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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事碎片(十七-5) 这是藏在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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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七月亮奇案
(5)
“首先,”嬴菻箬开口说话了,女子面色淡淡,语调仿佛浸满恶意的汁,“我不是嬴菻箬,我是尹倾思。”
“尹倾思,那是谁?”骆恬恬问。
“尹喜柳的姐姐。”得到了回答。
“不可能。”骆恬恬一口否定,“尹喜柳没有姐姐。”笔记上清清楚楚,尹喜柳是独生女,正是因为没有玩伴,才时常感到孤单。
“是啊,她没有。”尹倾思语气依旧冰冷,“现在没有。”
“你……”李幼声不可置信地问,“你不是死去的人,而是能够思考,活着的存在,对吗?”
谁料,尹倾思回答:“不对。我是死人。我死过,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
尹倾思毫不客气打断骆恬恬:“停下。现在该我问了。你们……”她怀疑地打量三人,问,“是同伴?”
“当然。”骆恬恬中气十足回答。
“哦。”尹倾思发出意义不明的不屑冷笑,“你们还有一个吧?”
“他,在哪?”李幼声问。
“谁知道。”尹倾思不在乎。
两边同时陷入沉默。
“不是这样的。”李幼声说,“我们对活着的定义,不是身体是否活着,而是意识。受灵魂掌控的那部分。你会思考,对答如流。那么……你活着。”
尹倾思像受了极大侮辱,质问:“活着!怎样才算活着?”
“我不知道。”李幼声摇头。
“但肯定不是像这样。”骆恬恬用尹喜柳的身体拍胸口保证。
“是吗?是吗……没有活着……”
“哈哈哈哈……”喃喃自语的尹倾思大笑起来,她说,“你们都不知道,我妹妹,我那个妹妹竟然……竟然死了……”她笑得太疯,笑声在喉咙里打滚,争先恐后涌出来,最后却都挤在喉咙里,变成嘶鸣,字字啼血。
“尹喜柳她,跑在桥上时掉下河去淹死了,河水又急又冷……我的妹妹,就这样死了……”泪水化作血痕,从眼角蜿蜒留下。
尹倾思睁着两只眼睛,不甘与愤怒使她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她一字一句说:“起初,我以为,是她雨后滑了脚。后来,敌军兵临城下,尹太师留下封信,说恐怕是尹喜柳听见他参与谋反,又惊又怕一个人跑回去,才会不慎摔下桥。”
“再后来呢,信读完了,敌军来了。我呢,”尹倾思边笑边摇晃脑袋,“自我了断。”
“我发誓,不论重来多少次,我一定会改变这份过去,哪怕,哪怕世界不是世界,于是我啊,真的回来了。但是,”
“这个世界没有我。没有「尹倾思」这个存在,而嬴家多了一个女孩……”
“你们找我出来,就是想问这件事。我需要这副躯壳。”
李幼声明白了,第一世,在尹倾思存在的世界,嬴家只有嬴萁笳一个女儿,并且一家三口惨遭灭门。尹喜柳有姐姐不会孤单,因此没有机会结识嬴萁笳,也就不会在震惊尹太师谋反事实失足落水后被嬴萁笳救起。尹喜柳溺水而死,尹太师因为女儿意外死去分神,计划出错,他这个谋反者因被谋反牵连而死,城池失守,尹倾思绝望自杀,灵魂陷入怪异空间,在怪异空间中开始第二世。
直到尹倾思说完,李幼声才问出那个问题:“你是否,主动召唤了我们?”
尹倾思不解,她眼珠不住转着,却停下疯狂言语,似乎在分辨这句话含义。
“召唤?”尹倾思反问,“我,召唤你们?来打扰我?”
竟然真的……不是。
尹倾思是世界的变数,但不是这份回忆中世界的创造者。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李幼声轻轻说,“它是由执念,欲望组成的幻影。”
她们一起经历了十六个世界,没有一个……是真实的。无一不是过去的幻影。某个存在召唤她们,她们成为幻影的一部分,完成制造出幻影的存在的愿望,回到现实。
这其中,杀机重重。有的存在主动召唤她们,有的存在无法驱逐她们。
如果所有的存在依托于同一个现实,李幼声想,那应该是世界。
不是某个星球,而是,所有星球组合而成的宇宙。
宇宙的法则。
法则之下,庞大的,渺小的。神,或者人。没什么区别。
李幼声说:“不管记忆从何而来,曾经的世界是真实的。它的力量能够穿透屏障,它一定在渴求什么,比如……继续下去。”
“现在的世界是假的……真实的世界需要继续下去……”尹倾思喃喃自语,“你有什么证据?”
