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征》云麓漫

2、第 2 章 2

　　“放屁呢？”江寻只是淡淡的骂了阿屈一句。
　　阿屈不再想和这个固执的人讲话，他冷眼想要离开了屋子。
　　江寻知道他会帮忙，也没挽留，就默默喝了一口茶水：“把东西带回去。”
　　他指的是地上的电脑和录音笔。
　　阿屈现在觉得江寻实在是疯了，他在用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人的相信程度。
　　他冷眼，还是灰溜溜的过去拿了东西，才离开。
　　站起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反正眼睛已经是染红了，阿屈握着拳头，冷言：“三个月，要是老子出事了，你最好提前回来。”
　　阿屈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东西离开了。
　　...
　　韩遥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前往首都的地方了。
　　她摸了摸自己携带的包，里头就有一张身份证和警察证，还有一张不知道哪来的机票，回国的机票。
　　韩遥一愣，握紧了机票，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国家，韩遥真是不想再来第二次。
　　上了飞机，韩遥都有一种并不真实的感觉，那个寻爷轻易给她放了，其实韩遥心里猜出了七八分。
　　但更多的心思不在这里，是为了迎接一场指责，这是必须的。
　　回国的第一件事情，韩遥就去了江城警察局复命。
　　老陈就坐在位置上揉着太阳穴，眼睛泛着红血丝，应该是忧虑过度，他已经满头白发了，韩遥第一次到这儿报道时候，一直以为老陈七老八十了。
　　反正应该是快要退休的年纪，最后才发现她想的太肤浅了，老陈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故事的。
　　见到韩遥平安无事的归来，老陈才舒了口气，但没过去几秒，他眼睛登然红了，愤怒也上来了，他一拍桌子：“韩遥！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准去D国，你倒好，一声不吭跑过去，东西呢？证据呢？什么都没带回来，就带了一个人！”
　　韩遥知道老陈说这句话，是在庆幸她没事，还活着，任务不任务的，根本就是小事。
　　要打持久战，就不可能光凭借那些。
　　韩遥就这么闷着头，双手背着，也不说话。
　　“我说过潇潇的事情，我们也很悲痛，但是人已经找不到了，遗物已经入土为安了，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让你们韩家一点子儿都不剩你就满意了是吧？以后这种任务，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我已经提交报告，让你转去刑侦科。”
　　“不。”韩遥声音坚决得很。
　　老陈更是气了，他盯着韩遥，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朝着她身上砸去，最后指着她说：“这事没得商量，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让我在这儿见到你！”
　　韩遥顶多眨了下眼睛，却还是站在那不动：“我有知情权，找不到她，我就不会离开这儿。”
　　老陈一时语塞，他沉默了片刻，吼道：“滚出去！”
　　“是！”韩遥标准的敬礼，旋即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放到了老陈的办公桌上，才默默离开。
　　老陈瞧着她的背影是又气又心疼。
　　说过多少次，无论是接受、还是执行任务，不要带有个人感情，会送命。
　　这个韩遥倒好，跟她姐姐一样是个不怕死的。
　　韩潇的死，韩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或许明白，但也没那么明白，人就这么没了，他们说线人没有见到过韩潇。
　　韩潇死的不明不白，不，或许在韩遥心里，韩潇根本没有死。
　　韩遥走了没多久，更不省心的回来了。
　　老陈坐在办公椅上，双眼的红一点都没褪去，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谁让你滚回来的，要跑就别干，我现在就找人遮掩，滚去躲一辈子。”
　　男人唇角微压：“为了让他信我，我安排好了。”
　　老陈一拍桌：“自作聪明。”
　　男人晃了晃手臂：“我必须得死上一回。”
　　老陈暗暗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他皱着眉：“那暂时没有动静，这边距离远，你可以出现，但别频发。”
　　“阿铮....”老陈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你和那边怎么说的？”
　　“杳无音讯，三月后，我会回去。”齐铮回的很淡，仿佛是一种，就算是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老陈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年少轻狂，他没办法阻拦。当时齐铮走时他就拦过，这东西，结婚生子的能上。
