,她看着此景,并未有太多表情,只是淡然的抬起桌边的茶水喝着,旁边的就是三女儿顾芷昕,见主母起来后她就不再坐下了,但也未上前。
五公子顾景渊一副看戏的表情,纨绔的坐在一旁看着。
月梧先开口:“姐姐十岁离家,如今十五才得以归来,这五年,不知姐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当年之事月梧身为晚辈不得评判,可姐姐既已归来,也应该向前看不是吗。”
“向前看?你告诉我怎么向前看?”南汐绕过叶映慈和月梧,直直的走向顾盛:“右相大人,你当初因为旁人一句话就怀疑我的母亲是叛党余孽,把她一个女子和我赶出了顾府,还不让她在昭城之中立足,你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啊,仅仅一年她就病逝了,若不是我被好心人收留,我也早就死了,如今,你又何必惺惺作态把我接回来,干脆让我死外面,反正顾府少我一个顾南汐,也一样的过。”
顾盛怒火中烧,表情有片刻的狰狞,“孽障,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吗?看来这几年在外面野惯了,连对自己父亲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是吗?今天老子就好好教训你这个野丫头,上家法。”
“父亲大人。”一声高喊,只见一个身着玄衣的少年冲了进来,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俯首作揖,“二妹妹刚回府中,不懂规矩,她是我寻来的,理应由我照看。”少年往外看了看,“夜已深,父亲大人早些休息。”
顾盛一向看重这个儿子,看到他来,他气也消了许多,“你给我好好管教,别给我丢人现脸。”
“是。”
南汐打量着面前这位少年,她记得他,南汐还未离府时,就是他的大哥——顾云起一直照顾她,她与娘亲被赶出府中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也是他,可那时他也只是一个孩童,没人在乎他的意见,也没人愿意听。
还没等南汐回忆完全,顾云起便把她拉走。“母亲早些回去休息,我先带二妹妹回去安置。”
南汐一路小跑跟上顾云起的步伐。
“你们都退下吧,我和二小姐有事要谈。”
房门阖闭,刹那间与世隔绝。
顾云起回身,脸色沉如黑铁:“在父亲面前,你非要如此锋芒毕露?”
南汐抬眼,神色淡漠:“他弃我之时,可曾留过半分情面?”
“我没让你原谅他。”
他上前一步,声线紧绷,带着多年积郁的躁与痛,字字沉重:“当年我拦不住,是我无能,可这些年,我从未放弃找你,这些年,我派人寻遍天南地北,军中再忙,寻你的人从未断过。我夜夜都怕收到你死讯、噩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南汐轻轻开口:“我知道。”
这三个字,瞬间点燃顾云起压抑多年的火气,他眼底泛红,带着被至亲躲避多年的痛楚, “你知道?你明明知道我在找你,明明知道我拼了命也要带你回来,可你——你一直躲着我。眼睁睁看着我找,看着我急,看着我疯。”
他素来沉稳自持,此刻却控制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我以为你颠沛流离,以为你命在旦夕,结果你是……存心不肯见我。”
南汐沉默,没有任何辩解。
“你恨父亲,你怨这个家,我都不管,但我顾云起,从未对不起你。”
南汐淡声道:“我早已习惯外面的日子,回来,不过是徒增难堪。”
他逼近一步,语气沉硬,不容置喙,“从今往后,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没人能再送你走,你可以不认这个府,可以不认他,但你——不准再躲我。”
他看着她,凶戾之下,全是多年未说出口的——我怕再失去你一次。
她被他眼底的红刺得微怔,半晌,才缓缓别开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我没有躲。”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我只是不想再和从前一样,任人摆布,任人丢弃。”
顾云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他这一生,上阵杀敌,铁骨铮铮,从未有过半分退缩,可在她面前,所有的强硬都溃不成军。
“我知道你怕。”
“我也怕。”
他怕她受委屈,怕她不信任,怕她心里那道坎,这辈子都跨不过去,怕他拼了半生挣来的权势,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护住她最要紧的那几年。
南汐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别的情绪,她抬眼看着顾云起。
“我累了,兄长先回去吧,你的话,我记住了。”
顾云起没在多留,转身便走出房门,只是走时一再叮嘱了伺候她的仆从。
顾南汐回府后,也不曾向主母请安,谁来也不见,她早已做好了她那所谓的父亲来兴师问罪的准备,可一连几天也没听到动静,不知叶映慈心中想法,但她此时,也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
“二小姐,今天是长公主的生辰宴,大娘子派人送了拜帖来。”
南汐迷迷糊糊回应,“不去。”
青橘慌了:“小姐,你刚回府不久,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定是要去这种场合漏漏面,让大家都知道右相大人还有你这个女儿。”
她走上前,“小姐刚回来,老爷也没有大张旗鼓宣扬,我还以为这种宴会小姐不能参加呢,没想到长公主消息这么灵通,专门给你写了一张拜帖呢。”
南汐终于坐起来了,既然来了这,也应该好好适应,“罢了罢了,走吧。”
“不愧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不来请安就算了,连长公主的宴会,都要让我们一直等她。”南汐刚走到府门外。
“干脆让她死在黎州算了,接回来干嘛,晦气。”
“景渊,少说两句,她毕竟是你二姐姐。”南汐一眼就看出发言的这位就是顾家三小姐谢芷昕。
“那也总比你每天不学无术的强,五弟,还尿床吗?”南汐笑着往顾景渊这边走,上马车之时还不忘撞他一下。
谢景渊脸色通红,南汐离开顾府之前,经常有人拿这个嘲笑他,随着年纪的增长,也不在有人敢了,这么多年,南汐还是第一个。
他气愤地上了另一辆马车,一会长公主生辰宴,有你好看的,野丫头。
宴会之上,众人落座,长公主宴会来往之人络绎不绝,不论是世家勋贵还是王宗贵族。
“长公主到!”随着一声高喊。
一位少女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华美的长裙,肌肤赛雪,细腻的如同花瓣,金色步摇上镶嵌着各种宝石,脖颈上的珍珠更把她衬的无比尊贵。
“不愧是长公主,果真不是凡物啊!”