李幼声说:“你看,现在。”
“两个世界,不同的过去重叠在一起,你熟知的部分记忆,和我们完全重叠。看不见的存在操控记忆构成幻影,我们在于幻影共存中保持自己的意志,世界融合了两种选择,继续维持运转。你认为,这样的事,是否会真实发生于现实?”
“不会。”这个怪异的问题正是尹倾思现身的原因,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太一样,又无法说服自己为什么不一样。
“我想……理论上,你还拥有机会,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李幼声说,“也许你能够重新来过。”
尹倾思能够听懂。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很容易理解,然而,在听完解释之后,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即使真的能重新来过。重新来过的我,还是我吗?如果,我想成为我呢?”
李幼声突然明白尹倾思要的是什么了。
是希望。
那样冰冷的,衰败的,只要舍弃过一次,欲望便会如影随形的东西。
世人称之为希望。
用美丽的词歌颂贪婪。
欲望就是欲望,为什么要美化?
她不曾怀抱欲望吗?
怎会。她如此虎视眈眈窥伺梦想中的未来,她,骆恬恬,高原,唐晚,亦是如此。
这实在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尹倾思想要的不是轮回。这世上,既能期盼更美更好,何必重新开始?
若为希望,实在难以推测。若为欲望,欲望是这世界最好推测的东西。
人生两事,一为生,二为死,其余皆是过程。生则为死,皆说向死而生,大彻大悟。
那向生而死呢?
为了活着,而死去。
死很容易,敌不过强大的对手,便推出更好牺牲的同伴。
她永远不会这么做。即便知道这个道理。
这是她的固执,在她看来,生命不仅仅只是记载,历史化作黄土,任何生命都毫无办法,她保持她的敬畏与热忱,爱她所爱,想她所想,怀抱欲望而活。
她已经知道,那些东西在缓缓入侵世界。李幼声想,就算是死,那样一天,她一定会和那些东西对峙。
这算什么呢?
大概是,一个渺小人类无所谓的欲望。其实十分无聊,也可以说成是年少轻狂。只是她单方面认为,她会固执地坚守下去。
可是……如果哪天。所有的希望落空,所有的欲望偏向生命存在的另一边,她该如何?
如果……离开是更好的选择,那样一天……
李幼声握住骆恬恬的手,手指握住她的手指,牢牢地握在一起。
高原站在两人身后,神色轻松。
“我们走吧。”
李幼声露出微笑,面对尹倾思:“我知道了。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尹倾思同样望着李幼声。明明是同一张脸,嬴萁笳也是她相处十数年的另一个妹妹,李幼声和嬴萁笳,像又不像。这个女孩,比她想得要聪明,坚韧得多,也更……危险。
尹倾思没有说话。至少现在,她真的确信眼前这一队人经历过许多类似的事。
李幼声说:“我们帮助你找到达成愿望的办法,你回到来的世界,让幻影成为真实。”
“你怎么确定它可行?”
“也许可行,也许不可行。但是,如果留在这里,不管过去多久,一切都是幻影。”
“……你们为什么帮我?”
“欺骗是一种可行的方法。但在这里的,不是我们真正的身体。我们的意识,也就是灵魂在这里。”即使说出这样残酷的现实,李幼声仍旧面带微笑,“长时间无法回到现实……如你所见,我们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异常的力量。我们都会死。”
见对方仍旧半信半疑,一直旁观交涉的骆恬恬开口:“如果要听真话,至少我认为,把我们四个人的命搭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以往我们遇见的都是消逝的灵魂留下的碎片,但你还活着,你和我们是一样的。就算我们骗你,只要不能让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存在满意,谁都无法离开,活在另一个陌生世界的我们只会比你死得更快,没有任何好处。我们需要合作,找一个让所有人都更好的办法,而不是互相干涉,共同迎来死亡。我们都不想死。”
骆恬恬的话很直接。没有人想死。她们所有人,都是普通的存在,普通地活着,普通地被迫迎接死亡。只要有一丝生的希望,没有人会主动寻死。即使真的选择死去,也是为了更好地活着,死死咬住希望不松口。
尹倾思看着这个顶着她妹妹脸孔的女孩。
尹喜柳啊……
也是这样一个活泼好动,任性妄为。无知时胆大的孩子。会为了保护朋友牺牲自我,但她,和眼前这个女孩也不一样。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有一股狂劲儿。陷入什么而沉迷着的……疯狂。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迸发生机的疯狂。
这四个人,真有趣。一个看起来正义的危险者,一个旁观一切看戏的沉默者,一个胆小懦弱的狩猎者,一个沉迷未知的疯狂者。
“我接受合作。”尹倾思说,“接下来,你们的这个同伴会向你们讲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