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玉清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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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鸟飞过山前，飞过慈山山巅。
裕凝简单收拾一番，收到了来自白渚的道别信。薄薄宣纸上写着寥寥四字：“已去，勿念。”
对着信纸愣了一阵神，裕凝拿着随身的乾坤袋往演武广场去。
一千多号人的小院三三两两分散在慈山各处的幻境中，裕凝绕过几段台阶，看到了广场上乌泱泱一片人。
她找了个角落默默站好。
半刻钟过去，管事弟子站在高台上，道：“大选共有十日，今日是第一日，需每位弟子按号牌上交一滴血，置于青铜鼎中。待诸位天资验测结果出来，会以书信的方式送至各位小院。”
人群骚动起来，三三两两讨论着置于高台中央的大鼎。
裕凝踮脚看着，有人道：“这便是能检验天资的混天鼎，不知以玉清境的实力，宗内有几只？”
弟子道：“从第二日起，诸位便分组进入学堂学习，第七日结业。第八日起，我们开始大比。”
“诸位也不必担忧，我们会根据诸位的天赋，选择最适宜的流派。届时，大比的方式也不同。”
“好了，诸位上前滴血吧。”
裕凝盯着混天鼎看了一阵，肩膀被轻轻一拍，她扭过脸来，看见了笑容浅浅的沈映雪。
沈映雪：“好巧，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
“赵知。”裕凝顿了一瞬。
“好哦，赵知，我们一起去滴血吧。”
沈映雪今日覆了一方面纱，薄薄的，能透出表情。裕凝好奇道：“你今日怎么带了面纱？”
沈映雪：“这是我家里人特意做的，浸了治疗风疹的药汁。我怕自桃花院中出来的人沾染花粉，引得我风疹发作，只好带上面纱了。”
裕凝颔首了然。
片刻，轮到她去滴血。裕凝学着前人的模样割破手指，将血珠滴入热气腾腾的混天鼎中，那血珠悬于鼎内而不落。
裕凝在鼎中多瞥了几眼，不曾看见其他与她一般漂浮的血珠，心下有些紧张。
管事弟子催促道：“下一位吧。”
沈映雪排在裕凝身后，闻言走上高台，悄声与裕凝道：“赵知，你等我一起回去吧？”
裕凝心中想着血珠的事，随心点点头。
沈映雪动作很快，几息便放好了血。她捏着指腹上的伤口，碎步跑到裕凝身侧，道：“我们走吧。”
为了避开人群，二人特意选了人少却难走的竹林小道。
沈映雪与裕凝并肩而行，沉默半晌，兴许是太过尴尬，沈映雪道：“赵知，你原是哪里人？”
“姑苏的。”
“那你便是凡人咯？”
“是。”
裕凝在极乐尽虽修习过一段时间，但法力浅薄，聊胜于无。
“那你运气可真好，”沈映雪由衷感慨道，“大选十年一次，你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正是修炼的好年岁。”
“你不是么？”裕凝认下自己二十多岁的话，她并不想告诉沈映雪其实她做了两千年的草，化成人形也已五十年。这在凡人眼中，应当是很老的年岁了。
沈映雪毫不避讳道：“我出身仙门，如今已是一百零一岁了。”
忽的想到什么，裕凝笑问：“那你先前的大选不曾来么？”
“来过四五次吧，不过每次都落选了。”沈映雪叹息道。
裕凝想安慰她几句，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
“你是因何来此地的？”
白渚没和她讲啊。
裕凝心下一惊，面上维持着风平浪静，缓声道：“其实是为了，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兄长。嗯，对，我兄长他一出生脑子就不太好，现在三十多岁了，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每次都被村里的恶霸欺负。”
“我学术法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兄长。”
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完这些，裕凝长长舒出一口气。
沈映雪被裕凝的话感动，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道：“你一定能学会术法，保护兄长的！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被恶霸欺负！”
“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家在何处，我出身仙门，可以找两个弟子照付一下你的兄长。”
裕凝默默笑道：“那很好了。”
她编不下去了。
为了岔开话题，裕凝反问沈映雪道：“那你呢，你既是仙门中人，为何要不远万里前来玉清境求学？”
“我父亲的仙门太小了，我学了四五十年已经学到头了。玉清境可是万宗之首，我自然向往。”
终于讲到书卷中最为狗血的情节，裕凝睁大眼睛听着。
“我在七十多岁时遇到了很凶恶的魔，是玉清境中一位弟子救了我。时过境迁，没想到他现在已经是大师兄了。”
