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14、蓬莱四千阶

　　雁离闻言，嗤笑一声，“没想到人称‘仲夜月华’，不惹凡尘的月华宗师，竟是这等敢做不敢认，还假装失忆的小人！我当真是替我家少主感到不值！”
　　可不想，此言一出，南风续还没怎么样，残灵倒先怒了，“放肆！你注意言辞，我如今残灵之身，连幻出灵元的灵力都不够，无法证实我的真身。而且我二人前尘皆忘，根本没办法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
　　雁离对他的训斥不甚在意，只是略微收敛，“少主的肉身虽然不在了，可只要寻回三魂七魄，便可重塑肉身。传说上古火凤可是不死之身，即便失了灵丹，仅凭一丝气息也可化形，若非如此，少主怎可能三魂七魄都不在了，还能仅凭一抹残灵就维持至今呢？换了旁人，早就灰飞烟灭了。”
　　“你杀了我，让我灰飞烟灭……”梦中那不甘委屈又愤恨的声音再次混入脑海，南风续指节发白地后退了一步。
　　“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
　　雁离还要说什么，却被他当即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他的七魄在哪里。”
　　“你果然！”
　　“阿续你……”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雁离与残灵便同时开了口，一个毫不掩饰鄙夷和痛恨，一个似乎有些害怕知道真相一般。
　　“他的七魄在鬼域。我在幻境中看到的。”到了此刻，他终于稳住心神，恢复冷静，“确是因为我，他才留在鬼域的，那便由我去把他寻回来吧。”
　　听闻他要去鬼域，雁离思虑片刻，暗自压下心中杀意，冷道：“那你可知如何进入鬼域，又要何时才能回来？”
　　南风续摇了摇头，“聚魄灯乃是蓬莱之物，我得先去一趟蓬莱。”
　　见他言罢便要离开，残灵还是下意识追了上去，“阿续，我同你一起吧！”
　　南风续脚步踟蹰片刻，终于转过身，与残灵面对面，郑重地开了口。
　　“自醒以来，我便发现自己与他有诸多渊源。虽然不能确信，但我直觉……你就是他。抱歉，这次不能带你了，你便留在这里吧，也方便你蓄养灵力。如若我还能回来，定然把他……把七魄带回来。”
　　“找到七魄，便能找到三魂，到时他自会恢复记忆。你到底是不是他，也便知晓了。”
　　残灵一把拉住他，“不，阿续，我……我可以一直这样，不必非要……”
　　“少主！”雁离震惊地喊了一声，鹰目犀利。
　　这残灵竟然宁愿不知真相地跟着他，南风续内心又是一番波澜，“既然你可能死于我手，那这便是我要面对的因果。”
　　“稳住灵力，等我回来。”说罢，便化作一缕清风飞走了。
　　残灵化失落为愤怒，转头便冲着雁离喊道：“阿续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你！你到底是何居心？！”
　　雁离毫无惧色，“我当然是为了少主，为了灵族。待少主恢复记忆，想起把灵丹给了你的母亲，或许就都明白了呢？”
　　“来人，把少主请去灵泉，好好护住他的灵根。”
　　两个少女模样的精灵，应声而至，上去便要拉他，“少主，请吧。”
　　残灵气鼓鼓地躲开，“哼！别拉拉扯扯的，我这点儿残灵可经不起你们如此拉扯，让开，我知道在哪儿，自己过去就行。”
　　可那两个精灵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大有即便他脱光了要洗澡，她们也不会离开半步的架势，惹得他一路走一路叹气，直到躺进灵泉中，浑身淌着灵力涌动的泉水，都还烦闷不已。
　　有史以来蓬莱仙山便在了，谁也不知这座仙山屹立了多少万年，恐怕连山上的仙人都要忘了它的年岁。
　　蓬莱仙山下供着仙尊神像，神像离山脚下有九百九十九层石阶，素有“蓬莱千层阶，踏破生死劫”的民传，所以香火向来旺盛。
　　可凡人不知，那神像之上，还有三千层石阶，那是凡人不可见更不可达的仙阶。
　　苍茫云海间，白云绕膝眠。
　　南风续一步一步走完九百九十九层石阶时，发现神像旁竟站着一名仙童，似是在等他。
　　他看了看那神像，雌雄莫辨的一张脸上透着的那丝神色，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漠然。
　　果然，他并未深思，那仙童便已开口道：“灵尊在等你，跟我走吧。”
　　灵尊知道他要来？也是，有个凡人要闯鬼域，灵尊岂能算不出。
　　他点了点头，礼道：“有劳。”
　　仙童施了一法，转瞬间，便带着他到了灵尊的碧游宫门口。
