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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

  •   你知道吗,其实,那是一个我不太愿意回去的城市,尽管,这里有你们。可是,离开这么多年,我终究还是要回去。
      还有两个小时登机,内心这种惶惶不安的情绪,不知道如何纾解。
      茫然。慌乱。又有些可笑。
      除了你们,又有谁能把我记得那么清楚,我也真是够自欺欺人的。
      河水依旧。
      绿树成荫。
      那里,终究还是我的家,虽然,我已经回不去了。
      我其实在想,回去,究竟是因为你们每日对我的唠叨,还是我自己内心潜藏多年的思念呢?我不知道。因为,我其实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同那个城市,同你们,同过往,再度相逢。
      我一如既往地爱着你们。就用这残存而永久的爱,来原谅我的懦弱。
      ——摘自十月日记。2006年,6月30日。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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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七月。
      17:00。
      斜阳红遍天边,余晖浸染,路边的树叶子都涂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大半片蓝灰色的天空中,渐渐有星星。还有灰白色的鸽子呼啦啦飞过。
      森林鱼酒吧。蓝色的小灯在还没有黑尽的空气中泛着白光。
      据说,这个城市的球迷都知道这个地方。经常可以听见他们激情澎湃的声音,为各自的偶像和队伍呐喊助威。或者是吵架。偶尔也会有球员来这里放松,带着疲惫或者是自得的神态,已经不再是秘密。
      小小的木篱笆上歪靠着几辆自行车,供来往客人等候休息的桌椅上没来得及收好的报纸被杂志压着,偶尔有风吹过,发出轻微的声响。紫罗兰和吊兰在欧洲田园风格的露台上随风摆动着,深紫色与黄白色和谐交融着,枝枝蔓蔓,一两朵开放的小花点缀其间。入口两大盆缠绕生长的绿萝花,翠绿色的生命浓得像要滴下来。入门处的装饰墙有点特别,是历届世界杯冠军队照片,也有老板特别喜欢的某些球员的照片,比如巴乔。
      进门后就看见小小的舞台上左侧的架子鼓和正中的麦克风,静默地等待着歌手的到来。
      胳膊上戴着队长标识牌子的经理和领班在斜阳穿透的落地玻璃前面对面站着,不时指点着本子上的记录微蹙着眉头,白色短裤下强健的小腿肌肉仿佛蕴藏着无形的力量,遇到某个触点就会突然地爆发出来。
      大厅内正中是巨幅照片,巴乔面容温和地在灯光闪烁中迷人地微笑,一缕微卷的发丝优雅地贴在额头上,历经岁月沧桑的容颜依然明朗,淡淡的忧郁的眼神注视着大厅内来来往往的过客。无所不在的足球元素贯穿整个酒吧的装修,比如地板砖的拼接,比如吧台桌椅的设置,最明显的肯定就是无处不在的球队照片。穿着意大利队服的服务生来往穿梭,吧台上年轻帅气的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瘦长白皙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杯上有着别样的动人。脸庞在深蓝色的灯光下依然明晰,偶尔对坐在吧台前两个女人微笑。
      十月歪着头,手像是要托住脑袋一样斜插在凌乱的黑发中,露出了黯淡的苗银与红色发亮的小珠子编织在一起的长耳环,头发看上去更蓬松。翠绿的碧玉镯子,随着拿烟手腕晃动,偶尔和冰冷的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发出一丝欢乐和着痛苦的吟唱。
      闭着眼睛。细的眉毛。有些疲倦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色衬衣和深色牛仔裤。蓝色人字形拖鞋。
      苍白的脚指头随着音乐的节拍晃动着。
      “还是喜欢点燃了不抽?”
