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交竟是我夫郎》放云

2、第二章 相遇但不相

　　江州不大，何事都能传千里。小酒楼门口被看热闹的人围了起来。

　　一位面善的老伯回答了亭怀音：“听说里面有今年江州的出题考官丢了东西……”

　　亭怀音又听到人群中有什么“蛮夷来了，有人出了事”之类的话，心急如焚。作为今年参与考学的学子，方曼文无论沾上哪个想必都要惹大麻烦。

　　不仅仅是因为她因病休息推迟了两年再来的书院，再过一年就要越过书院学子参考年龄限制，还有外出访学惹了事必将引起上京学府官员不悦，就算考上了也会影响仕途。

　　亭怀音出自上京亭家，名门之后，对这种场面没什么害怕的。于是走上前去，问那看起来负责管事的少年：“请问里面出了什么事？我还有朋友在里面。”

　　游逸川看了眼面前的少女，没什么表情，但他不想给百姓造成恐慌，于是说了句：“排查过后没事便会放了。”

　　他眼里的认真解释，落在少女眼里是冷脸的打官腔。亭怀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转头离去。

　　游逸川看着自己似乎吓走了百姓，皱了皱眉，有几分不解。

　　亭怀音回到客栈，草草应付了睡前的书院点名，夜里换上一套墨色云锦衫，拿了家里腰牌便出去了。好在江州夜里依旧热闹，她不一会儿就问到了目的地。

　　侍者见了亭家腰牌，请她进了门。抄手游廊上安静极了，亭怀音思索着什么，不一会儿便被引到正堂。

　　长者早已听到消息赶来，亭怀音见礼，此人正是亭家旁枝，久居江州的本家大伯。

　　待讲清原委，亭怀音有些不好意思：“您看此事可否再查快些？”

　　大伯原本旧居远地，对于忽然来了小辈还得穿戴整齐见客有些不满。听了亭怀音一番话，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你对朋友倒是仗义。”说罢叫她别急，先喝口茶。

　　亭怀音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看着大伯向身边人吩咐了些什么。

　　因地方学府兴办，需要地方家族出资，亭怀音猜测大伯有几分薄面。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有侍者匆匆进来通传：“问到了，考官一事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年是统考开设第十年尤为受重视，知县那边还要细查，免得朝廷怪罪……又正巧遇到与蛮夷牵连的一桩案子，扬州那边新调来的都尉不肯放人，正与知县僵持着，不知这批扣下的百姓递交哪边才是。”

　　大伯冷哼一声：“细查？说得好听……不过是那老狐狸不肯大权旁落。那就再让他忙一件事，不得不撂开这边。”说罢侍从下去安排。

　　亭怀音这才得知，江州虽是小城，但地处边陲，山另一边便是蛮夷，近年朝廷较为重视，不仅仅是学府，江州各部门都有贴补，布防加强不少。可见江州知县虽小，当差的油水却不少，怕的便是他处来的势力分权，或是将他一锅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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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夜里忙碌着的，还有游逸川。他抱臂站着，望向天上被云遮住一般的上弦月，也终于琢磨出来为何一整天知县都不肯说出江州太多实情。

　　见事情好办了许多，亭怀音已求了大伯出手，便不好再多言，匆匆道了谢，自己带了几个侍者前去找那看守的都尉，只称是亭家门客。

　　游逸川听到下面来人通报，有人要见他。他想过江州势力盘根错节，之后自会有人来联系，没想到这么快，于是动身前往。

　　游逸川长腿一迈，忽又想到什么，问向身边：“刚刚说是哪家？”

　　“是江州亭家，来了一位门客。”

　　他不知想到什么，冰封的表情忽有一丝裂痕，眉目间温柔了几分，加快了脚步。

　　院落中正等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游逸川坐在她对面，开口便忍不住问了句：“江州亭家，与上京亭家是……？”他望向对面，看不请女子的脸。

　　亭怀音听到对方提到自己家，在帷帽下挑了挑眉，透过纱仔细看了看少年，年岁与她差不多大，她来不及细想缘由，开口敷衍道：“很熟。”

　　游逸川面色松动几分，等着亭怀音继续说。亭怀音缓缓开口：“都尉初来乍到，一些江州案想必不好办吧。”

　　少女声音清脆，说的却不是什么动听话。

　　游逸川笑了笑，拿起石桌上的茶，倒了一杯推过去：“没什么好茶，姑娘将就下。”

　　亭怀音看着他态度还行，继续开口：“亭家能解决此事，让此案结在都尉手中……都尉查案有拿不到的档案，也许亭家也能相助一二。”她顿了顿，道：“只一个条件，天亮前查明，把酒楼无关人等放了。”

　　这对游逸川来说是个有利无一害的交易，他正在想亭家是为了拉拢还是酒楼里面扣下了亭家人……

　　此时夜里一阵冷风吹过，吹开了亭怀音帷帽的面纱，二人四目相对。

　　亭怀音眼中闪过几分慌乱，她从大伯家出来，拿了顶短纱帷帽随手戴上了，不承想在外装腔作势还被看到了相貌。不过她在江州无甚熟人，过几日就走了，就算被知道了身份她也不怕。