裕凝思忖道：“那前面的人呢？”
“啊，”沈映雪笑了一声，“玉清境内门中的剑修弟子只有百人，所谓排行并不是按入门时间来定的，靠的是实力排名。”
“英雄救美。”
沈映雪一副找到知己的模样，道：“对啊对啊，不过我倒不想做他的道侣，只是想感谢他。”
“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那也需要感谢呐，只要是帮助我的，我都要好好感恩。”
“那你准备做些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入玉清境也并不全是为了他，要是能修炼飞升神界，就更好了。”
裕凝连连点头，不过她对飞升并无意愿。
她自有灵识起便待在极乐尽中，后来做了裕木嘉的妹妹，也仍旧混日子。修炼实在太累，若不是被白渚逼着，她应当还只是棵长势喜人的草。
二人聊罢，天色已晚。
回到院中，窗棂上站着一只歪头的小雀。
小雀通体青绿，毛羽光洁，朱喙黑眼，遥遥看见裕凝，清脆地叫了一声。
裕凝走至小雀眼前，从它喙中取下一方叠好的信纸。展开来看，纸上写的是对沈映雪未来流派的推荐。
随意瞧了两眼，裕凝忙将信叠好，拉开小院门要往沈映雪处去。
恰逢沈映雪捏着裕凝的信纸来敲门，二人刚好打了个照面。
互换纸页，裕凝展开看到：“一千零九十五号，各项天资皆不佳。”
建议一句都没写。大概写也只能是些让她回去的客套话吧。
裕凝的心沉入谷底，没想到自己修炼缓慢竟是因为没什么天赋么？
又想到白渚冷脸威胁她道：“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中途放弃。必须参加完大选才能回极乐尽！”
裕凝盯着“不佳”二字看了许久，久到晚间的风吹凉了她的手，几乎要感知不到信的存在。
她闷头睡去，暗想，不管了，中途回去说不定会被白渚拎回来。先看看后面大选会做些什么，权当长见识了。
次日晨起，慈山院中的古钟撞过三声。
裕凝与沈映雪一同往学堂去。
经过昨日的天资测试，接近三成参选者自请下山去了。裕凝心中想着“不佳”二字，却并不想过早放弃。
学堂每二十人一堂，与裕凝同一堂的最小的序号是九百七十六，最大的是一千一百。可见其中已走了许多人。
裕凝以为到学堂中夫子会讲讲术法基础或者六界常识一类，却见一年轻师姐进门来，与他们考究学问。天文地理，师姐想到什么便问什么，二十个人，随手指到谁便由谁答。
指着裕凝问了两个问题，她都没能答上来。
她有些羞赧，讷讷坐在竹席上。她以往一直生活在极乐尽中，对六界知之甚少。偏巧师姐考问的都是六界之事。
她坐着想着，难道师姐不知道极乐尽么？却又羞愧自己阅书太少。
浑浑噩噩过去一堂课，裕凝才惊觉这哪是什么学堂呢，分明是考核!
众人散去，沈映雪坐到裕凝身侧，安慰她道：“无妨，这才一堂课，我们一会儿可以去慈山的藏书阁。”
“慈山有单独的藏书阁？”
沈映雪昂首挺胸，笑道：“自然。我来了四五次还是知道些门道的。”
“这六日都是如此的考核，之后还会有与比武类似的课。”
裕凝默默点头。
这日夜里，裕凝收拾好包袱准备下山回极乐尽。
她的包袱中装了几张银票，是白渚离开前留给她的。虽然白渚说不能半途而废，大不了等十日之后她再回极乐尽。
盘算好后，裕凝连夜从上山的石阶下山去。
还未走到玉清境的大门，夜色笼罩下，一道长剑破空而来，急急劈向她。
裕凝惊了一跳，玉清境门内不是不允斗殴么，竟有人公然伤人。
好在她身姿灵活，三两步躲过去了。
远处黑色密林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裕凝抱紧包袱，定定看着。
她欲行，被一道剑光吓得定在原地。
慈山阒静，她也不敢问话，缩着脖子看着背剑而来的人。
一声杜鹃啼鸣惊起裕凝一身冷汗。
月光如银，洒在来人脸上。
“你要去哪？”
裕凝声如蚊蝇：“回家去。”
“你是参选者？”
裕凝小幅度点点头。
那人声如甘泉，气息极冷：“昨日是下山的最后时机，你既已错过，便好好把未来的流程走完。”
裕凝敢怒不敢言：“好的。”
那人叹了声：“你叫什么名字？”
裕凝急切道：“您要给我扣分么？”
对面不语，疑惑。
“那我叫赵知。”
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将裕凝全然笼入阴影中。
裕凝手一抬，手心灵火一窜，将来人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右眼下卧着一粒黑色小痣。
来人被突如其来的灵火闪了眼，忙抬袖遮挡。
裕凝笑着收了灵火，反正她已经看清楚了他的脸。
对面的气息不稳，颤着声音问她：“你是姑苏人？”
“是的。”
“你……”
裕凝想起自己在极乐尽看过的一箩筐的凡界话本，问道：“你认识我啊?”
他收了剑，张口欲言，被裕凝打断：“我没见过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未答，忽的冷下声音道：“快回去吧。夜里玉清境门处有法阵，若误触可能会丧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玉清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