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13、灵殿

　　可等他感叹完，正要走时，却被她们拦住了。
　　他浅浅一怔道：“我还要回去找阿续呢，就不多留了哈，改日再来拜访。”
　　说罢又要走，又被拦住了。
　　“啧，几个意思？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们复仇归复仇，忘恩负义可是不对的。”
　　雀鸟倾身冲他行了一礼，回他道：“公子误会了，我家尊主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短短三日，羽灵族报复人类，虐杀整整两车人的消息，随着马车的回程路线，一路从聚灵山传到了南极山下的宁远镇。
　　南风续在残灵走的第二日便瞬移出了钱府。他去了不周山，他想去剑宗看一看，宫瑾之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不周山松翠山青，于葱郁深处窥见一白石林立的高门，便是剑宗了。
　　他在山门前刚巧遇到一行弟子，便摘下面纱，自报家门，“无极山南风续，求见剑宗宗主。”
　　弟子们见到他，均是一愣，而后便神色各异地打量他，那眼神中有震惊，有质疑，有了然，还似有愤恨，令他更是心生疑窦。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月华宗师？”
　　方才并未细看，原来领头的是位女弟子。
　　不过，月华？是说他？犹豫思忖间，那梦中人的狭昵之言刹时又蹦了出来。
　　“这就无耻了？哈哈……月华宗师当真是皎皎明月，不染尘埃啊……可我，偏偏要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味道……”
　　原来梦境中那人，真的是在跟自己说话，他还一度心存侥幸地以为梦中的另一人并非自己。
　　可如此戏言的名字，谁给他取的，他竟然也都忘记了。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
　　“原来竟是长成这样，怪不得前宗主……”
　　“他怎么还有脸来？若不是因为他，前宗主何至于……”
　　“就是，要不是因为他，小小灵族哪敢如此狂妄地一再挑衅宗门？”
　　几人竟这样，当着他的面就议论开了，而且偏还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他皱了下眉头，难得心急道：“还请代为通传。”
　　领头的女弟子，盯着他，语气不善地问：“请问月华宗师，求见的是我宗哪一位宗主啊？”
　　“自然是宫瑾之。”南风续无视他的刁难，面色平静。
　　“奥？是他啊？！宫瑾之早已背弃宗门，而且他是生是死，如今在哪里，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却反而跑到我们这被弃之不顾的宗门里来找人，怕不是在说笑？！”
　　听他们的话意和语气，他果然与宫瑾之渊源不浅，莫非真是自己杀了他？！
　　“背弃宗门？”
　　“是啊～”女弟子一脸鄙夷之色，语气也轻佻，“他不顾宗门声誉，任性妄为，唯一的用处就是手持一把不敌剑全无对手了。可他身为宗主，却不以守护宗门为首，罔顾性命，不管宗门死活。哼～当真自私自利，毫无担当。”
　　“他早已是我宗门避之不谈，生死不论的前宗主了，如今，是我父亲暂代掌门之职。”
　　父亲？宫弦无子，宫宸有两子，只有宫庸，有一女一子，看来这位就是宫庸的长女了。南风续六年前曾受邀来过不周山的剑宗大会，隐约记得这些。
　　“那便叨扰了，贫道告辞。”心绪不平，他不愿再逗留，言罢便掐诀瞬移而去。
　　宫瑾之……
　　他们之间到底有何渊源？为何与他相关之事全被自己忘了个干净？到底为何？
　　他心神不宁，本想当即回到南极山，找师父问个清楚，可宁远镇之事还未了，那残灵……那残灵或许就是宫瑾之，他去了聚灵山，想必也该回来了。
　　思及此，他便还是先回了宁远镇。
　　可刚到镇上，却发现平日里热闹的集市，竟关门闭户，鲜有人走动。
　　他重新覆上面纱，寻了一个捏糖人的老翁，打听道：“请问老人家，镇上可是发生了何事？”
　　老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灵族复仇来了，都怕了呗……”
　　“复仇？”
　　“哎……杀了整整两马车的人啊，钱庄主富甲一方又如何啊？死相那个惨吆……就只剩下两匹马了，就从这条街回的钱府，所以啊，连平日里看热闹的，都吓得不敢出门喽～哼，冤有头债有主，灵族也不会跑到大街上来杀人，怕成这样做甚，耽误老头子的生意，我的乖孙还等着我给买肉饼呢……”
　　“多谢老人家。”
　　“客气了，道君买糖人吗？”
　　“……不必了。抱歉，没带银两。”
　　“哎……”
　　南风续转头便去了钱府。果然，钱府门口还停着两辆马车，散发着血液干涸后的腥臭味。他掐了隐身诀，进入府内，便见尸体横陈，有两具手脚被断，双目被毁，胸口被羽毛贯穿，面目全非的，看衣着，便是钱封与那八卦道人了。虐杀，复仇无疑了。
　　一群妇人和女子哭作一团。
　　没有残灵，连他的气息都没有。
　　南风续出了钱府，便又掐诀，急奔聚灵山而去。
　　而那残灵一路都被精灵们围着，未有机会逃走。他还以看风景为由闲逛了半日，才拖泥带水地去见了雁离。
　　此刻正坐在灵殿中，与雁离大眼瞪小眼。
