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女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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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铮的插科打诨下，一场家宴吃了近一个时辰方结束。
碗碟撤去，丫鬟们捧上热水和毛巾，让众人净了手，又摆上了茶点果品，茶是云铮带来的御供武夷山大红袍，果品则左不过是些瓜子、花生、红枣、核桃、桂圆、苹果、柑橘之类的常见的。
贾敏还在时，林府守岁总是欢声笑语的，贾敏总是很温柔地给两个小娃娃讲故事，从贾家先祖当年开国征战、战无不胜的传奇讲到贾代善当年教她骑马的同年趣事，也会说一些历史上有名的女性典故，有女诗人词客，也有女将军侠女。
林如海这时则在旁边认真听着，给贾敏揉揉腰，捶捶肩；也会给两个宝宝介绍一下林家列祖列宗的光辉事迹，偶尔也会考教一下黛玉姐弟的学问。
然而近几年随着林海身体日益衰老，林家又只有他一个主子，守夜的习俗便渐渐淡了。
今日，忽又看到这么多人，不禁有些感慨。泛黄的烛光里，黛玉和云铮宛如一对璧人，最是般配不过，神思恍惚间竟好像数十年前，贾敏和自己同父母守岁的场景。
林如海的思绪渐渐飘远，困意上涌，昏昏欲睡中忽听到云铮问黛玉：“妹妹明儿做什么？淮扬这边初一可有什么特殊的习俗传统？”
林如海眉头不自觉皱起，右眼皮一跳，迷迷糊糊间听见黛玉道：“和北方一样，大多都是走亲访友。也有些人家会在初一去寺庙打平安醮，祈福消灾；以当年科考的秀才和商贾居多。而其中属大明寺的香火最盛，每年正月初一，天光未亮，寺门口便排起了长队，很多人家想去抢头香。”
云铮专注地听她讲，追问道：“那你呢？舅舅和你可会去？”
林如海心下一紧，瞌睡去了大半，就听见他那傻姑娘老老实实地答道：“嗯，旧时每年都会和爹娘一起去，今年爹爹身体不好，便由我代父亲请香点灯了。”
早知黛玉行程的云铮顺势道：“我和瑾弟陪妹妹去吧。听说大明寺有唐玄奘加持，最是灵验不过的，正好去替皇祖父和父皇祈福。也去看看唐玄奘做住持时留下的袈裟和唐太宗御赐的金钵，接受一下无量佛法的熏陶。”
刚听到第一句，林如海瞬间就清醒了，立时坐直了身体，后来也听到云铮又搬出上皇和皇上做借口，就更无语了，偏偏还拒绝不了，总不能阻止人家堂堂皇子尽孝吧？
黛玉：“啊？”看向林如海，用眼神像林如海求救。
林如海心道，看我干啥，我一个区区四品小官能有几分薄面。你早干嘛去了，你不搭腔不就完了。算了，人家明显有备而来，防也防不住。过了自己明面的总比明儿假装偶遇强些。
林如海便道：“既如此，那微臣就代小女谢过殿下了。王嬷嬷，你让林叔再准备一辆马车，供四皇子和瑾二爷使用。”同行就同行吧，同车是不可能的。管你想不想骑马，老老实实给我藏在马车里，敢败坏我女儿的名声，我跟你急。
又转脸对黛玉道：“王嬷嬷年岁大了，身子骨经不起折腾。就让紫鹃和雪雁陪你去吧。一定多带两顶帷帽和面纱，紫鹃和雪雁也戴上。外男在时不可摘下。”
黛玉道：“女儿省的。”
林如海大手一挥：“好了，明儿还要早起，你身子也不好，就不用守夜了，先回去休息吧。”再让她和云铮待一起，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林如海十分心累，感觉自己像只老母鸡，黛玉就是一只弱小无助的小鸡崽，而云铮就是那时时刻刻盘旋在上空的猎鹰，一个不留神就俯冲下来，杀得自己丢盔卸甲、阵地全陷。
林如海待了不多时也以身体不适告退了。他才懒得跟云铮客气了，他守不守岁随他去吧，最好守一整晚，明天起不来睡过去才好。
大明寺
因林叔前两日已安排好，黛玉和云铮在天王殿点完灯消了厄后，便直接前往大雄宝殿求问平安健康。
云铮其实并不信这些，只是想找个借口陪黛玉来。