　　但齐铮太倔强，说自己没亲人，死了就死了，有妻有儿的死了，反倒是可惜。老陈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决定，但起码现在他做的是对的。
　　才去了四年，却还是没得到信任，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但是齐铮假死这一招，太过普遍又太过聪明。
　　不过是以自己的性命为矛盾口来个内乱，但也掀不起太多波澜，他们又不是傻缺，时间久了，是会察觉的。
　　老陈没再多说，还是和刚才一样，让齐铮滚快一点。
　　&
　　韩遥回来没多久，就一直赖着要再看一遍韩潇的卷宗，但是不可能的，韩遥便就回去了。
　　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韩遥住的一直都是从前的老房子，那种普通的居民楼，也没什么小区可言，就是种了一些树看起来好些。
　　但问题还是存在的，就比如说经常停电。但这种问题都是出在跳闸的问题上，譬如一栋楼就公用着一个总电闸，那么一跳闸，家中电箱没有问题，就是出在总电闸那里，那一般安排在一二楼。
　　韩遥买了点酒，在家一个人喝了很多。任务没完成，什么线索也没找到，这才是韩遥最崩溃的地方。
　　“韩遥，开门。”
　　外头持久的敲门声，韩遥本来是想忽略不计的。
　　但是孟晋敲的有些不耐烦了，便索性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韩遥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开门。
　　她没穿鞋子，就这么赤着双脚打开了门，然后又回到沙发上将桌上的酒算起来一饮而尽。
　　孟晋看着气火急了，他重重关上门，试了试开关，原本黑漆漆的屋子突然亮起来：“知道你这里会跳闸，上来时候顺带拉了起来，不是怕黑？怎么不下去开？”
　　韩遥伸手遮了遮光，闭了好几次眼才适应，她有些不耐的皱起眉头：“我不是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你去D国了，对不对？”孟晋言语满是担忧。
　　韩遥不屑的掀起眼皮：“你不是不在意吗，管我去不去D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个孟晋，应该算是韩潇，也就是韩遥姐姐的男朋友。也可以说是一直深爱着，韩潇最后才认可的男人，一位无所事事的工程老板，时不时就来哦瞧瞧韩遥，生怕她想不通自尽。
　　以前韩遥也觉得这个男人是爱着韩潇的，但是后来韩潇死的时候，这个男人却是一直在安慰她让她放弃，让她不要固执。
　　凭什么？
　　“韩遥，潇潇最担心的就是你这样，所以当初我才不同意她考警校！”孟晋上火了，一声怒吼道。
　　韩遥面不改色的打开了一瓶啤酒，点燃烟后，悠悠看向孟晋：“你不同意，是因为你的那场车祸，和我姐姐没有半毛钱关系。”
　　韩遥几乎是带着怒火来说的这句话，她死死盯着孟晋，巴不得给他盯穿一个洞。
　　“和车祸没关系，你要我说多少遍？”孟晋深吸一口气，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走起来时候有些带风。
　　他坐到韩遥身边的位置，端起了那杯打开的啤酒，闷闷喝了一口：“哪怕死的那个人是我，潇潇都不会去考警校。”
　　孟晋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但是韩遥能听出来他语气里的那句不甘。
　　韩遥止不住的笑了起来，笑到肚子疼，她捂着肚子：“孟晋，你也知道啊？那你还在这儿说个什么劲儿？”
　　“我....”孟晋说不出话来了。
　　05年的冬天，韩潇真正的爱人死了。
　　死于一场报复。
　　这故事说起来复杂，一个最希望韩潇活着的男人，那天死在了街道上，也死在了韩潇的怀里。
　　韩潇那段时间太痛苦了，以至于想要了结自己的生命去向那个男人赔罪。
　　韩遥那时候也还小，约莫十二三岁，她不理解姐姐的心里，更是不理解，为什么自从那个男人死了以后，姐姐就这么执着于考警校。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姐姐抱着一具冰凉的尸体，泪滴咋罗，轻吻了那血肉模糊的唇，哪怕唇角带血，姐姐也没有松开过那个男人。
　　姐姐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为什么要对不起呢？
　　那成了韩遥永远不知道的事情。
　　她只记得那天雪夜，太冷了，一点点雪花砸落地面融化成水滴，告诉着姐姐：逝去的，永不再归。
　　从停尸房出来以后，韩潇抱着瘦弱的韩遥，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告诉她:“我好像有了非做不可的事情。”
　　韩潇双目无神，只剩着冰冷的泪滴，一点一点砸湿韩遥的衣衫，她接着说：“但这种感觉，我希望你一辈子，甚至永生永世，都不会知道...”
　　那句话说的如此决绝，以至于现在，韩遥都还记得姐姐的语气，姐姐的泪水，就这么一点点侵占着她懵懂未知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