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通缉令》程肆野

8、唰唰！异世界大冒险

　　　通缉令的发表时间是七月六号15点整。

　　七月五号是昨天。而昨天晚上，尤问期就出现在陈绮的破出租屋。

　　也就是说她一逃出生天，就去找了陈绮。

　　“难道没有标注悬赏金吗？”
　　SSS+通缉犯，应该很值钱。

　　尤问期的关注点很奇怪，所以她换来陈绮看清朝老兵的眼神：“你什么年代的人，不知道新世纪做好人好事不能收钱吗？”

　　莉莉丝反驳陈绮：“系统鼓励拾金不昧，但我支持提供奖励——尤其能为新世纪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更应该收到应有的激励。”

　　她的眼神好像在说：陈绮，你就是这个中大奖的幸运儿。

　　闻言，两人视线重叠，面面相觑。陈绮试探性问：“您准备奖励什么呢？”

　　语气词都变了。尤问期毫不怀疑陈绮会为足够的利益出卖自己。

　　“市区一套房，五十万还有上四休三的六小时工作制。”

　　陈绮真心动了，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尤问期不爽，闷闷哼声。雨水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不佳，呼呼狂风间大雨骤增，啪嗒啪嗒敲击车站亭，几乎要拍穿空心合金亭顶。

　　雨点像富有魔力似得击穿莉莉丝的身子，她的身影像雪花屏幕闪烁起来，噗呲噗呲，忽隐忽现。

　　尤问期突然变得贴心，善意地提醒莉莉丝：“你的时间不多喽，有遗言赶紧交代吧。”

　　莉莉丝丝毫不担心会有性命之虞，自动忽视尤问期的话，对陈绮说：“我会在灯塔等你。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与我们共同建立美好的新世纪。”

　　她的本体还在审判处，单靠意识切入猎捕区是十分不明智地行为，一旦出现意外支援不及时，这辈子就是个植物人喽。

　　白炽灯光芒一闪而过，莉莉丝很快消失，她的头顶打下一片巨大的强光。

　　莉莉丝转动脖子，企图清醒长时间没有挪动过的脑袋。她轻轻弹动手指，冻僵的指头缓一会儿才爬上麻劲儿，手腕被拷在座椅两侧，动弹不得。

　　冷白的长桌对面还有一群白色制服的审判团，围观刚刚从痛苦的淤泥中爬出来的人。

　　莉莉丝厌恶这种冷漠，更厌恶将别人的痛苦端上桌供人欣赏的行径。

　　此刻，她像个等待拍卖的物品，桌子对面的人群像渴血的暴力分子，期待她带来亮眼的表现。

　　莉莉丝嗓子干疼，她咽了好几口水才润到嗓子的灼烧感减退。

　　“希望您的消息能够赎罪，弥补您失职导致A-001越狱的过错。”

　　为首的审判团长站起身，这场针对莉莉丝精神侵入的审判会才算到此为止。

　　新世纪接受改造的人都会植入精神芯片，相比旧世界作为实在记忆载体的记忆芯片，精神芯片甚至能本人潜在的思想，未付诸行动的、或者异想天开的念头都能记录在案。不过作为隐私，改造人的精神芯片是不能随意提取的，精神侵入就是提取芯片的特定审判会。

　　莉莉丝提出将功折罪的办法就是在精神侵入的同时，将意识切入猎捕区等待A-001自投罗网。

　　奥丁系统在猎捕区远比在新世纪更加神通广大，一旦锁定目标就能调动猎捕区一切程序自发针对她。

　　浩浩荡荡的审判团跟随团长离开，莉莉丝的双手才获得解放。

　　白炽灯轰地熄灭，莉莉丝整个人像蒸熟的虾蜷缩起身子，双手捧起嗡鸣的脑袋。

　　她浅碧色的眼睛不适应长时间处于强光下，审判团分明就是故意折磨她。

　　莉莉丝打开审判处的门，等在大厅的人将可怜的目光先后落在她身上，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审判团又一场没头没尾的无理取闹。

　　“你还好吗？”莉莉丝一出门，秘书官阿伊莎给她披上外套，顺便把提前准备的手套递给她。

　　莉莉丝点头示意自己还过得去，阿伊莎放低音量：“他们怎么说？”

　　莉莉丝一边戴手套一边回应阿伊莎的问题：“人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看总部的安排。”

　　“A-001在哪儿？我们也要跟进吗？”

　　“……最好别趟浑水。”莉莉丝带好手套，这话是警告理事的，“A-001停滞在猎捕区，奥丁系统会监视到她。”

　　猎捕区？阿伊莎大脑闪回了下，跟上莉莉丝的脚步：猎捕区是奥丁系统创造的另一个世界，与人类生存基地原理类似，但鲜少有人获得特批许可能够进入猎捕区，其神秘程度几乎可称之为平行世界。

　　不过，猎捕区另一个名字更加为人熟悉：异世界。广播里为数不多提到关于猎捕区时用到的代称。

　　“猎捕区的存在时间很早，远在旧世界就已经投入使用。”关于猎捕区，尤问期的知悉程度简直堪比行走的字典。

　　所以使用异世界替代猎捕区，很可能是混淆视听。陈绮将目光投向尤问期：“你是旧世界的改造人?”

