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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背后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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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慕颜与兰奕的指尖交错,仅仅一瞬,她便松开了手,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比想象中要凉一些,像是浸泡在长久的夜色里,沾染了风霖湾海水的湿意。
兰奕微微一笑,松开手后,随意地回到座位上,手指轻轻转着酒杯,目光落在君慕颜身上,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
“阿珵,你和南小姐介绍过我是做什么的了吗?”
她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嗓音低柔。
“兰奕姐,您还是自己介绍吧。” 千珵随意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靠在椅背上:“我怕说错了,到时候您又怪我。”
兰奕嗔怪地看了千珵一眼,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你都说了我们是老朋友了,哪能那么轻易地就怪你呢?”
她抬手从桌上的水晶碗里捏起一枚红色的筹码,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说道:“我听说南小姐是从1/37的概率里赢的许泽宇,逼得他那个老东西不得不接受夜阑的注资。一战成名啊,南小姐。”
君慕颜听到这话,眸色微动,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没有兰奕姐说得那么厉害,我只是运气好一点罢了。”
千珵闻言,微微偏头看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谭宇连也端着一杯酒,从吧台后面走到桌前。
“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呢?”兰奕轻轻挑眉,目光直视着她。
她说完这话,拇指将筹码随意一弹,筹码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落在桌子中央,轻轻翻动两下,最后静静停下。
“那不如我们边玩边聊吧。赢的人问输的人一个问题。互相了解,如何?”
她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看向君慕颜,姿态松弛,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场。
“好啊。”君慕颜垂眸,看着桌上那枚红色的筹码,嘴角微微勾起,目光流转间,指尖碰到骰盅,随手晃了晃,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手腕一翻,骰盅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抬眸看向兰奕,没有挑衅,也没有退让,又是一派镇定自若的从容:“兰奕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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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慕颜轻轻揭开盅盖,桌面上静静躺着三个相同的点数——六点,豹子。
千珵眯了眯眼,轻笑了一声,指尖在酒杯壁上敲了敲,眼底浮现一丝兴味。
谭宇连挑眉,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千珵,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君慕颜一眼:“第一把就这么冲?”
兰奕微微一顿,随即也笑了。
她抬手轻轻揭开自己面前的骰盅,骰子点数并不低,却仍旧输给了君慕颜的豹子。
她也不意外,随手将骰盅推回原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目间带着几分笑意:“南小姐,果然有点实力。”
她放下酒杯,神色里透着些许好奇:“洗耳恭听。”
君慕颜看了一会儿自己刚刚骰出的三枚骰子,随后抬眸看向兰奕,问道:“您和夜阑,是合作关系吗?”
整个会客厅的气氛在这一刻似乎微微一滞。
千珵闻言,轻轻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酒杯,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好奇。
兰奕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一些,眸光静静地落在君慕颜身上,像是在打量,也像是在重新衡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酒杯放回桌上,缓缓开口:“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
“利益一致时,我们是合作伙伴。利益分歧时……我这里也不缺愿意下注的人。”
君慕颜微微一笑,只是将骰盅重新盖上,回道:“明白。”
骰盅落地的声音再次响起,三颗骰子滚动片刻,缓缓停下。
君慕颜再次开盅,又是豹子。
千珵微微挑眉,眼底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对她连赢两局的表现并不意外。
谭宇连轻轻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又笑着摇了摇头:“南小姐……真是后生可畏。”
君慕颜抬眸,目光淡然地看向兰奕。
兰奕倒也不恼,嘴角仍旧带着一抹淡笑,手指摩挲着桌上的筹码,仿佛这局输赢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兰奕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目间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南小姐请问。”
君慕颜指尖轻扣着骰盅,声音平缓,却字字精准:“夜阑背后的特殊渠道,是您提供的吗?”
千珵手指一顿,终于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步步紧逼很感兴趣,所以并不急于插手。
谭宇连倒是没忍住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她的问题会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冒进。
兰奕盯着君慕颜,眸色微沉,姿态优雅地微微前倾,说道:“夜阑的渠道,一向稳妥。而我手里的资本,也不是只流向一个方向。”
她回答得模棱两可,但君慕颜听出来了,夜阑的渠道与兰奕有关,但她也并非与夜阑完全绑定。
如果对她有利,她只是不吝啬提供一条路罢了。
骰盅第三次落下,骰子翻滚。
这一次,君慕颜揭开骰盅的瞬间,点数低得出奇。
“哦?”
