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师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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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沝温说，为楼玄尽物色了一批略有天赋的门生。
裕凝堪堪整理完积压月余的卷宗，手腕酸痛。搁下毛笔，她伸着懒腰出门去，还未来得及拉开门板，蒋沝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下半年地府擢升，我命人誊抄了一份名册，一会儿便能送来了。你先前说要招个小弟子，可是带裕凝带得不如意？”
楼玄尽道：“与她无关，是我觉得秦广殿人手不够，想再招揽些罢了。”
“人手不够？”蒋沝温食指关节敲着桌沿，混着“哒哒哒”的声响，他开口，“那招一个怎么够，该多招揽几个。”
蒋沝温思忖着，秦广殿虽只有两位无常，地下鬼差却不少，殿中来来往往数十人，他不由怀疑起楼玄尽的话。
二人沉默一阵，蒋沝温恍然大悟：“还说没关，我瞧你就是觉得裕凝太难带吧。”
他仿佛理解了楼玄尽的弦外之音，笑道：“你是不是面子上抹不开，你大可放心，你若觉得她不好，我为你换一个徒弟。起先将她指给你，不过是觉得她万年阴寿，必定常在酆都，图个稳定。”
“只是，”蒋沝温声音略小，“我观她很是努力，修为也日益进步了，寻常什么活儿都是愿意揽的，是你与她生了罅隙，所以不愿相处了吗？”
楼玄尽白了他一眼。
蒋沝温悻悻闭嘴，展了折扇，悠悠摇着。
裕凝听了一阵，再无声响，便推开门板。门外偶尔游来鬼魂，取了卷宗又送完他处。秦广殿作为审讯亡魂的第一殿，掌管着亡魂去路的分配，按亡魂生前罪行，依序分到另外九殿中。
她将分好的卷宗用木案装好，穿过大半个秦广正殿，送到楼玄尽的书房。
房门似有感应，缓缓拉开，楼玄尽并不在其中。
卷宗搁置在楼玄尽书案上，经他检查过后就有专门的小鬼取走。裕凝在书案旁站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一只小鬼。
小鬼脸上挂着笑，见书房门大敞，以为楼玄尽在其中，面上立刻严肃，恭恭敬敬进门来。一见到裕凝，小鬼问询：“裕大人，那堆是分好的么？”
顺手指看过去，矮凳上叠了一摞批阅过的卷宗，旁边用镇纸压着一页黄纸，其上写着“轮转殿”。
小鬼日日来此取卷宗，自然比裕凝更熟悉些，不过礼貌地问了一句，施施然取了卷宗要走。
裕凝忽的叫住他：“大人，你可知秦广殿手下有多少鬼差？”
小鬼弯腰应答：“像我这般的小鬼么，约有五六十只吧，再就是两位无常大人了。”
“我听说殿下要招揽新人了。”
小鬼答：“殿下每年都会招的，像我是去年进的地府，今年年节时便要往生去了。”
“恭喜恭喜。”
小鬼却愁眉苦脸：“听说裕大人万年之后才会往生，应当不知如今人间疾苦，往生也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了。”
随意瞥了一眼殿外天色，小鬼惊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复命了，大人再会。”
话落，飘飘然离去了。
裕凝回到鹤园时，了了正等候在门口。遥遥看见裕凝，他忙飞身过来，飞得极快，差点撞上裕凝的肩。
后撤一步躲开去，裕凝抬手一把抓住了停滞半空的了了。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裕凝提着了了一双翅膀进屋去，四下环视一番，并无太大变化。了了道：“姑娘，你那匣子里窜出一颗怨露来，吓我一跳。
裕凝蹙眉，她上次出门时将所有怨露都放置在了乾坤袋中。她道：“我房中没有怨露了。”
见裕凝不信，了了衔起一方木匣，推到裕凝面前，道：“打开看看。”
裕凝一眼认出这是毕渊给她的那个青色香囊，她害怕其中是邪祟，于是画了一道符文压制在桃木匣上。此时，木匣上的符文散尽，裕凝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
香囊中发出若有若无的微光。
裕凝捏起其中的黑色珠子，细细看了一番，其中那尾锦鲤卧在黑水之中，不停地挣扎摆尾。
“这也是怨露？”
了了答：“这是神的怨露，其中锦鲤应当是神力吧。”
“神竟也有怨露么？”
“修习之人都会有的，只要拥有调动清浊二气的力量，不可避免会形成怨露。”
裕凝忽的想起什么，忙从乾坤袋中取出另外七枚，或大或小，依次摆放在桌上。一人一鸟盯着一排珠子，陷入沉思。