　　虽然他面目模糊，只有一团光影，可自他入了殿，他去哪儿，雁离的目光便随他去哪儿，他把整个灵殿也逛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可以溜走的出口，毕竟自他入殿后，殿外便被精灵围了个水泄不通。于是，他只得假意欣赏地夸他们的灵殿，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可雁离还是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残灵深感无力，瞪着她道：“你请我来参观宝地，我来了，我不仅来了，我还夸赞了你们小半个时辰，你还不满意吗这位尊主？”
　　“虽然此处天地灵气充裕，确是风水宝地，可本人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不必相送哈～”
　　说罢正要起身，以便再次伺机溜走，雁离终于开了口，“没想到你如此喜欢灵族，既如此，我便放心了，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族中长老们已在查阅古籍，看是否有办法帮你重塑肉身。”
　　“哈？你什么意思？”残灵琢磨了一下，天上掉肉饼啊这是，可惜，他不爱吃，他好几日没见到阿续了，他得赶紧回去。
　　“意思就是，你留下，我愿意把尊主之位让给你。”雁离说得一脸淡定，仿佛让出去的只是一盏茶水。
　　残灵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哈～还有这种好事呢？”
　　“看来你知道我是谁。那刚巧，我不知道。不如你先告诉我？”
　　雁离毫不迟疑，“你本就是我灵族少主，乃上古火凤血脉，因受人蛊惑，身受其害，才落得这般下场。”
　　“奥？”灵族少主，火凤之后，那不就是宫瑾之吗？！真是荒谬，宫瑾之不是在不周山当他的剑宗宗主吗？他怎么可能是宫瑾之？！
　　就在前几日，听人议论宫瑾之如何纠缠阿续后，他还气愤难忍，回去当着阿续的面，骂宫瑾之狂妄无耻，色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要戳人家十八个血窟窿……
　　好家伙，若他就是宫瑾之，那岂不是全骂自己头上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过，雁离的话确实令他起了几分兴味，“竟是如此，那害我的人是谁？”他状似随意地又问。
　　“无情道宗宗主，南风续！”雁离厉声道。
　　“哈？！……”残灵大为震惊，“他为何要害我？”
　　“为何？哼，聚忆丹你已看过了，那些凡人还能是为了什么？要么是觊觎我族的美貌，要么就是觊觎我族的灵丹……那南风续修无情道法，迟迟不能突破，便起了歹心，以你身化丹，好助他突破无情境！”
　　“你可有何凭证？”
　　“当然。难道你不觉得你一靠近他，灵力就会变强吗？那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你的灵丹，你们灵力相吸，你会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
　　话音未落，残灵的灵光便不稳地震荡了一下。
　　令他紧接着又震荡了一次的，是散了隐身诀，突然现身于殿中的南风续。
　　“阿续……”残灵一看到他，还是下意识地就喊了他一声。
　　南风续看了他一眼，很快便转向雁离，“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他面上毫无起伏，可声音却是有些发紧。
　　雁离一双鹰目中，闪着意外之喜的精光，起身走向他，“你就是南风续？怎么？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了？”
　　南风续：“我……我确实记忆有损。”
　　雁离看着他的反应，神色复杂。
　　而南风续，此刻竟有些不敢再去看那残灵。
　　梦境中，宫瑾之那般对他，他似乎也并未全然拒绝，只是自己逃避似的，从未细想。如今想来，怕不是他为了增进修为突破无情境，才对人家宫瑾之骗心又骗身，最后还把人家全忘了……他竟能做出如此卑劣，颠覆道心之事吗？
　　怪不得师父遮遮掩掩，不肯多提那宫瑾之一句。缘是为了替他掩盖事实吗？
　　此刻的南风续，生平第一次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深渊之中。
　　直到残灵走近他，一把推开那离他越来越近的雁离，不可置信地问他，“阿续，你什么时候来的？都听到了吗？”
　　他微怔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轻声回他，“自你入殿，我便来了。”
　　残灵也是一怔，可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自己方才那般耍嘴皮子，想溜走的种种形态，竟然都被阿续看了去，也太没面子了……
　　还有……“阿续！你别听她的，我靠近你，并非是想要你的灵力，而是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他下意识地解释，全然不顾一旁的雁离是何神色。
　　南风续闻言，眼皮轻颤了一下，并未出声。
　　见他不语，残灵稳住灵力，又接着问道：“所以，你刚醒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叫瑾之，你……你还记得什么？她说的是真的吗？”
　　南风续堪堪回神，气息不稳，艰难开口，“抱歉，我不知为何，关于宫瑾之的一切我全然不记得了，只是在……在幻境时偶然会出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