千珵坐直了身子,像是被她的意图勾起了兴致。
她在故意放水。
谭宇连抬眼扫了扫桌上的骰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看透了,却没有点破。
兰奕这次没有客气,缓缓揭开自己的骰盅,赢得干脆利落。
君慕颜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话,示意她请便。
兰奕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从骰盅上移向君慕颜,眸色深沉:“南小姐,你打算在风霖湾,走到哪一步?”
空气中微妙的静默只持续了片刻,君慕颜微微偏头看了千珵一眼,缓缓说:“千少说过,在他这里,走多远全凭我自己。”
她顿了顿,举起酒杯,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点笃定:“但我今天见了兰奕姐,恐怕,我将来能走的,比我想象中更远。”
话音落下,她举起酒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千珵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像是终于看清了她的野心,又像是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谭宇连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直白的回答:“南小姐有志气。”
而兰奕,看着君慕颜,眼神微微一动,片刻后,她轻轻一笑,意味不明地抬起酒杯,轻轻与她的杯沿碰了碰。
“好。”她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可,也带着几分期待。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思索片刻,说道:“在风霖湾,我有一点小权力。你想要的那块地,就交给你了。”
她微微一顿,视线落在君慕颜身上,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你要给我做得漂亮点儿。”
君慕颜迎上她的目光,笑意不深,却十分笃定:“谢谢兰奕姐,不会让您失望的。”
君慕颜伸手拿过分酒器,姿态自然地为几人添酒,酒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入,酒光映在她微垂的睫毛上,平静如常,却隐隐透着几分试探后的从容。
兰奕端着酒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似是随意地开口:“南小姐,不介意陪我走一圈吧?”
君慕颜手腕一顿,随即淡然一笑,眼神坦然地看向兰奕:“当然。”
兰奕没有再多言,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随即起身,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筹码,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漫不经心地翻转,步伐悠然地走向会客厅外的露台。
君慕颜也步伐轻盈地跟上。
露台外,夜色沉沉,风霖湾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港口的灯光映在海面上,闪烁着深邃的光点,偶尔能听见远方传来的潮声。
兰奕点燃一支烟,站在露台边缘,单手撑着护栏,微微眯眼看向远方,语调慵懒:“你怎么看这片海?”
君慕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面在夜色中翻涌,波看似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她轻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在海边长大,知道看上去平静的海面下,不一定没有暗流。”
“你倒是明白。”兰奕轻轻一笑,转过头,她的声音低缓,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微凉的夜色下,她的目光幽暗,像是在等待她下一句更深的回答。
君慕颜站在她旁边,神色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海面,静了片刻后,才缓缓道:“很少有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是不会游泳的。”
兰奕闻言,微微扬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终于对她生出了一点更深的兴趣。
她将烟夹在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侧头看向君慕颜,嗓音带着一丝慵懒:“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
君慕颜将被海风吹起得头发别在耳后,随后轻轻说:“那是因为他们都以为自己能掌控海水。可是对我来说,游得远不远、游得快不快都不重要,能否活下来才重要。”
兰奕看着她,目光微动,指间的烟灰被她随手弹落,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沉思,她缓缓开口:“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毕竟水是死的,人是活的,总得先试试水深,再决定是顺流而下还是逆流而上吧?”君慕颜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不变。
兰奕盯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最终,她轻轻弹了弹烟蒂,将烟彻底掐灭在了夜色中。
与此同时,会客厅内,氛围放松了许多。
谭宇连斜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看着君慕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凑近千珵,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低声道:“真不愧是能把自己送到你牌桌上的人,出手也太狠了。”
先是用三个六的豹子连赢两局,毫不犹豫地抛出最直击要害的问题,试探对方的口风。然后,又故意放水,输掉第三局,让对方反过来问她问题。
这种做法,既能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又能在局势渐显明朗时,主动让出一步,避免让对方过于戒备。
赢得明显,输得更明显。
千珵眸色微深,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目光落在露台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就预料之中的淡然,仿佛早就知道她的胆色和手腕。
“少废话,倒酒。”他说着,故意用手肘撞了下谭宇连,把手里的空酒杯递过去。
谭宇连笑了一声,摇头低叹,却还是拿起酒瓶,手腕轻轻一转,深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杯中。
千珵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眼底那抹笑意深了一分,低声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谭宇连轻嗤一声,举杯与他轻轻一碰,杯壁相撞的清脆声替他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