　　“为什么会露出意料之外的样子？”尤问期笑着，又摆出歪脑袋不解模样：“难道你觉得自己是诞生于新世纪的人么？”

　　毫无逻辑可言的前后对话。

　　陈绮没说话，她在新世纪清醒过来时，躺在一堆垃圾中间。脑袋浑浑噩噩，但还知道自己当时就已经成年，肯定不是新世纪才诞生的人。

　　这也坐实陈绮与尤问期早在旧世界就已经认识，但却不明原因的失忆了。

　　尤问期坚信她们相识的事情。但陈绮不大愿意接受，问：“我们当时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有难度，尤问期脑袋一片黑暗，完全想不起有关画面，只有电流冲击脑机时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好，我叫陈绮。

　　尤问期与陈绮对视，长久沉默中，尤问期鬼迷心窍地重复脑海里的声音：“你好，我叫陈绮。”

　　陈绮的脚步声被雨声覆盖，她走到尤问期面前，在她呆愣愣的侧脑上扇了一巴掌。

　　——简直倒反天罡。

　　“关于猎捕区和刚才那个人，你还知道什么？”陈绮没心思在无意义的话题上纠结。

　　“猎捕区本来就是奥丁的一部分。”尤问期耐心的解释，弯成月牙的眼睛围着陈绮转个不停，“她有奥丁的特殊批准，当然可以随意切入猎捕区。”

　　“你为什么知道她不是本体？”

　　尤问期长长嗯声，脑袋一偏说：“老婆，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有点糊涂了，要不然……”

　　“不想说就滚！”陈绮讨厌神经病，更受不了改造人。尤问期简直就是她行走的雷区。

　　尤问期确定得寸进尺在陈绮那儿讨不到好，老实多了：“因为猎捕区也是我的一部分。旧世界时我和奥丁共用猎捕区的算法体系，只不过出于某些原因，我和它的算法向不同的方向做过改动。”

　　陈绮自动转译正确说法：奥丁和尤问期都是部分猎捕区，所以能感应到猎捕区的某些异常。

　　“那我呢，难道我不需要特殊批准？”

　　尤问期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沉睡太久的脑袋是真的生锈了，脑袋疯狂像有个小人似的狂踩跑轮，却完全解答不上陈绮问题。

　　对上陈绮固执询问的目光，尤问期尴尬一笑：她的权限可没奥丁系统那么神通。

　　“或许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

　　这是最具信服力的解释，因为尤问期的存在，在奥丁那儿相当于一个程序bug。

　　不过，企图糊弄陈绮是不够的。这导致陈绮她的眼神再次回归看神经病。

　　白花花的急雨闪烁而过，连成线的雨尾巴终于断开。
　　雨快停了。

　　陈绮不耐地眉头稍稍缓和。

　　“大雨的结束并不是好事。”尤问期的眼睛跟着陈绮的视野移动，“旧世界战争频繁，战后的世界残破狼藉，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才能冲干净鲜血和暴力的痕迹，久而久之，出现将大雨视作福祉的人群。猎捕区沿用了这个信仰，一旦雨停，休眠的系统就会躁动，带来未知灾祸。”

　　“猎捕区有专门预测数据躁动的基地，不过早就被奥丁系统占为己有。”

　　“既然是隐患，为什么设立猎捕区时，没有提前排查？”

　　尤问期欣赏她总是能一眼看出问题关键：“隐患之所以是隐患，一方面因其时限渐长才逐渐显现。另一方面就是恰逢新旧世界交替，现在已经没有专业人士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信仰雨的人，渴望停战，渴望结束混乱的日子。
　　如果他们等来一个将人当作廉价机器的时代，又该信仰什么？

　　陈绮眺望灰蒙蒙的天空，一种熟悉的真实感在内心翻涌：她见过这样的天空！

　　雨水、泥浆、对讲机；山坡、营地、电流声。
　　陈绮脑子像被毒蛇般的电流咬住，一阵一阵的刺痛让她空白的脑海响起一个声音：“我是A001,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A001——她的声音和尤问期一模一样。

　　“想起了什么？”尤问期伸手搀扶头疼欲裂的陈绮，“是我吗？或者A001这个名字你更熟悉？”

　　她给出的答案具体得不能再具体了。

　　“……你想多了。”陈绮拒不就范。

　　偏偏尤问期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说了什么？商讨结婚的细节吗？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像我P得结婚照那样的？”尤问期仔细回想那张结婚照的由来，又一票否决：“那太普通了，不够特别。”

　　那张结婚照是她逃亡路上，偶然撞到破旧照相馆模仿上面的画面合成的。

　　“我想要……”疼痛在陈绮不再执着的意志中逐渐消失，她的手搭在尤问期肩膀。

　　尤问期目光灼灼的望着她，满怀期待等着她的答复，表情在说：说吧，快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