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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哪!我要压压惊 ...

  •   “我想要……”陈绮强迫自己耐心一点,组织好语言再回答。但有人在催促她,催她疯狂。

      “我是A001,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想起了什么?我吗?或者A001这个名字你更熟悉?”

      “长官大人,你太冷漠了。”
      ——“我们说了什么?商讨结婚的细节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可以多陪我说点什么吗?我希望我能让你觉得温暖一点。”
      ——“像我P得结婚照那样的?那太普通了,不够特别。”

      “……我想要……”她的思路被尤问期的声音几次三番地打断,陈绮情绪暴涌起烦躁,“我想要你闭嘴!”

      陈绮暴怒地喊出这句话,掀翻尤问期妄想地同时,也将惹人烦地声音感出脑袋。

      尤问期的表情凝滞片刻,不是因为陈绮的要求她闭嘴,而是陈绮突然抓住她的手质问:“A001,我能听见你的声音!”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我很想见你。”
      “我想爱你。”
      “别对我那么冷漠,求你。”

      混沌颠倒的画面像摇晃不停的镜头,一直转着,弄得人想吐。

      尤问期还在喋喋不休,她如金山寺被四面八方的声音群起攻之。

      够了、够了,饶过我!
      别再求我了!

      陈绮想哭,但绷紧的神经突然窜出一句话,与真实的尤问期的声音重叠。

      陈绮:“我们结婚吧。”
      尤问期:“我们结婚吧。”

      混乱的画面刹那消失,虚假与真实的声音交替重叠,将她的理智搅得天翻地覆,灵魂如同被那空洞的两个声音剥离。

      陈绮推开她,踉跄后退:“我能听见,我能听见,你闭嘴!”

      假的,
      都是假的。

      陈绮伸手捂住疼痛的脑袋,像在反复濒临崩溃。手心上冰冷的温度安抚躁动的情绪,尤问期好像在很温柔地抚摸她:“我会闭嘴,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也是假的。
      陈绮劫后余生般的,重新对上尤问期,她的表情严肃得瘆人,目光中的凌厉像刀锋似的,正对陈绮迎面劈来:“看来你真的想起点什么了。”

      尤问期勾起嘴角,神情恶劣到极点:“我们结婚吧。”

      冰冷温度筑起的安全防线轰然倒塌,陈绮竟然天真地相信尤问期会放过她。

      陈绮的眼睛在尤问期脸上转圈,尤问期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则盯死她:慌乱、溃败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被安全高墙掩盖。

      别再想了。陈绮强迫自己镇定。

      “那你告诉,你是怎么越狱,又怎么找上我的。”雾蒙蒙的眼睛失去水色,褪为幽暗。

      好冷漠啊。尤问期情不自禁想碰她的脸,但她不敢,只能暗自问:明明被逼到走投无路了,为什么还是不肯缴械投降,说爱尤问期能怎样呢?

      “这是秘密,但我愿意为你打破先例。”尤问期笑着,解答:“我和奥丁系统共用部分算法,而这一部分恰好就包括改造人基础运算法则。”

      “所以,从让我离开监狱那一刻,我的系统就能与他们共用电路,借此侵入算法体系,只要找机会拔出主系统的控制,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形容很空泛,陈绮觉得奥丁应该不会如此不谨慎,深入提问:“不会那么容易吧,手铐呢?你是怎么解开电子手铐的?”

      “你真的很不好糊弄。当你的领导应该很头疼吧。”尤问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上说着体恤别人的话,语气里确实对她的宠溺妥协:“我没有徒手解开电子手铐的本事,所以一开始丢给我的手铐就被我偷偷掉包了,换成了我自己的。”

      尤问期想起她偷偷将那把极具重量的手铐藏进衬衫的夹层时,她自己旧世界的手铐甚至掉漆,差距蛮明显,“不过我比较瞩目,他们的注意力只在我,而不是手铐。”

      她把双手靠拢,举在半空晃了下,好像还被电子手铐套着似的。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秘密。”尤问期神秘兮兮的解释,事实是:尤问期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尤问期无意执着未知的事情,她更在意怎么才能从陈绮那儿多得到点关注:“为什么不关心我在监狱里过得怎么样?”

      陈绮拧了下眉,哔哔一响的公交车刺啦划过来,轮胎剐蹭地面留下一长串黑印子,陈绮走在前头,没好气儿答“没兴趣”。

      尤问期追上陈绮的脚步,走进公交车。

      公交车是完全密闭的空间,因为盛夏里突然而至的暴雨而蒸得潮湿燥热,泥土的腥味混着草的清新,熏得人更加难受。

      公交车里既没有驾驶员也没有售票员,整个车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排列地整整齐齐的蓝色凳子像放学等待家长来接的乖孩子。

      尤问期跟着陈绮,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尤问期好奇问她:“要去哪儿?”

      陈绮摇头。

      尤问期换个方式问:“那你想去哪儿?”

      陈绮还是摇头,沉默片刻后说:“我不知道能去哪儿。”

      尤问期温馨提示:“如果不想好去哪里,它是不会动的。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守着这个车站。”

      “但我不建议这么做。”

      陈绮投来疑惑的目光,尤问期立刻补充:“因为猎捕区的东西在雨停之后就会不安分,如果不找到安全区,随时有被袭击的风险。”

      话一落地,公交车轰隆隆巨响,轮胎上下颠簸,地面咕噜噜冒出尖堆。

      “你看,”尤问期耸肩,摊开双手,状似无奈,“这不就来了。”

      “怎么去安全区?”

