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晨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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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亥末，云铮的书房烛影摇红。
白芷被青霜“请”来时，见云铮正在涂涂画画，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卯时八段锦，午末散步两刻，以微微发汗为度……，旁边还批准着“姑娘忌生冷，林大人需温补”，精细严谨堪比军阵图。
“殿下，您这是……”白芷捏着纸角，嘴角微抽。
云铮指尖轻敲桌面，神色肃穆：“看看哪里不合适。”
白芷沉默半响，干笑：“……您这是要培养御医？”
“有问题？”云铮挑眉，笔尖在“药理”上重重一点。前世的疏忽，今生绝不能再现。
白芷：“……不敢。”——就是不知道林姑娘肯不肯学，林大人配不配合了。
翌日清晨，薄雾罩廊，鸟声如洗。
林如海披衣出门，脚下一顿——院中，云铮长身玉立，一身劲装，活像个行走江湖的少侠。
偏生那人笑得春风化雨：“舅舅早。”。
“……？”林如海抬手揉额，怀疑人生：我这是起床姿势不对，昨日的噩梦还没醒。
转身欲走，却见他亲亲宝贝女儿，自回廊后转出，身后还跟着白芷、青霜，各提一只海棠纹食盒。
“父亲”黛玉快走几步，扶着林如海回屋坐下。云铮不用招呼，自觉跟上，坐了桌子另一角。
林如海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人，额角突突地跳。——怎么有种女儿携女婿回家省亲的架势！
白芷等人摆上早膳，云铮一边给林如海解释计划，一边殷勤地给黛玉夹了一颗金丝蜜枣。
林如海看着云铮面前只一杯温水，而自己和黛玉各一份温水、姜枣茶、□□糖粳粥，刚要欣慰，就听到云铮道：“舅舅体虚年迈，表妹体寒久病，宜先温水暖胃，再进食健脾养胃温热之物，而后轻度活动。”
白芷：“……”。殿下，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的。
林如海嘴角抽抽，瞬间跨下脸——说谁年老呢？说谁虚呢？
林黛玉听闻，咽下了“你怎么不吃”的关切之语，在桌子底下轻踢云铮。云铮一愣，随机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嘿嘿两声：“口误口误，舅舅正值盛年。”
林如海瞪他，又看见女儿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一口温水堵在喉咙——自己如花似玉的宝贝闺女怎么就便宜了这么个话都说不好的傻小子呢？
用过早膳，云铮就“押”着林如海开始了晨练。
白芷在前示范八段锦，动作行云流水。林如海、黛玉咬牙跟练，雪雁伴学，紫鹃随侍，云铮督学，好不热闹。
林如海面前，云铮不太好亲近黛玉，便让青霜陪着黛玉，自己负手站在林如海身旁，声音平稳但严苛——
“舅舅，身体要像一颗扎根的老树，别晃。”
“舅舅，重心再低些，马步要稳，避免上下颠簸。”
“舅舅——”
“闭嘴！”林如海怒喝，额角青筋直跳。——这混账东西，是铁了心要折腾他？！
云铮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未婚妻面前落了准岳父面子，摸了摸鼻子，讪讪退到一边。
黛玉在后头跟着做动作，憋笑憋得身形微颤，紫鹃忙过来扶她：“姑娘？”
“没事。”黛玉摇摇头，眼底却漾着笑意，“就是觉得……父亲今日格外精神。”
卯时三刻，晨练在一阵鸡飞狗跳中结束，林如海去了官衙点卯，黛玉随白芷上药理课，云铮自去寻林瑾打架，啊，不是，练武。
不出几日，八段锦风靡林府。
巳末，云铮拿着密信潜进官衙：“舅舅，今晨暗线来报，倭船三艘泊于崇明沙外，似与盐枭接头……”
