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不识咸鱼

11、有缘人

　　再次来到地牢，却发现大笼子里的那群精灵，每个唇上都停着一只蓝色的羽蝶。
　　“哎？她们这蝶跟雀儿的一样……”
　　南风续：“她们在给自己下毒，雀儿的毒便是经飞蝶传送，每次收集一点，连续七日，再在化丹时一次性纳入。”
　　“嗯，想来便是如此，怪不得雀儿化丹那日，嘴唇都是紫红色……”
　　残灵话音未落，南风续已经挥手驱散了那些飞蝶。
　　“谁？！怎么又是你们？！”精灵被打断，生气道。
　　“我已看过你们的遭遇。知你们痛心，不惜以身复仇，可你们如此行事，不过枉死。冤冤相报并非解困之法。”南风续缓缓道。
　　“哼，枉死的并非道长亲朋，道长当然说得轻巧。”精灵们心中有恨，即有勇气赴死，自然不是几句话能说服的。
　　南风续冲着残灵伸出手，轻声道：“聚忆丹”，残灵当即乖乖递给他。
　　他拿着聚忆丹，走近那三个羽灵族，问“你们可看过这忆境？”
　　三个羽灵缓缓睁开眼，一个道，“看过许多小的，山中有许多……”
　　“那这颗呢？”
　　“这颗是尊主给属下的，说让交给有缘人，我等并未看过。”
　　南风续心想，猜对了。为什么这羽灵族会把藏着这么多秘密的东西给残灵？这残灵定然跟羽灵族有关，且这羽灵族首领，一直在派灵族跟踪他们，不然这个羽灵怎么就看他们一眼，就能认定他们就是有缘人呢？
　　所以这残灵到底是谁？羽灵族为何还说让他替灵族报仇？莫非……
　　南风续其实一直心怀疑虑，但眼下还是得先解决这些灵族，他敛了思绪，催动灵力，挑出小鹿和小马，雀儿和大雁的几段忆境给她们看。
　　精灵们看罢，果然沉默了起来。
　　确实，长久以来，她们看的全是灵族被戕害的忆境片段，因为有些灵力弱的，死前的灵力并不足够织就一整个忆境，只留下了自己的惨死时刻。
　　而这颗聚忆丹如此完整，定是被挑挑拣拣留下来的。也就是说故意给他们两个看的。应当是她们那位尊主雁离了，毕竟若拿那些没有缘由的残境给他们看，他们定然也会去追本溯源。
　　看来这雁离怕是有意唆使灵族出山复仇的。南风续微皱了下眉头。
　　“人类，也非全是恶人。”
　　“灵族身为异族，却不顾禁制的保护，贪恋格格不入的人间。”
　　“因缘宿仇，皆有因果。”
　　“恶行散功德，必引灾祸，无需你们动手。”
　　一个羽灵不服气道，“有因果又如何？无需我们动手？我们不动手，又等谁？天上的神仙吗？哈哈哈哈……我便是金雀的妹妹，我姐姐用传声蝶通知我，说她回不了家了，她要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所以让我每日通过传声蝶帮她采毒。姐姐聪慧，她成功了哈哈……”
　　“还有那个恶心的老庄主，你们知道他有多该死吗？他先是低价收田农的地，待他们食不裹腹后，又‘好心’放银钱给他们，银钱利高，田农根本还不起，还不起就会被打死，家里有儿子的就拉去做苦力，一直干到死为止，有女儿的就卖到妓馆。他的金山银山是用血泪尸骨堆成的！”
　　“老东西身边养着会术法的道士，我们除了一副身体，什么也藏不住，只能用姐姐的办法了！不过，我们也马上就要成功了哈哈，这个老东西，把我们穿成这样，侮辱我们，报复我们，再过两日便足月了，我们的毒便可大成了……”
　　“天真！”残灵哼笑一声道，“既然知道那老东西多阴险，你们岂是这么容易成事的？钱居贵死在没有提防，你以为那老东西还会要你们的灵丹吗？他身边的医师，道士都是干嘛的？”
　　“他正让那些医师配毒呢，就等着配好喂给你们，再让道士强行取出你们的毒丹，喂给你们的同伴，而且还一定要跟他儿子一样的死法！”
　　“只是那毒一直未曾研制出来，不然恐怕你们也早就出现在这聚忆丹里了。”
　　“还有啊，若让他知道你们竟在自己养毒，他怕是做梦都要笑醒，找医师的银钱都省了，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精灵们听罢全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恶毒的下场等着她们……
　　“所以说，别白费功夫了，你们全都死了，老东西也不会死，他抓你们根本不是为了灵丹，就是纯粹的报复。”
　　“幸好你们只是□□，沾染了毒气而已，并未中毒太深，回去好好修习排毒，应当都能保命，何必枉死？快走吧。”残灵说着，便打开了笼子，放她们出来。
　　一群精灵出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犹豫不决。残灵催道：“快走，我送你们离开，等下还要回来陪我家仙君休息呢，哎呀，好困……快……”
　　南风续回到房中，便开始思索。
　　宫瑾之，他梦里幻境里的那人，是不是他呢？