      这次换尤问期摇头:“我不知道诶。”

      陈绮提气欲言,地盘下砰当巨响,被压到的什么东西不满地敲起整座公交车,两个人从座位上腾飞起来,呼啦坐倒在地面。

      车身猛地侧翻,刚撑起身体的陈绮掀翻压向尤问期。

      公交车还在抖个不停,陈绮压在尤问期的身上,导致她的身体与铁皮地盘亲密接触好几回,哐当哐当甩得像交响曲。

      陈绮抱紧她的脑袋,伸手撑在座位上,一条腿抵在凳底,如一片浮叶在翻腾的公交车中稳住身形。

      尤问期很高,几乎一米八左右。即便被陈绮坐在腰身上,还是比她高,导致陈绮搂起她的头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不太舒服。

      陈绮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给自己设定如此不可理喻的身高:难道是喜欢挨白眼吗?

      “……”陈绮有点喘不过气,她伸手拍着尤问期的肩膀:“你抱得太紧了。”

      尤问期尴尬一笑:“不好意思,第一次拥抱你,还不太会掌握合适的力度。”

      陈绮当她胡说八道,懒得再搭理她。

      “哗啦!”公交车突然停止翻动,车窗的碎裂声呼啦啦追上来。陈绮背对声音来源,不明状况间,凉飕飕的阴风从耳边穿过。

      “噗呲!”一声,黑绿色的湿哒哒粘液从后方的车窗喷进来,从陈绮的右耳剐向尤问期,精准糊在放着陈绮右手的尤问期肩膀。

      靠!陈绮撑开手,粘液程黑糊糊的丝状彼此拉扯。她压着尤问期掉头找向始作俑者。

      嘶嘶。
      它正对陈绮的后背吐信子,幽绿色眼睛像阳光下的宝石闪烁光芒。

      是一条机甲蟒蛇,细小密布的灰色甲片在暗沉沉的天空下逼真不已。但每一次的翕动,甲片摩擦的细碎咯声只叫人牙根隐隐发酸。

      陈绮于它对视片刻,转头站起身,顺手拉起充当肉垫的尤问期。

      她很高。陈绮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只要站在尤问期身边,陈绮就没办法忽略她身上的香味:新世纪没有太多追求美的空间,这让她太特别了。

      尤问期还拉着她的手,那点舒适温度缓慢地导入她的躯体,好像她正在被陈绮入侵,等待着一场精神高.潮。

      陈绮顾不上尤问期的想法,只催促她:“快想办法。”

      咔嚓、咔嚓。陈绮一出声,就引来机甲蛇不安的动静,它的身子迅速缠绕公交车,整节车厢像个被捏瘪的易拉罐,从中间凹陷下去。巨大的身子将光线挡了个七七八八。

      尤问期冲她皱了下鼻子,撒娇似的躲在陈绮背后,弯腰在她的耳侧说话:“可是我没有枪欸。”

      "废话少说。"陈绮立刻掏出腰间的手枪递给她。

      尤问期在她的腰部看了又看,那里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这把枪像是凭空掏出来的。

      “要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吗?比如快下雨的时候。”她迟迟没有动静,引来陈绮的注意。

      一个向下、一个向上的视线在半路撞在一起,冰冷和温热交织渗透。诡异的不安在狭窄的车厢弥漫。

      “聪明孩子往往会有奖励。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陈绮没搭理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和它们两对峙的蛇。

      “它没有恶意,这种体型的东西每次行动会消耗大量电力燃料,但在猎捕区,电力很难争到。通常非必要不会主动攻击。”

      这时,车身呼啦一抖,什么东西啪地拍上车外壁,带着粘液的甲片刺啦刺啦贴着车壁蠕动,滑过窗户,留下的划痕几乎模糊视野。

      “公交车会有供电设备么?”

      “当然。不过,公共系统的电力燃设备令禁止盗取,这是规矩。”尤问期停顿下,才跟上她的思路,“你怀疑它要偷?”

      陈绮疑似翻白眼:“很难理解?如果生存都成了难题,谁还会在意规则?”

      那条尾巴咔当撞破玻璃,在公交车中无里头的敲敲打打,砰砰地凿出一条凹坑。

      这不就做实了。

      简直不可思议。陈绮才像猎捕区的主人,她完全理解小东西们的想法。
      尤问期坐倒在陈绮旁边的凳子上,一把扣住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贴在陈绮的腰侧,像只猫不停蹭她。

      陈绮伸手卡在她的脑袋和自己腰侧,一把推翻尤问期,顺便一脚踩公交车底箱,拨开片甲,切断供电系统,崩断电线,呼啦啦的火星子划出一条美丽的圆弧。

      “我好怕啊!”尤问期脖子一凉,好似陈绮把她的电线也给抽断,一圈一圈卷出她的电路,大惊小怪地说:“天呐!你这么手起刀落、下手无情很容易吓到我系统瘫痪的。”

      尤问期拍着胸口安抚自己:“我得压压惊,不然会受不了的。”

      陈绮像个娴熟杀人犯,麻利收拾“尸体”的同时,抽空观察受吓的尤问期。

      她正拍着胸口,身体应该是不锈钢。陈绮觉得自己能隐约听到皮肉下咣当的碰撞声:像一串的风铃,一用力拍就会呼啦呼啦连成哐当声。

      有点吵。陈绮转而低头专注切断电线,眼睛微微一眨,顷刻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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