      对面的女子晃了晃手中杯子,里面半透明琥珀色的液体左右晃荡。白色小巧发卡挽着的头发,白色镶珠花的紧身上衣,光滑的肩膀裸露在背后变换的灯光下,散发着不同的色泽。粉色的珍珠耳钉,精致的妆容,温柔的笑容,纤细的长腿,高跟拖鞋也镶着粉紫色珠花。
      十月仿佛很累一样,半个身子快要全部贴在了吧台上。
      “习惯了。”无力的嗓音,隐隐的惆怅,眼睛却看向她白得晃眼的胸口。
      “为啥子不联系?”不依不饶的执着。
      “子芩,你的皮肤很白……”十月歪着头浅浅地笑,把烟放在旁边的彩陶烟灰缸里,轻轻地端起了酒杯。
      “啊……”
      “尤其……”
      十月顿了顿,仰头喝尽了杯里透明的蓝色液体,“是胸口,呵呵……”温和的液体流淌到胃里,慢慢升腾起辛辣不安的火热。
      “死性不改。”随即,杜子芩也呵呵傻笑起来,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片光滑的肌肤,手腕上珍珠链子摩挲出一点冰凉的快意。
      “老板怎么还不出来,等了她这么长时间了。真是过分。来了一定要她喝三杯再说……”杜子芩望着十月苍白的手指,没头没脑地责怪着。
      十月没有说话。依然趴在吧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手里摇晃的酒杯,浅蓝色的透明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光线逐渐黯淡。
      酒吧里服务生忙碌起来,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身边经过。舞台上坐着一位长发纷飞的男子,正捣弄着架子鼓,黑暗里模糊了面容。
      音乐嘎然而止。
      舞台上突然亮起一束强光,反而看不清楚灯光里的人。只是声音干脆有力地传来:
      “亲爱的,欢迎你回来。”
      杜子芩眼睛一亮。翘首张望。
      十月只是笑。直起了身。
      灯光中,那个身影扬起了手,手指在突然安静的黑夜里发出了清晰的脆响。
      在还来不及听清楚序曲的时候,Charlene慵懒和着些许惆怅,又牵扯着几丝忧伤的声音在灯光晃荡如海洋波光一样的大厅里划出一道一道无形的刻痕。
      “Heylady,youlady,cursingatyourlife
      ……”
      十月微笑着转头。看见那个让杜子芩责怪的女子,穿着白色短袖的休闲衬衣,额头前方至脑门的头发很短,后面却扎了几个长长的辫子,脖子上明黄色的带子下端系着一个口哨,黑色运动裤,白色球鞋,正不急不慢地朝她们走来。
      杜子芩脸上满是温柔的光:“这个家伙,每次出场都搞这破调子。”
      “嘘……”鱼鱼对着杜子芩吹响了脖子上的口哨,动作干脆利落。急促而短暂的声响让子芩瞪着背光的鱼半天,粉色珍珠光泽的小嘴张着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依稀看见鱼鱼微翘的嘴角带着笑意。
      “嘿。又在抱怨我是不是。Blues咋个不好,我们十月可是喜欢的不得了呢。”鱼鱼在子芩身边坐下,接过了服务生递来的“激情火焰”。
      “激情火焰”颜色很绚丽,杯底的颜色最浅,橙红色,色彩一层一层交错着加深,如同跳动的火焰,宛转纠缠,如琉璃一样华丽动人。
      “什么嘛,好好地生活就是,非得搞得那么忧伤。真是……”子芩有些不服气的嚷道,过一下象是明白什么一样,“咦,别叉开话题。你又迟到了!”
      “你又不是不晓得,这年头队伍不太好带,做教练的操心也是很正常的嘛。”鱼鱼拍拍子芩的肩膀,滑稽的口吻让子芩顾不得淑女形象,两个人在吧台上打闹起来。
      人越来越多。
      十月还是笑。懒懒地又趴着,歪着头看鱼鱼和子芩笑闹。
      “我说。”
      鱼鱼和子芩看着十月举起了手中的“iceblue”。
      “喝吧……”
      在Charlene轻柔寂寞的浅唱里,三个女人轻轻地碰响了酒杯。贝克汉姆穿着7号球服顶着彩陶烟灰缸,无奈地笑着,里面的香烟已经熄灭。
      “你这烟灰缸是什么时候买的?我的小贝怎么还穿着7号衣服?”十月一手把玩着彩陶的烟灰缸,一边拿出了那支已经熄灭的香烟,满脸阳光的服务生体贴地点上了火。
      十月颔首致谢。倨傲的表情让子芩和鱼鱼想笑。
      “你的?呵呵……02年,世界杯之前。”鱼鱼看着子芩说道。
      子芩停止了正在梳理头发的动作,疑惑道:“那不就是我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吗,你那时候又不抽烟买这个做什么?”
