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池中物》过期湿人

8、8.每天挨骂就能赚钱的网红 吕嫱也不知

　　吕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众目睽睽下撒那个谎，可能是因为前不久有人来聊推广合作时，对方为了压低价格的抛出的那句

　　“才三万粉丝”。

　　仅仅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就让吕嫱开始自己辛苦奋斗来的，那微薄的粉丝量而感到羞于启齿。

　　粉丝少当然会被看不起，就像在哪都没人会待见穷人，如此趋炎附势，理所当然。

　　互联网上，没谁瞧得上几万粉丝的小博主，那种博主，不夸张的说，就是多如狗，遍地都是。

　　不信的话，你试试在工作日的下午，走在杭州或上海的街头，随机拦住年轻人街访，一问一个自媒体博主。

　　万粉是没有什么门槛的，就算有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800块一个视频推广，你不做？那就多找几个万粉博主随便问问就是，说不定其他人只要300甚至置换产品就可以。

　　如此拜高踩低，在哪都是这样，互联网上尤其。

　　在这里，人们看似紧密相连，实则谁都看不见谁，因而人性被放大到极致。

　　这次事件也有些支持她这种敢于幻想，年轻人要有野心之类的微弱声音，随即便被人打上博主小号的标签，攻击到体无完肤。

　　还有评论说：“虽然但是，没人觉得这个小姐姐的发色和妆容都好酷吗？跪求妆教”
　　“加一。”
　　“想看发色分享，是假发还是染的？”
　　...

　　就连这场本只是平平无奇的平台方活动，也因这次事件获得了更多讨论。

　　于是吕嫱敏锐的察觉到，这次的事件是个黑点，可能自己的自媒体生涯，就此毁于一旦，但同时也意味着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

　　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有野心者自然知道风险利弊，但危机到达最高点时，放手一搏的收益与此时的风险，也成了正比。

　　野心，是一朵蓬勃而危险的曼陀罗。

　　它用其自身妖冶般的美丽和甜香不断蛊惑着人们，当你被它吸引时，它的毒性也伺机而动，引诱你堕入那无尽的暗夜。

　　吕嫱嗅到了这一缕来自野心的蛊香，在高铁上，她第一时间打开手机草稿箱开始剪辑早上出门前录的妆教，看来五点起床就为了画这个妆，值了。

　　高铁上网络一直延迟，吕嫱咬了咬牙，用流量飞速发出了妆教，她告诉自己，不要看评论区。

　　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边单手摘下日抛美瞳，一边翻看评论区的实时更新。

　　“脸皮真厚，还好意思出妆教”，
　　这种类似的评论当然也有很多，夸她技术好的支持她的网友虽是少数，但这已足够为她吸引到更多的曝光，毁誉参半又如何？

　　网红不就是要博眼球？

　　如果现实中有人告诉你只要不要脸每天挨骂就可以赚钱，你会信吗？

　　你可以不信。

　　但在互联网上，这是真的。

　　以吕嫱认识的男美妆博主大A为例，他每天都是以各种炫富抓马事件博眼球，再做成封面标题，越夸张越好。

　　把人骗进去再以高播放量高互动率，来打广告拿钱，一个视频就能赚五六千。

　　有时，他一个月可以连更30天。

　　这还是他去年大幅度涨粉前的价格，算是他的最低点，大A现在的推广报价吕嫱没有问过他。

　　他的视频其实和美妆已经没什么太大关系了，偏向于vlog的形式，只是总要因为接了广告，而在视频里使用那些产品画个妆，再念念广告词，宣传一下某一款防晒乳。

　　大A的评论区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是谴责他这种生活的网友，但也有因这种“奢华”的，小时代式的虚浮生活，而真心羡慕和追捧的忠实粉丝。

　　私下她有和这人接触过，对方的生活确实相当丰富，也因这些饱含争议的内容而赚得盆满钵满。

　　但此人最大爱好却是，在堆满拍摄器材与补光灯箱的工作室里，静心研究书法。

　　她由衷的佩服这类人。

　　从始至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才能抛下创作者对展示自己审美的虚荣心，从而达到那个目标。

　　没错，如果做这种面向大众的内容，真正的虚荣心，不是对酒色财气，名利浮云的渴望，恰恰是创作者对自身审美的所持有傲气和迷恋。

　　这种虚荣，对创作者来说，反而是致命的弱点。

　　观众才不想看到真正的你，你的审美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招人喜欢，人们更愿意看到的，是呈现在屏幕上的那个人，被精心设计出的那个“你”。

