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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大师兄踹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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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啊!咱们醉生山原来真有大师兄啊!”一群挂着黑眼圈的少年,各自拖来个老竹椅坐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圈。
“大师兄?”
里面一个师妹打了个哈欠,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还顺手分了旁边人一些,“我们大师兄不是豆角吗?”
“不是。在豆角上面还有个来得更早的。”那人接过瓜子,又从里面分出一小堆,传给附近的人,嘴上接话道,“你来得晚不清楚。我们这位大师兄常年在外出任务,向来不见踪迹,我拜进来这么久了,连他影子都没看见过。”
瓜子是八卦的重要搭档,醉生山的弟子无论到哪儿都能变出来一捧。这会儿有人起了头,其他人都相继掏出瓜子,没过一会儿,这一小圈人中就传来了清脆的咔哒声。
“那他也太神秘了,在哪儿个宗门做的任务啊,很重要吗。”
“谁知道,包子他们找长老磨了三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愣是没套出一个字。”
话音未落,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拖着个椅子颓丧地凑过来,一屁股坐下,仰着头长叹一口气,末了还自嘲地摇了摇头。
众人瞧他那丧气样子,纷纷笑了。先前的师妹慷慨地塞给他一把瓜子,道:“这是怎么了,和山下的王婆子吵架了?”
“哪儿能,她嘴皮子厉害劲你不知道?我哪儿敢跟她吵。”包子背一靠,左手握瓜子堆,一手放到门牙前,熟练地磕了两下,随手将瓜子皮撇到地上,又去拿下一颗,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比村头坐的大爷大妈都利落,哪儿点有修士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边叹气边摇头,心痛地道:“二长老的嘴平时比葫芦瓢都大,偏偏就大师兄的事儿上,就跟被下了咒似的,死活不透露一点。我连隔壁宗门的大师兄跟谁打了赌,输了多少钱,穿的什么袜子,晚上抱什么睡觉都了如指掌。对自家师兄却一无所知,连名儿都不晓得,难堪啊。”
包子刚说完,几片瓜子皮就朝他扔了过来。
对面的师姐扔完照磕不误,啐道:“你打听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听着像你对隔壁的师兄图谋不轨似的,多瘆人!”
“可这么说我便更好奇了,你说咱们大师兄到底是何许人也。想见他一面,听着像比豆角跳崖都难。”另一个同门开口道。
谁承想,一提到豆角,包子眼睛都亮了。
“霜师姐!”只见他一个蹦跳从椅子上弹起来,嚷嚷道,“我记得!我前两日瞅见你和豆角一道进了长老阁,你们前脚进去没多久,后脚大门就锁上了,老半天没开。那地方平时恨不得八面来风,怎么会突然就上了锁,一定有猫腻。”
此言一出,一圈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角落里。
霜降正被瓜子卡了牙,努力许久才把瓜子壳弄出来,心想自己还是少吃这东西。刚松口气,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对上了几道灼热的视线。
“据我多年听八卦的经验,长老阁锁起来一定跟大师兄有关,那时现场能进去的只有你和豆角!说,你是不是见到我们大师兄了!”
霜降想起了那个踹门的嚣张少年,眨眨眼睛,点了点头。
这反应,让一圈人直接炸了。
“你见过?!你真见过?”
“天尊,我们在这聊了这么久,你居然一声不吭,你怎么不等我埋土里了再说出来?”
“霜师姐是出过家,斋戒三年刚回来吗?这都能忍住不说?”
“我缠着长老软磨硬泡了三天都没问出来,躺在床上都没睡安稳,师姐你居然见了他本人!”包子嚷道,椅子被他撞得左摇右摆,“太不仗义了,好师姐,我的亲师姐,快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子?”
“是三个头还是六个胳膊,是不是爱穿跟泥土一样的棕色衣服,这样别人就很难区分他跟泥巴,总是看不见他。”
“哦哦!我知道了,他一定有很多条腿,还有很多只脚,他跑得飞快,所以我们才难寻他踪迹。”
“也许不仅有很多脚,还长着一双翅膀,这样速度更快。是不是啊霜师姐?”