      鱼鱼淡定微笑,不发一言。
      十月无奈叹息:“子芩,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也许鱼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况且,她喜欢的又不是他。”
      “我说嘛,明明她喜欢巴乔。”子芩撅着嘴嘟囔道。
      “喜欢的,不一定就会选择或者被选择。”十月望着鱼鱼和子芩,神情恍惚而淡然地说。
      子芩有些迷糊的表情煞是可爱。
      “这是你对我们的交代和表述吗?或者,我该告诉那些被你拒绝而伤心的男人?”鱼鱼瞟了子芩,别有深意的笑着问十月。
      “嘿嘿,我同意后面这个说法。”子芩轻笑出声,猛力点头表示赞同。
      “到底是谁在伤心啊?我记得好象是我失恋了呢。我回来疗伤,你们却要在我伤口撒盐!”十月再度无奈道。
      “嗷!~~”两个女人不以为意地怪叫起来。
      “我真的很想知道,这次是哪个幸运的男人如此明智地选择把你抛弃了呢。”鱼不知死活地说道。历经事故却依然天真的表情让子芩想笑,却看见十月正瞪着她们,忙吐了吐舌头。
      “说真的,我也想知道,这是第几个了?我都记不太清楚了。”
      两个女人认真看着十月的表情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又突然间觉得非常温暖。
      “不闹了。我千里迢迢回来看你们,你们就这样伤害我啊?我脆弱的心灵已经不堪重负了。”十月玩弄着手上的香烟,怕熄灭而吸了一口,立刻又被呛得咳嗽起来。
      鱼皱了皱眉头。
      “伤害?难道你不知道吗?朋友本来就是用来陷害的……嘿嘿……”子芩顽皮地笑着,却不知鱼有力的手指已经毫不留情地敲在了她的头上。
      “哎哟……很痛哎”,子芩可怜巴巴地望着鱼,摸着脑袋上的痛处,表情颇为无辜。
      “这次回来,停留多长时间?”鱼认真地问。子芩在一旁忘记了疼痛,赶紧瞪着漂亮的圆眼睛看着十月。
      “不知道。也许是一年半载,也许只是一个月两个月。”又喝下了一杯“iceblue”的十月,脸色微微发红,疲惫的神色略有舒缓。
      “什么时候才能定啊?”子芩有些担心地望着她。
      十月看着这个温柔可爱的女子,看着她由天真纯洁的女孩子在美好的感情里顺利地蜕变成一个成熟美丽的女人,不禁微笑起来。
      “你笑什么?”子芩狐疑地看着她,“我问你话呢!”
      十月也还只是微笑。
      恍然间,十月看见鱼的眼神,仿佛有些忧郁。竟然有点巴乔的感觉。她想着原来喜欢一个人竟然都会慢慢地变成那个人的样子,就止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嘴里的“iceblue”不小心就喷到了子芩胸前的衣服上。
      “喂!!!~~~”子芩的惊呼还没有来得及被人听见,就被鱼果断地捂住了嘴,可怜地做着无谓的挣扎。
      “鱼,放了她吧,我想子芩不希望别人都盯着她看的,叫个比较帅一点的弟弟帮忙,我们回避一下就是了。”
      鱼放开了子芩。
      在她低低的“两个死女人”的咒骂声中,吧台里的调酒师尽量地控制自己的笑意。子芩的手机在欢快的铃声中响了起来,她捂着话筒大声喊着什么。
      望着穿梭繁忙的服务生,鼎沸的人群,在变换的彩色灯光里充满了躁动不安的生机和活力,鱼仿佛看见了巴乔微笑的面庞,满足地笑了。
      十月又喝下了一杯。脸上开始流露出有些暧昧不清的红晕,眉梢高高挑起,有些挑衅的笑。
      迷幻的音乐。激烈的鼓点。卖力的歌手。倾情的演唱。喧闹的人群。尖锐的口哨。大声的欢笑。
      子芩带着有些不安和抱歉的表情,扯了扯鱼的衣袖。
      “做啥?”鱼戏谑的笑着。
      “那个……我老公电我……”子芩低低的声音象是做错事了的孩子。
      “自己和十月说去,不要找我。”鱼甩了甩胳膊,酒杯里晃荡的液体差点泼了出来,她吓得往后一闪。