　　“可以。”游逸川看清了那女子样貌，不过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他记性好，想起这人白日见过，问的正是她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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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何不休息片刻？”小队一位少年打着瞌睡，还在翻卷宗，随后去核对户口。

　　游逸川此时也有些疲惫，看着东方即将亮起的鱼肚白，喝了口茶醒醒精神，继续翻阅着，头也不抬：“都整理清楚了吗？”

　　“清楚了，有些身份存疑的还需要带回去细审。有几个异族人只装语言不通，不肯说，查过了他们有江州盖章的通商证……”

　　“一并带回去。”游逸川揉了揉眉心，逐渐勾勒出事件经过。

　　待到天亮时，事情查明，该捉的一一捉去，方曼文终于见到了楼外升起的太阳。

　　亭怀音等在她回客栈的街上，方曼文扑进她怀里：“呜呜……怀音……吓死我了。那小将领说让我没事不要乱晃，赶快回去找朋友，是不是你想了办法？”

　　亭怀音安抚着拍拍她：“我没做什么，只是昨晚之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免得被抓了把柄作文章。”

　　方曼文还在啜泣：“好……我还以为我要添麻烦了。”

　　接下来的几日，亭怀音和方曼文没去任何地方，饶是两院会考之后众人出去游玩，她们都没敢再去，只等返程。

　　这几日，游逸川没闲着，手起刀落查清了事由，原来那几个蛮夷人的证件并不合规，绕过了查验直接改了知县章子，借着给知县吃回扣，在江州逐渐胡作非为起来，因一起纠纷在酒楼失手杀了人。那丢了试题的考官想必不会再被选去都城，学府接到他的文书后，表明要换一位送去上京。

　　知县得知此事，气得吹胡子瞪眼，对着主簿发了好大的火，啐了一口道：“竖子小儿！还真是小瞧了他，去，查清他的底细。”

　　一旁的主簿弓着腰：“是是是……大人息怒，就算他查出了什么，也掀不起风浪。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不是？”

　　接连几日结了案子，游逸川终于放了手下的人去休息。正巧也接到了家里寄来的书信。

　　除了父亲的家书交代他一些江州事务，地方关系，还来了一封上京寄出，扬州一并转寄过来的信，看时间已有十几日了。上面写着“表姐亲启。”

　　他眉目松动几分，唇角微勾，打开了信封。这封信虽写着“表姐”，实则就是写给他的。

　　幼年时他被来家里短住的表妹错认为表姐，后来表妹一直与他有书信来往。说来也巧，因为总遇到些突发状况，他至今还未有机会与表妹说清实情，想来他们许久未见了，表妹也应该长高不少……如此想着，游逸川读着一行行漂亮的梅花小楷。

　　看到末尾，游逸川微微怔住。只见末尾写着：

　　“姐姐，江州来了邀请，我们要去江州的学府访学玩呢，明日便出发。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厉害？我爹都说这两年朝中江州的官员明显多了起来。

　　姐姐，扬州天气好吗？你还好吗？盼你回信。”
　　落款——亭怀音。

　　游逸川忽然想到前几日扣押下来的那学子查出是上京来的，又想到那一日戴着帷帽的姑娘自称亭家门客……他便迅速将信收到怀里，出门翻身上马而去。

　　此时客栈内，学师清点了人数，云翰书院的学子今日便要回去了。一行人走在街上，比来时多了几分轻松气氛，大有一路高歌回去之势。

　　今日返程，尽管众人依旧穿着书院统一制式的衣袍，但未像来时有严格要求，故大家的打扮都没那么素简，亭怀音也略施粉黛，扎上了发带。

　　游逸川远远看到一群人穿着青色衣袍迎面而来，便牵紧了缰绳退让到一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心跳有些快。

　　“快看，好俊俏的郎君。”不知哪位同窗小声说了句。

　　亭怀音下意识看去，只见是那天的都尉，他坐在马上，牵着缰绳。

　　今日他穿着一身银白云锦袍，眉目疏朗，比那日多了几分清贵淡漠，大概因为习武，脸上除了少年的张扬还有几分坚毅。他目光迅速掠过队伍，最终停在了她身上。随后，他眉眼微弯，眸中似有笑意荡开来，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亭怀音认出了他，看他一脸的“认出你了”，有些不悦，他难道是来找麻烦的？随后把方曼文往身后拉了拉。

　　游逸川看着表妹，她身姿挺拔，穿着青色学袍，发带随风飘扬，点点红唇，秀美中有着几分英气，还带着几分出身名门的端严。她这姿态落在他眼里，就像一个护着伙伴的小猫，龇牙咧嘴，倒是符合她在信里偶尔张牙舞爪的样子。

　　游逸川勾了勾唇，移开视线。亭怀音见他没有多事，眼神中表示出几分警告，随着向前的队伍扭头走了。

　　游逸川就这样目送她远去，眼底波光微转，驾马回去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