他和林瑾牢牢地立在黛玉身后，像两座大三成三角之势把黛玉牢牢地护在前面，紫鹃和雪雁则分立黛玉左右两侧，遮挡住众人窥视的眼神。
黛玉焚了香，虔诚地仰望药师佛，希望他能保佑父亲健康平安。
黛玉望着她的神，而她的身后，云铮亦在静静地守护他的女神。
云铮只见黛玉接过尼姑递来的签筒轻轻摇动起来，轻颤地手指泄露了她紧张的心绪。好一会，方滚落下一支签来。
云铮飞快地抄起瞥了一眼，就抛进了签筒。
林瑾：……
黛玉微微侧头问：“可是不好？”
云铮道：“有真龙天子护着呢，自是上上签。”
黛玉满脸都写着不信：“你骗我。”
云铮：“神佛在上，我岂敢欺瞒。我以家父的岁寿起誓，药师佛会保佑舅舅的。”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的便宜爹短寿就短寿吧。
黛玉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云铮看她好奇的神色，顺势转移了话题，问旁边持签筒的小尼姑：“外面什么事，这么热闹。”
小尼姑道：“今儿初一，主持请了槐古道观的女观主过来论道。这时，想必是在给信众们讲解道法修行。”小尼姑眉眼间很是与有荣焉。她若不是个被抛弃在大明寺门口的女婴，肯定选槐古道观。
槐古道观是扬州乃至整个江淮地区唯一一座由女冠掌管、只收女道士的道教宫观；属全真教的主要支派全真龙门派，开派祖师乃丘处机。奉供的正神是慈航真人，乃天道圣人元始天尊门下唯一一位女弟子。不比寺庙，清一色的男佛男菩萨，男主持男和尚。
槐古道观对修行的道姑是极好的，在这里，女道人可以安心修行，大放异彩；不用担心六根不净的和尚、色欲熏心的男施主。
这一届掌权的女观主宅心仁厚，以济世度人为己任，不仅会为家贫的女子提供草药治病，还会收养女弃婴，为被婆家赶出门寡妇提供食宿等等；甚至会悄悄藏匿被家暴被婆家虐待的女性。因此，在扬州城内树敌不少。幸好因槐古道观不用回避外男，在扬州很受官家太太小姐追捧，方能获得一些庇护。
云铮个人是很欣赏邓绥、吕雉、武曌的，虽于程朱理学上有精深的理解，但并不认同女子无才便是德；从前世和这几天收集到信息来看，贾敏和黛玉都称得上是超脱世俗禁锢、有自己独到见解的奇女子。
于是，云铮笑着邀请黛玉：“妹妹，随我一起去听听？”
云铮带着黛玉藏匿在台阶上一排转经筒后面，从转经筒间隔处往外眺望，只见有肥头大耳的丑男叫嚣：“我们是来听方丈论道的，你个老鸡婆，叫什么叫，还不滚回你的道观生孩子去。”
下面还有一群男的，起哄叫好。什么“裙钗之见”“牝鸡晨鸣”“老妖婆”“老娼妇”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
见黛玉皱眉。云铮让林瑾拿着牙牌去找主持将闹事的人撵出去。
林瑾还未动身，就见一个中性装束的妙龄少女跳将出来，指着那个油腻丑男臭骂：“烂了舌头的混账东西，不得好死的下作东西，谁许你在这里撒泼的。”
只把林黛玉和林瑾看得一愣一愣的。
猥琐男一脸横肉，见骂不过，就要扑上去动手，抄起一个小香炉砸了过去。
林瑾脚尖轻点几下，飞跃过去，踢飞了香炉。
不待猥琐男反应，一个提膝，击在男子下腹；右腿又一个横扫，便把男子铲飞在地，林瑾走过去，两只猿臂轻松一抓，便把男子两只肥硕地手臂反扭在背后，顺手抽了男子手中的祈福红绸带，把他手腕绑了个扎实。
周围寂静无声，刚才那些叫的凶狠的帮凶一个个龟缩在后面。
只剩下趴伏在地上男子的叫嚷声：“我要报官”只见他一声泥土，脸贴在地上，歪着头，吃了一嘴的土，尤不死心。
男子尤在骂骂咧咧，这时只见匆匆赶来的方丈出来打圆场：“施主，手下留情。我佛普渡众生，以慈悲为怀，还请施主看在我佛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老衲这就派人把他遣送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女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