三个年纪小的师弟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还没来得及补充更多,忽然椅子一震,每个人都公平地挨了同门一脚。
“去你们的,这说的都什么玩意儿,大师兄是蟑螂不成?”师姐没好气地道。
“得了得了。”包子喊道,“都别吵了,霜师姐你说,大师兄什么样子,灵力是不是很强。”
周遭情绪火热,霜降没被他们感染,垂下眼帘,望着地上的瓜子皮认真思索了许久。在包子快要扑上来摇她椅子前,终于吐出几个字,确定道:“人样。”
三个小师弟发出遗憾的声音,不出所料又各个挨了一脚。
“哈哈,大师兄是人,不是三头六臂长翅膀的蟑螂,好不可思议哦。”
包子气得假笑两声,追问道,“师姐你能不能具体一点?他长得好不好看,灵力强不强?”
烛火下,玉石一般的瞳孔一闪而过。
霜降向来不擅长评判美丑,对人的相貌感知也较为迟钝。不过她想,那双眼睛若真是什么石头,应该能卖出很好的价钱。
“很值钱。”她轻声道。
包子脸一抽:“很值钱?什么东西值钱?他穿的衣服?”
霜降回过神,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换了姿势,手臂撑在扶手上,微微侧头,一手支着太阳穴:“是门。”
扫过众人迷茫的目光,她又补充了一句,平铺直叙,但内容并不平淡:“他踹了长老阁的门进来的。”
话音刚落,刚刚还热闹的圈子霎时陷入死寂,连嗑瓜子清脆的咔哒声音都没了。
许久之后,有人才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长老阁的门?”
那是寒铁木所制,足有三指厚,内里还设了繁复的阵法,在醉生山工作多年,表现倍棒,从未发出任何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去试试这道门的硬度。
“不是?”师姐的手里的瓜子哗啦啦掉了一地,声音都劈了叉,“那玩意儿……是能拿来踹的吗?”
“大师兄没什么事,行动如常,但豆角正在修门。”霜降倒是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
包子眼睛瞪得极大,如同听见了天方夜谭:“豆角在修?他踹完门……他没事?”
大师兄铁做的?
“没事。”霜降说完,神情隐隐透露出一丝可惜,“醉生山值钱的不多,那门算一个。我看过其阵法构造,光是材料费就得……”
她闭眼大致算了个数,不由得眉头微蹙,随后咽下详细数字,抬起头时眼神带了些真诚:“希望豆角能修好,我祝他成功。”
包子见她神色波动,心里狠狠一揪,还没来得及追问,身边的师兄抬手向谁打了个招呼。
他随之转头,看到了不远处朝这边走过来的豆角。
只是他的状态十分怪异,双眼空洞,脚步虚浮,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说走都是抬举的,他更像是“飘”过来的,全靠脑门上若有若无的一点气吊着。
这模样,比他们恶补了三天三夜的《灵力理论基础》,结果被告知月末不考这些时还要凄惨恐怖。
不知为何,包子眼前一黑,铺天盖地不详的预感包围了上来。
周遭的同门也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安静,盯着豆角的身影,一寸寸的凑近他们。
他站定在几步之外,眼神涣散地盯着某一处,嘴唇颤抖,刚要说些什么。
“咔哒。”“咔哒”
清脆的几声,并不多响,却让所有人敏感的神经一抖,猛地看向发声处。
是先前讨论蟑螂的三个小师弟,他们对氛围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又磕起了瓜子。
但此时,迎着那么多道目光,几人面带疑惑,但直觉顿住了动作。坐中间的愣了愣,谨慎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师弟:“嘿嘿?”
好的,他们又被踹了。
经历这么一打岔,豆角稍微放松了点,对着同门露出一个苦笑:“我刚刚修门,长老阁的门。”
一圈人默默屏住了气,问道:“然后呢?”
“然后?”豆角的笑容变得更苦了,似哭非哭的,“然后发现门轴歪了两寸,这门制作工艺复杂,材质又硬,可能要花很长时间去修。但这都是小事。”
他说完停了停,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下情绪,没人敢打断他,气氛比方才更加死寂。
“大事是门上设立的阵法出问题,三十七处关键点都断了!”豆角冷静了半天,再一开口又前功尽弃,表情扭曲,几乎是嘶吼地说了出来。
一声令下,霜降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凝重,但其他弟子神情未动,抻着头,还在等着下文——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这意味这什么。
豆角看到他们的反应,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就这么堵在了胸中,他双手发颤,解释道:“普通的阵法光是三个点断了,就启动不了了。这可是三十七个点!长老还问我能不能修,这玩意儿天王老子来了都修不了!只能重画!”