　　镜头前，大A是在被前男友家暴后，转而去奢侈品柜台发泄式消费的浮夸造作gay。

　　“啪嗒”一声，当补光灯的开关被关闭后，一切戏剧感都回归了真实。

　　他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雅士。

　　从最近的朋友圈来看，他又在研究围棋了。并且和相恋多年的女朋友也好事将近。

　　吕嫱对此人是真心佩服，她想，能在大俗大雅间如此切换自如，得拥有超脱尘世的心境，以及领悟明镜亦非台的禅意才行吧。

　　她曾经为此特地跑去杭州，请教过大A，企图获得他的一些点化。

　　“我最好奇的是，你每次被网暴时怎么自我调解，你评论区全是恶评，我看了都心悸。”

　　大A的答案却直白到出乎了她的意料，回归到了大俗上。

　　“你还是把他们太当人了，网络世界就是真实世界吗？网上的人都是最极端的一帮乌合之众，二极管的思维，风往哪吹他们就向着哪边。
　　剥离开屏幕后发送评论的那个人，所有言论都只是一串数据，骂的每一句都将转化成为我广告数据的一部分。夸我的我也知道他们喜欢的只是我创造的假象。”

　　他放下手上的烧烤签，抿了一口啤酒后，看见吕嫱那迷茫的眼神，于是只好又补充到，

　　“何况，你怎么能笃定对方真的是人？也许是人工智能呢。境随心转，则悦。”

　　好一个境随心转。

　　听完大A传授的自媒体之道，她心有戚戚。

　　屏蔽力才是做互联网最稀缺的天赋。

　　无论在什么行业，只要有一颗大心脏，就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

　　你连别人的评判都不在意了，一切只会变得更自如。

　　但她知道，自己天生敏感，容易被他人的话语影响，一条恶评可以不在意，十条一百条呢？

　　她总要面对这些，她离不开互联网，她没有选择。

　　对于二十一岁的吕嫱来说，她此刻最在意的，就是她的账号，真的很在意，为此她甚至无法再去开展任何一段亲密关系。

　　她见过太多因为分手惨被爆黑料诋毁的女网红，甚至还有被渣男爆出私密照的。

　　所有风险太高的事情，都不在吕嫱考虑范围内，她也规划好了自己的自媒体之路。

　　在她这里，根本不存在偶像剧中，那些事业爱情二选一的甜蜜苦恼。

　　就算她日后真的不小心有了什么男朋友，到了某个重要节点，她也可以毫无负担的为了账号牺牲什么所谓的爱情，不能把不稳定因素留在身边。

　　谈情也许有点意思，但赚钱更重要。

　　她必须靠自己的努力在互联网上赚到钱，直到她终于取得那个模糊的，自己都尚未看清的「成功」时，她才会去考虑那些不堪一击而又梦幻的「爱情」

　　想到大A的话，她幡然醒悟，如果只在意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说的话，那么，对真心喜欢自己，支持自己的人更是一种不公。

　　跟风是最容易的一种方式，但有自己的特点才是互联网立足的根本。

　　不要因为一时的热度而磨灭自己的特点。

　　和小时候一样，独处让她感到舒适自在。

　　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就到站，她不想再去想这些。

　　打开手机，找到云音乐软件播放器，她从自己的放松歌单里随意点开一首祁紫檀的《小城女孩》，她把耳机声音调大，关上屏幕，把座椅靠背的后仰幅度调到最大，往后躺去。

　　耳机里女孩的歌声，纤柔空灵，好似一位漂浮在空气中的精灵歌姬：

　　她是来自小城的女孩

　　...

　　他们说低着头的花儿好谦卑
　　而我恰好不是这样的
　　我总是蠢蠢欲动地摇摆摇摆
　　......

　　沉浸在音乐中，逐渐听不见窗外列车飞驰的轰鸣声，车厢中嘈杂的声音也连带着消失。

　　她就这么轻盈的安心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在梦中她又成长一遍。

　　小学时语文第一次考第一，却被老师叫出去当面询问是否抄袭，作文本上自己最满意的一篇作文下面，是一句带着偏见的恶毒批语：

　　“写得很好，希望不是抄的！”

　　初中被班主任针对，她把没有送礼但成绩优异的学生们，挨个调到后排，让他们在环境中因自我怀疑而堕落。

　　没有人在意她的偏科，无论在哪，她的文科一直名列前茅。

　　还有因意外上了中专以后的放任自流。

　　直到她成为博主后，因为虚荣撒了个小谎却被拆穿。

　　醒来已经到站。

　　出了高铁站，天已经黑了，吕嫱站在熟悉的出站口，面对熟悉的一堆黑车司机，他们见到她就开启丧心病狂的吹捧式拉客，但凡见到男的就是帅哥想去哪，而见到女的自然就是一句——

　　“美女想去哪？”

　　当然是想跳下去。
　　子珊此刻真的很想跳下去，要不是姐姐说漏嘴，她都不知道家里人已经私自为自己定下了结婚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