　　碧游宫仙气缭绕，穿过宫院又是一条曲径通幽的玉阶，玉阶的尽头是一方莲池，莲池旁站着一蓝衫白袍，正在喂鱼的仙人，便是灵尊了。
　　南风续抬手一礼，尚未开口，灵尊倒是先出了声，“来了。先看看我的鱼养的如何？”
　　南风续：……
　　他依言走近莲池，看了许久才在一株红莲的莲叶下，看到一条扑腾的小鲤鱼，小到……只有一根拇指那般大。
　　南风续：……
　　那俊眉星目，看着一派端庄的灵尊，竟挑眉看了他一眼，“怎么？本尊就是喜欢这种活泼的。你看，是不是比那些凶残善妒，连自己人都咬的鸟物可爱多了？”
　　南风续：……没找到灵尊还是个自来熟的性子。
　　“哎，你……算了。说吧，来找本尊何事啊？”见他几度欲言又止，灵尊便不再逗他。
　　南风续又施一礼，补上方才根本没机会开口的自报家门，“贫道南极山道宗南风续。”
　　灵尊点了点头，“嗯。”
　　南风续试探道：“今日求见灵尊，是有两件事要讲。”
　　“第一件，多谢灵尊施以援手，用护灵丹和聚魄灯救了贫道一命。”
　　说罢，他刻意停顿，果然，片刻后便等来了灵尊的疑惑，“护灵丹？还有这东西？是本尊给的吗？好像不是吧？本尊只借了聚魄灯出去，而且也不是借给你的，所以不需要你来谢我。”
　　师父果然又是骗他的。南风续下意识地攥了攥指节，并未来得及多想，便又听灵尊说，“说起这个聚魄灯，倒是令本尊记忆犹新，毕竟那个来借灯的，磕了三千九百九十九个头，一路磕上来的，魂儿都快磕散了，啧啧～”
　　“凡人说“蓬莱千层阶，踏破生死劫”，他们拜我师兄，尚且是走着来的。难得有人给我磕头，还一下磕了那么多个，哈哈……这份功德，我怎么能拒绝呢你说是吧？所以啊，回头你跟那人说，那灯是他自己求来的，也无需来谢我啦～奥～当然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南风续听罢一阵目眩，三千九百九十九层阶，一路磕上来的？是谁？是他师父吗？不对。
　　“是谁？谁来……”求的灯？
　　他下意识问出口，却喉头紧涩到，话都难全。
　　灵尊观他神色，会意抢答道：“这个嘛～本尊有言在先，就无可奉告啦～”
　　“不是还有一事吗？何事，说吧。”
　　南风续闭了闭眼睛，把一人从山脚开始磕头的画面暂时挥散出脑海，定神许久，还长舒了口气，方才又低沉地开了口，“贫道在幻境中看到一人，他……自鬼域中把贫道的魂魄带出，可自己的七魄却留在了鬼域。我乃修道之人，断不可枉害他人性命，特来求灵尊寻一弥补之道。请问尊家，我该如何进入那聚魄灯中，救回那人的七魄？”
　　“哎～？”灵尊闻言，当即不赞同道，“既是他要救你，那便是他的因缘造化，又怎会是你害他性命呢？此言不妥。”
　　“不过，这个进入聚魄灯的办法，倒是简单。”
　　“首先要打开聚魄灯的通道。而这个通道要打开呢，就需要内外相连，也就是说，想通过聚魄灯进入鬼域，首先得有能与鬼域中魂魄相通的东西，比如说魂，魄，灵，都可以。”
　　“不过，魂，魄，灵，也不是有就可以的，也分强弱。”
　　“比如说一个人的□□未死，三魂俱在，只有七魄飘荡去了无间鬼域，那就可以把这聚魄灯放在□□附近，它会感应到那七魄，自动打开通道。”
　　南风续懂了，这个说的便是他了。
　　“若是灵力过于微弱，或者只有一丝游魂在外，两魂七魄均在鬼域，那恐怕也是打不开通道的。”
　　“再比如说，一个人的三魂七魄若都去了鬼域，那肉身若还在，也还是有一线生机，可若□□不在了，那聚魄灯绝对无法打开通道，便绝无生机了。”
　　竟是如此！若宫瑾之的灵丹真的融在了自己体内，那他本人就是打开聚魄灯的法门！太好了！他想。是意外之喜。他终于因为有了一线希望，心中压抑稍缓。
　　“贫道懂了，多谢尊家指点。”说罢，便施一礼，“叨扰了，告辞！”
　　“童儿，送客～”
　　“是！灵尊。”
　　仙童刚带着南风续离开，灵尊便轻笑了一声，对着小鲤鱼道：“哎呀，有趣。还是做凡人更有意思是不是，小鱼儿？难得见他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仙童不多时便送罢人返了回来，看到自家灵尊嘴角还挂着笑，甚是不解，“灵尊，为何不直接把那剑给他？”
　　“哎～？这你就不懂了，且得学呢……”
　　“仙人有仙人的道，凡人有凡人的道，但终归都需顺应天道。”
　　“本尊也只能做顺应天道之事。若非那三千九百九十九跪，本尊便不可能把灯给出去；若非那把剑是遗留在蓬莱的，本尊也不可强留；同样，若非有机缘，本尊也不能把剑给出去。否则，会扰了凡人的修行，也会扰了本尊自身的修行。”
　　“你看他，急色匆匆地赶回去救人，显然与此剑缘分未到，那就等他下次再来吧～你说对吧，小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