“她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呐,陛下向来都宠爱这个妹妹。”
“别说陛下了,就是先帝,也是极其喜欢这个女儿的。”
南汐手中的茶水还未入口。
“听闻右相最近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女儿,不知今日可一睹芳容呢?”声音清扬而优雅,甚至还有一丝稚气。
南汐立马站起身来到公主面前,“顾南汐拜见长公主殿下,愿长公主福泽绵长,荣安一生。”
“荣安一生?”带着些许轻佻的语气,长公主脸上出现一抹笑,“我为昭国长公主,享天下之福,也承天下之责,顾娘子此言,深思!”
?
谁祝福不往好的祝,难不成祝你众叛亲离,不得善终?这是刻意找茬呢吧!
“公主此言诧异,您能享天下之福,有先帝统一昭国之苦,有当今陛下治理昭国之劳,还有您调和内外,稳固朝局,长公主贵为先帝之女,陛下亲姊,又如此深明大义,怎么不能荣安一生呢?”
此言一出,长公主的眉峰微挑:“不愧是右相之女,伶牙俐齿,听闻你自小便在乡野生活,乍入昭城,会不会觉得不拘束?”
“规矩虽多,但只要心静便不觉得拘束。”
长公主目光随意地划过南汐平静的双眸,昭城中的大部分女子,见到长公主,不是阿语奉承,就是矫揉造作,这般心境沉稳之人,确实少见了。
“那你觉得是乡野自在,还是昭城更得你心呢?”长公主继续发问。
南汐平静道:“乡野不比昭城繁华,却多了几分清静,昭城虽少了乡野的无拘无束,却能得安稳,于南汐而言,身在哪处,便心安哪处,二者无需相较。
“倒不像传闻所言。”长公主早就听闻流言,相府最近寻回千金,可自小长于乡野,难登大雅之堂,原本着好奇的心思试探一番,可一番对话后,只觉得这女子心境通透,进退有度,是一个可托心腹之人。
“长公主金尊玉贵,日理万机,偶闻市井流言本是寻常,南汐今日能有幸得长公主垂问,已是荣幸。”南汐轻笑一声道。
长公主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本宫瞧着你,愈发喜爱了,既入了本宫的眼,往后也别再拘束,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本宫就是了,来人,将那赤金海棠簪取来,再赐绸缎百匹,就当是见面礼了。”
“谢公主。”南汐叩拜之后,就回了座位,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长公主这话已经表明了,以后若有人为难顾南汐,便是和她作对。
大多数人只觉得嫉妒,初到昭城就有长公主这个大靠山庇护。
不论她们如何在后议论,南汐好像都不在意,只顾桌上的吃食,直到一声顾二娘子。
南汐抬头,面前的女子温和地笑着,头上的金钗无数,打扮不比长公主俗气。
身旁跟着一位姑娘,发饰衣衫要素雅许多。
“你谁啊?”南汐咬一口手中的桃花酥。
或许是没想到南汐会这样回答,两位少女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半晌无言。
“姐姐,开头这位是定国公的女儿,自小聪慧过人,幼时陛下就亲封她为安宁郡主,旁边那位是季远将军独女,季冉冉,姐姐初到昭城,还是不要得罪人才好。”顾月梧小声道。
“哦,原来是安宁郡主和季家姑娘啊,不知两位姐姐有何事呢?”
郡主坐到南汐身旁,抬起一盏茶杯:“你是羽林将军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了,你初到昭城,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姐姐的地方,尽管提。”
刚来就送俩靠山?
只是没想到自己大哥还能与安宁郡主有一番情,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嫂子来给小姑子套近乎,不过安宁郡主确是个美人,含笑间藏着风情万种,艳的张扬,媚的放肆,一颦一笑都带着侵略性,让人甘愿沉沦,南汐以为,像大哥那样正气凌然的人,会喜欢一位看着乖巧温柔的女子。
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哥那样的人也不例外。
“郡主既然这样说了,那妹妹恭敬不如从命。”
“一会还有昆曲表演,我们结伴过去吧。”
“好。”
安宁郡主和南汐结伴而行,连同季冉冉在其中,三人有说有笑的往院中走去。
顾月梧和顾芷昕在身后跟着,“安宁郡主对我们倒是一向照顾,”月梧道,“谁不知她有意我哥啊,这样搞得人尽皆知,若此后我哥无心娶她,怎么收场,我哥跟随季将军打仗,她便去与季家姑娘交好,我哥与三殿下交好,她也讨好长公主殿下,真是”
“月梧妹妹,慎言,此话你在家中对我说说也就罢了,怎么能在长公主宴会说呢?”
“姐姐,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作态嘛。”月梧嘟着嘴,一副生气的模样。
“大哥身经百战,见过的阴谋算计可比我们多多了,此事算不得什么的,你还怕他吃亏啊。”芷昕抬手摸了摸月梧的头。“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