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潇湘妃子》囚烟

20、两处

　　翌日清晨，旌旗猎猎，云铮勒马立于大军前，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终究是没看到那抹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无奈调转马头，宣布启程。
　　大军昼夜疾驰，不日便至会稽山一带。云铮令大军停下来修整，余光瞥见林瑾嗅着一个靛蓝色香囊，不悦道：“怎么，沈姑娘还给你绣了个香囊？”
　　林瑾诧异抬头：“不是啊，这不是玉妹妹准备的吗？说是浙地山多陡峭，暑日多瘴气蚊虫，特备了些驱虫草药。你没收到？”
　　云铮这才记起临行前黛玉以林如海的名义，给他、林瑾并二人的侍卫、仆从各备了些行囊，他只当是众人皆有的，竟负气塞进行囊未看。
　　此刻见林瑾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好气地劈手夺了：“你皮糙肉厚，用不着这个。”边说边把香囊系在了腰间，明晃晃地招人眼球。
　　“……”林瑾看着空空的两手，半天没回过神。——你清高，咬的不是你。

　　云铮走后，黛玉依旧晨起练字作诗，午后抚琴学医。
　　林如海在廊下驻足，王嬷嬷竖着耳朵听了几日，都没听出个名堂，只宽慰林如海道：“老爷放心，我盯着呢，四皇子走后，姑娘一切如常，跟四皇子绝无私情。”
　　林如海目光扫过黛玉纤纤玉指拂过的焦尾琴——是云铮不知从哪弄来的，旁边焚的香——是宫里公主皇妃御用的，再听这琴音——曲调悠扬流畅，铿锵跌宕，正是《平沙落雁》，相较于杀气腾腾的《十面埋伏》，更适宜祝愿出征者能够平定四方，凯旋归来。
　　林如海重重地叹口气：“你不明白。”——这女儿啊，怕是留不住咯！

　　一曲终了，雪雁捧上冰糖燕窝来：“姑娘都弹了一下午了，快润润喉。”
　　黛玉站起来，坐回桌前，净了手，触到温热的杯盏，指尖一暖，这是云铮特命人采买的，足足备了半年的量。她眸中泄出些许涟漪：“今晚去爹爹房里用膳吧。”
　　雪雁拍手笑道：“那可好！前儿我还听忠叔跟老爷念叨说‘殿下一走，府里又冷清了。’”
　　黛玉红了脸，轻嗔：“就你多嘴。”
　　雪雁尤懵懂道：“啊？难道不是？”
　　紫鹃忍着笑，悄悄把雪雁拉了出去，姑娘脸皮薄，再笑该恼了。
　　白芷则偷偷合上琴谱下压着的《金疮秘要》，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教黛玉外伤医理。

　　三月后·林府内院
　　“你怎么又来了？”青霜看着燕二再次闪现在院中，无语问道。
　　燕二气哼哼地甩下包裹：“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爷见张记海苔饼酥脆鲜香，巴巴地命我送来。”
　　青霜打开里里外外包了三层的包裹，清香穿透厚厚的油纸扑面而来。青霜轻叹：“公子这送得也太勤了，之前送的绍兴香糕、金华火腿、咸甜酥饼那些，都还没吃了呢。公子这哪里是行军作战的将军，倒像是游山玩水的富贵公子了。”
　　“谁说不是？”燕二抱臂，一脸愤愤不平，“公子和瑾二爷都成妇孺皆知的大英雄了，而我堂堂——”
　　燕二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黛玉窈窕的身影自回廊后娉婷而来，连忙闭上了嘴。
　　“姑娘。”青霜也看到了，忙行礼。

　　黛玉扫了一眼桌上的包裹，淡淡道：“说什么呢？”
　　燕二讪笑道：“没说什么，爷说不日便能攻克台州，让我先送海苔饼来给姑娘尝尝。”
　　“哦”黛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对了——”燕二又道，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黛玉回身:“有事？”
　　燕二踟蹰片刻，道：“爷连克两城，剿匪数千，浙江百姓莫不感佩，自荐枕席者不下数人。”
　　“嗯”黛玉淡淡应了一声，转身就走，看不出情绪。
　　青霜、白芷倒抽一口冷气，燕二是嫌命长吗？

　　青霜拎着海苔饼，快步跟上：“姑娘，你别听燕二浑说，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黛玉停住脚步，意味深长地打量青霜：“哦——你倒是很懂他——”
　　“啊！不是！姑娘！我——”青霜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生怕林黛玉误会，赶忙要解释，“我就是、就是觉得，公子心中只有姑娘一人。”
　　黛玉见她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噗呲”一声笑道：“凭他怎样，与我们何干。”——嘴上这么说，心里那点因“自荐枕席”莫名冒出来的酸气，也悄悄散了。
　　青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姑娘是逗她，红着脸跺脚：“姑娘，你捉弄我！”

　　待黛玉二人身影隐于帘后，白芷方狠狠地踩了燕二一脚，压低声音道：“让公子知道了，可别找我给你收尸！”
　　燕二单膝跳了跳，笑得有些狡诈：“我说的可是事实，再说了，我这可是帮爷——爷在前线打仗，林姑娘倒好，不说书信，连句惦记的话都没有，每日只在府中吟诗作乐，可不要太冷心冷情！”——他才不承认是小小的报复一下云铮不带他上阵杀敌的小情绪，他虽不在意功名利禄，但男子汉总是有杀敌救世的豪情壮志。

　　“你看，这是什么？”白芷无语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袖珍葫芦，往燕二面前怼了怼，“姑娘这些日子可都在研究青蒿汁，担心战乱之后会有瘟疫。”
　　燕二摸了摸鼻子，尤强辩道：“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林姑娘心好，心系黎民苍生。”
　　“……”白芷无语，男的咋都这么死鸭子嘴硬，干脆甩出《外科正宗》，在燕二面前翻了翻，“你瞅瞅这密密麻麻的批注——姑娘学这些，总不能是要亲自给士兵治伤吧！”

　　燕二呆愣片刻，脸“腾”地红了，讷讷道：“原来不是爷剃头担子一头热？——那怎么办啊？”
　　白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这人怎么能蠢成这样，合着她刚才白给他展示了这么多，算了，她送佛送到西：“你傻啊，刚才那些你不会悄悄透给公子知道啊？”
　　燕二脑海里前浮现云铮喜出望外的笑容，悬着的心才落回肚里，喜得朝白芷作揖：“谢谢姐，姐你是我的再生父母！”
　　“去去去，我可没你这么笨的弟弟。”白芷嫌弃地推开他，心里想的却是——希望姑娘和公子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