　　那残灵还说他纠缠过自己，此事既能传到市井，想必是确有此事。而且他幼时便与自己有些渊源，可自己为何全然不记得呢？似乎是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还有师父，说起宫瑾之时，言辞也似有推脱之象。
　　至于这残灵，他会不会是宫瑾之的残灵？宫瑾之是姚丹与宫宸的儿子，也是火凤血脉，所以灵族才会找上他……如果是的话，那宫瑾之就是死了。
　　对了，火凤？！那幻境中把自己的七魄从鬼域送出来的，不也是一只凤凰？只不过是一只黑凤……
　　说不动容是假的，他一直记得，自己竭尽全力只抓住了那根羽毛时的心悸。
　　火凤，黑凤……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若真如此，那便是……师父瞒了自己。
　　可师父为何要瞒自己呢？莫非宫瑾之的死与自己有关？是自己杀了他？为何杀他？他……骚扰自己？应当不会。
　　而且这残灵对自己……似乎有某种执念。
　　区区一抹残灵，三魂七魄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却还记得他……
　　南风续一阵头痛。
　　他尚未能将这断断续续的线索理清，残灵便回来了。
　　也是，想来残灵想引开几个守门小厮，送那些精灵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阿续，我回来啦～今日好累啊，我感觉我的灵力消耗了许多。”
　　“嗯，休息吧。”虽然看不清面貌，可南风续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看了一眼。
　　“那……我能躺在你旁边吗？我什么都不做，我保证！”
　　还是一如既往地得寸进尺，南风续想，可一旦有了种种猜想，这残灵便更令他心悸，越心悸便越不忍。
　　“你是如何去的我殿中？”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我一睁眼就在你榻上了。”
　　南风续瞪他一眼，他立马举起了手，“真的。若是骗你，明日便让我灵力散尽！”
　　南风续叹了口气，“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我醒来后，你还没醒，我便看了你三日，怎么都看不够，我日日看着你，陪着你……”
　　“罢了！”怕他又说出什么百无禁忌的东西来，南风续有些无奈地打断他。
　　“奥，我还没说完呢阿续，是你师父……”
　　南风续：……
　　他捏了捏眉心，“我师父怎么了？说吧。”
　　“嗯，好来～后来你师父就来了，他给你输了些灵力，然后对着榻前的那盏灯说话。”
　　话音就此突然停了，像是没打算继续。
　　南风续想，这残灵平日里喋喋不休，该说话的时候，却卖起了关子，便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没想到他还委屈上了，“还要说吗？我怕说多了，你要烦我，不喜欢我了……”
　　“我本来也……”不喜欢你。罢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感觉自己快被这狡猾的残灵绕进去，转而催促道，“师父说什么？”
　　“咳咳……”残灵识趣地当即清了清嗓子，学着南风御的口气道，“阿续啊，连他都回来了，你就别呆在这灯里了～想什么呢，非得呆在灯里想吗？”
　　“你再不醒，为师这点儿灵力，下山都不够用了！”
　　南风续一惊，“师父看到你了？”
　　“看到了。”
　　“他没赶你出去？”
　　“没有啊……他问我怎么回来了？我说不知道。他问我你呢，我指了指榻上的你。他又问我是谁，我说不知道。他问我从哪儿来，我说不知道。然后，他就走了。他一走，你就醒了。”
　　“虽然你刚醒的时候，还不太能动，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住口！”这残灵，真是一不留神，他就……南风续耳根瞬间就红了，“再多言就出去！”
　　“奥……”
　　师父果然有事瞒他……还有，若这残灵真的是宫瑾之，那他看到姚丹忆境时，会有触动吗？会不会因此想起些什么？应当不会，三魂七魄都没了的残灵，若非灵核过强，怕是连一丝游魂都不如，如今还能活蹦乱跳甚至……精力充沛，已是不易，想恢复记忆定是不可能了，南风续躺下后还在想。
　　耳边适时飘来残灵刻意压轻的嘟囔声，“阿续生得美貌，但是有些阴晴不定。阿续阴晴不定，可他生得美貌。他不仅美貌，他还善良，心软，端正……果然还是我的错……”
　　南风续随他自言自语，已然独自睡下，无心管他了。
　　只不过他睡着睡着，那假寐的残灵便压到了他身上，恨不得钻人身体里去，可最后还是只敢蹭了蹭，便克制得又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