两人对着海图商议半响，窗外日头已到正中，海想到早上的事，不免有些牙痒，端起茶盏：“殿下正事要紧，下官不敢久留。”——潜台词：人，气血足，早上不着急吃早膳，午饭也别吃了。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云铮却像听不懂人话，亲亲热热地挽着他胳膊往后院走：“舅舅这话了，表妹都已好午膳了。吃完饭，我和表妹还陪舅舅散步消食呢。”
林如海脚下一滑，差点栽倒。——这混小子是几时骗了玉儿跟他“沆瀣一气”的。
“对了，舅舅。”云铮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刀，“我包了南郊的跑马场，以后每天下午和瑾弟带表妹去学骑马，这样未来若有什么事，表妹至少能自保。”
林如海：“……”——这混账东西，是从哪里搬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道理？
八仙桌上，云铮左右开弓：“舅舅尝尝这芙蓉鸡片，嫩。”“表妹来勺参芪乳鸽汤，补气血。”“舅舅尝尝这鸡髓笋，爽口。”
林如海冷笑：“老夫虚不受补，殿下自己用。”
云铮忙道：“怎么会，舅舅正值壮年，是铮笨口拙舌。”又赔了好多不是，一边拿眼觑黛玉，希冀她给解围。
黛玉端起乳鸽汤小口品着，掩盖翘起的嘴角。
林如海看见女儿翘起的嘴角，冷哼一声，尝了一筷子云铮夹来的春笋，算是接受云铮的道歉了。
之后，云铮继续献殷勤。林如海烦不不胜烦，懒得跟他计较了。
林黛玉始终一言不发，但弯弯的眉眼泄露了少女的好心情。——有云铮插科打诨，父亲的饭量明显见长，精气神也好了许多。
雪雁无所事事地看看窗外的飞鸟，又看看黛玉，亦或者跟王嬷嬷交换下眼神。
饭后，黛玉挽着林如海在小花园里散步，云铮跟在身侧。
云铮讲起京里各大家族的八卦来，着重讲了宁国府的荒唐事——“舅舅可知，宁国府，上月又闹笑话了？京里都传遍了，只瞒着贾家呢。”
林如海蹙眉，宁国府的荒唐事，他虽不在京城，也略听过一二，只因是黛玉外祖家近亲，便不一直不好多言。但如今女儿也大了，将来纵不嫁给云铮，也是要嫁入世家的，这些龌龊事，总该知晓的，便也没阻拦。
云铮压低了声音：“只说那宁国府的老仆焦大因被管家赖二派了半夜送秦钟回家的苦差事而心生不满，竟当街醉骂起来，说什么‘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林如海乍听这等世风日下之事，也入了神，思即自己的身份，又赶紧板起脸来：“好了，这些后宅腌臜事，就别在你妹妹面前说了。”
“不过，宁国府的门风，是该整顿了。下午我要修书一封给内兄政公，委婉提提。”林如海看看黛玉，又皱眉道。——宁国府内里如此不堪，黛玉住在一墙之隔的荣国府，别被连累坏了名声。
云铮知道林如海素来对贾政颇有好感，这也是前世他有意跟贾政结亲的原因，便接着给父女俩上眼药：“说起来这事跟政老也有些关系——”
“什么关系？”林如海果然追问道。
“那秦钟乃蓉大奶奶之弟，生的是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与宝玉一见如故，宝玉见其家贫，便主动邀约其共赴贾府家塾读书。”
“倒是个有心的。”林如海闻言点头，“贾家家塾是我那内兄在管，听说是合族中有不能延师的便可入塾读书，亲戚子弟可以附读，是一件善事。”
云铮本见黛玉在侧，姑娘家脸皮薄，不好说的太透，见林如海仍全然不知情，还赞宝玉，没忍住抛出一记重锤：“舅舅不知，京中世家子弟私下戏称贾家私塾为‘贾栏’，说得便是私塾里‘眠花宿柳’……”
林如海震惊：“还有这事？！”——怪道贾府这些年只出了贾敬、贾珠俩个进士。这书都读到床上去了，还考什么学？
林如海脸色铁青，决定立刻修书回京，找个靠谱的人查查。云铮说得若是事实，……若牵连了黛玉的清白闺誉，他有何脸面下去见贾敏，见林家列祖列宗！
黛玉攥紧了帕子，抿着下唇，面色发白。——她素日虽知宝玉跟姐妹丫鬟关系近了些，竟不知他跟男的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晨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