      十月看见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充满希望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下了一杯“iceblue”,眼睛在蓝色昏暗的光线中更加明亮。忽然觉得空气有点闷。
      “要回家了吗?”十月的声音不大。
      “恩……最近婆婆要来……”子芩并没有多言,手指却来回绞着衣服下端的花边。
      “回吧。路上小心一点。早点睡觉,我明天想自己晃晃,你就不用来找我了啊。”十月轻快笑着拉开了那双纠结的手,轻轻拍了拍。
      杜子芩觉得,十月的脸在灯光明灭中有些模糊不清,即使很久没见,她也一样体贴如从前,并无半分责怪。于是窃喜又带着一点歉疚拥抱着十月,高喊“理解万岁”。兴奋中又去拥抱鱼,却被鱼不耐烦地推开,子芩一点也不意外地笑,说了声拜拜就移动脚步,娇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十月和鱼的视线中。
      十月看着鱼酒杯里的“激情火焰”,底层红得像地狱的火焰在燃烧,又像是诡异涌动的鲜血。
      “鱼……”
      鱼沉默地抬头,看见十月酡红的脸颊,在微笑中逐渐明媚,头发被她抚得乱七八糟。
      “该干嘛干嘛去。钥匙先给我,我有点累了。”
      周围的口哨声随着舞台上热烈的鼓点越来越响亮。人群在狂欢。看不见角落里是否有隐藏的眼泪和悲伤。
      十月傻笑着,又举起了手里的酒杯,细长的手腕上,有些看不清楚的伤疤,“还有……iceblue,真的很不错……让我去给大家唱个歌。今天天气这样好,心情这样好……能再见到你们……真的是最最好……”
      鱼看着十月很亮很亮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喉头有点紧。她叫住身边的一个服务生,低头说了几句。
      服务生点头匆匆离去。
      激烈的鼓点停止了。有些闷热的空气中,人群的喧嚣仍在继续。
      鱼坐在吧台前看着十月端着酒杯,慢慢往舞台走去,瘦瘦的背影清晰又模糊,模糊又清晰。
      短发歌手从舞台上一端牵着十月,走到正中央。白光下,一个蓬松凌乱的头发的女子,穿着短袖白衬衣破洞牛仔裤,光脚穿着拖鞋,笑容模糊,手里,还挂着一串钥匙……
      喧嚣的人群安静了许多。
      “各位,现在有美女为大家唱歌助兴。”短发男子在麦克风里声音洪亮地说道,震得十月的耳朵嗡嗡作响。
      尖叫。口哨。
      鱼看见十月妩媚而模糊的笑,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冲人群丢飞吻。
      被酒精和鼓点刺激了人们更加兴奋。
      “嘘!~~”十月在麦克风里示意人群安静。
      “Ihaveneverbeentome”猫一样的声音,充满了媚惑。
      哀伤舒缓的蓝调静静流淌,鱼看见那个穿拖鞋的女人在舞台上闭着眼睛陶醉一样吟唱着,在没有什么变化的乐曲中,慢慢地晃动着身体,蓬松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肩膀上,也遮住了半边脸庞。
      十月的声音因为疲惫和酒精,听起来缓慢而慵懒。
      鱼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湿。
      黑暗的角落里,一群人正在喝酒游戏。
      刚吸了一半的香烟被一只无名指上戴着戒指的手有力地狠狠地按熄在烟缸里,钻石在黑夜里发出灼目的光华。半支烟委屈的蜷缩着干瘪的身子,火星还来不及挣扎就瞬间熄灭。
      旋转过来的灯光中,烟灰慢慢飞起,又落下。一张脸,男人的脸。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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