了了率先开口道：“你竟然这么快就收集齐了八颗怨露！看来血阵启动指日可待了。”
裕凝点头附和，问道：“怎么启动血阵？”
鸟小小的脑袋低垂着，久久思考道：“或许与苍林那处一样，将怨露放入法阵中就好了。”
闻言，裕凝取出八极盘。盘上浮起一方地图，裕凝翻找一番，问道：“你知道法阵都在哪些位置吗？”
“我很久前看过，记忆很模糊了。”
“那怎么办？”裕凝垂眸看着盘上漂浮着的地图，地图似沙盘一般是立体的，有丘陵、河流，可在掌上观天下。
“血阵虽鲜有人知晓，但定然有记载，在藏经阁中找一找，或许就知道了。我再回忆回忆，看看能想起多少。”
商议好后，了了实在耐不住困意，飞入鸟笼中呼呼大睡起来。
裕凝将怨露收入乾坤袋中，坐在窗前。推开支摘窗，恰能看见鹤园的院子。院中新栽了一棵梅花树，颤颤巍巍地开着零星几朵红花。裕凝向墙角瞥去，失去头骨牡丹的墙角看上去有些空落落的。
凉风渐起，裕凝托腮想着蒋沝温与楼玄尽那番谈话。明日，或是后日，她是不是就要看见师父的新徒弟了呢？
是因为许久前的流言吗？那一对洒扫的小鬼说，她与师父有些不正当的关系，裕凝忽的垂下头，看着指尖上细细的纹路，好像将她绕入回忆中。
“不是说无常大人有一位等了三千年的爱人么？”小鬼如是说。
裕凝胡思乱想着，又掰着手指数了数自己在凡界生活的年岁，区区十六年。这样一比，三千确实是个很遥远的数字。
她阖上眼，任冷风吹入房中。隐秘在魂魄上的伤口又隐隐泛起疼痛，似纤细的小蛇，游走全身。
莫名地，她摇响了腰间挂着的金铃。
楼玄尽果然极快应答，他淡淡的声音如涓涓流水，缓缓地流入她的耳朵。裕凝压着气声：“师父，伤势好像发作了……”
那头默了一瞬，眼前忽的缠绕起许多白烟似的仙泽，慢慢凝作实体，楼玄尽手中握着水蓝色的铁莲，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裕凝。
裕凝瞧了一眼那抹蓝色，眼前因疼痛模糊起来，她嘶了一声，问道：“那是什么?”
“铁莲。”
蓝色浮在空中，化作万千星光，钻入裕凝裸|露的肌肤。
楼玄尽蹙眉道：“可是心中郁结，引得伤势加重。”
“没有啊。”疼痛减轻一些，裕凝撇撇嘴，嘟囔。
楼玄尽不太信她，微凉的手抚上裕凝的额头，肌肤相贴的瞬间，裕凝心中爬过一丝痒意。她以为是楼玄尽的手太凉，向后仰了仰，躲开去，叹道：“大人，你手好凉。”
“方才在浇花，沾了些凉水。”
“哦。”疼痛过后，裕凝浑身疲乏，困意席卷而来，她懒懒应了，不再动作。
楼玄尽指尖抵在她的额角，或许是额上有血管，裕凝感觉被按着的地方热热得发烫，还能感受到有力的脉搏。
须臾，楼玄尽撤去，裕凝迷迷糊糊道：“大人，你娶妻了么？”
他颦眉道：“没有。”
“怎么想起问这个？”
半晌没等到回答，楼玄尽低头来看，却见裕凝双目紧闭，睡得正香。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关上窗子，离去了。
这厢，裕凝做了个梦。
她走在狂风肆虐的忘川河畔，祖父祖母相互依偎，笑眯眯地看着她。
裕凝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张开双臂欲拥入二老怀中，祖父祖母忽的定住了。
一道黑色罡风席卷而来，卷起黄沙，迷了裕凝的眼睛。少倾，一把黑剑自背后刺穿了祖父祖母的胸膛，他们的魂魄如火焚的灰烬一般，散入忘川河上永无休止的冷风中。
“祖父祖母——”
裕凝嘶吼出声，想拥住他们的魂魄碎片，什么也没抓到手。
杀人凶手一身黑袍，黑纱覆面，看不真切。
裕凝幻出松烟，提剑飞身上去。
黑袍三两息间消失。
裕凝提剑四顾，眼角闪过黑影的半片衣角，她迅速跟上去，与他厮杀在一起。二人难舍难分，你进我退过了数十招，松烟剑尖划过黑影的面纱，将其一斩为二。
黑纱随风而去，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裕凝茫然看着，唤道：“师父！”
楼玄尽狠厉一剑，直直刺穿了裕凝的胸膛，冷意顿时从胸口蔓延开，鲜血如注，不断喷涌而出。
梦境轰然倒塌，裕凝猛地从榻上惊坐起，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她看向紧逼的支摘窗，心下空落落的。
杀死祖父祖母的凶手，究竟是谁呢？
小满抱着新插好的花瓶，从外面打开门，道：“阿姊，看我插的花！”
梅花红艳艳的，开放在玉瓶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师妹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