一群人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慌乱起来。
“这,这可怎么办呀。”有人急道,“若是要重画得多少钱啊。”
豆角嘴唇发白,与霜降隔空对视一眼,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睛一闭,报出个能让弟子挨个跳崖的天价数目。
“多,多少?”师姐声音陡然拔高,听着尖利无比,“三百万灵石?那鬼阵法是天尊画得吗?”
她坐都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后,又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回去,“豆角你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三百万灵石啊。”包子身体都在摇晃,大脑发木,“我们醉生山一个小门小派,怎么会有价值三百万的阵法?”
“这阵法非修不可吗?”师弟扒着豆角的胳膊,说话带着哭腔,“我今天才知道那道大门里居然内嵌阵法,价值如此宝贵,之前从来没使用过,就让它坏着不行吗?”
豆角苦着脸还没回答,一道平稳的女音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霜降仍是支着头,动作都没变,周遭的同门早已上蹿下跳,连磕头哀嚎的都有,一片混乱中,她镇定的样子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门上的阵法实际是一条联通线,连接着护山大阵,和最关键的宗门聚灵阵。”她声音不高,却尤为清晰。
护山大阵,是用来抵御强敌最大保障。而宗门聚灵阵,则是汇聚一方天地灵气,给修士提供灵气充裕的环境,使之起修炼速度,能快上数十倍。
而醉生山这个更为特别,并非自建,而是从一个没落的大宗门手里传下来的。
据说那大宗门根基深厚,在当时的影响力可谓是遮天蔽日。只是后来妖兽异变,动荡不安,几代年轻的中流砥柱均栽在了与妖族的战役中,再也没回来。与此同时,其他宗门也联手对其进行了致命的打压。
几番沉痛的重击之下,这个曾经的庞然大物就这么轰然倒塌,烟消云散。
醉生山是捡了漏,宗主曾与大宗门里的一位修士有过一段师徒之情。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保住了两个大阵,并在其上建立了醉生山。
“说这阵法是我们的根基都不为过啊。”豆角长叹一口气,讲完之后情绪冷静了许多,他看着众人道,“其实这阵法早就不堪重负,我今日修门的时候也已发现,上面的线条错乱不堪,想来是补过许多次……”
“豆角说得没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大长老揣着个木葫芦站在豆角身后。
白眉大长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不仅如此,护山大阵和聚灵阵也已经补过很多次,它们实在太老了,难以维护,再不想办法,这两个大阵都会油尽灯枯。我们这些个老头也没招了,只好给宗主通了信,请他出关,你们大师兄此次回来,也是为了阵法之事。”
“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他的法子居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踹了连接阵法。”二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过话茬,“连接枢纽一段,两个阵法同时断开,灵力回流,反而让它们都存了一口气,不至于彻底失效。”
他表情难言,话锋一转,“没坏是没坏,可两个阵相辅相成,聚灵阵最重要的阵眼嵌在护山大阵里,两者本事一体,要开一起开,要关都会关。这连接处断了,相当于同时关了两个阵法,醉生山现在哪儿个都用不了了。”白眉大长老头疼地喝了口葫芦里的酒。
“也就是说,要修复阵法,我们这三百万灵石是非花不可了?”有人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地道。
“哈?三百万?谁说的三百万?怎么可能?”大长老喝了酒,舌头有点大。
师姐看他这幅样子放下心来,紧绷的线松了松:“对啊,怎么可能,一个连接阵法要三百万,疯了吗这不是。”
白眉大长老晃了晃葫芦,看看豆角又看看含着希冀目光的弟子,嗤笑一声摆摆手,扬长而去。
但他并不小声的嘟囔随着风传到了众人耳朵里。
“三百万,怎么可能才三百万哼哼,三千万都不一定能办。”
“咔哒”
这次不是瓜子声了,是道心破碎的声音。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师姐张着嘴,身子不由自护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旁边的师兄师妹手忙脚乱地接住。
二长老还留在原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今晚吃白菜”的平常语气,对一群石化的人招呼道:“行了行了,一个个都什么表情,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急也没用。”
他似乎感觉到了此刻沉重气氛,所以道出了一个新消息来转移注意力,“你们先把眼下的门派考核过了,后日要考《灵力理论基础》,考场都准备好了,午后直接出成绩,都回去准备准备。”
“什么!?”
这话犹如石子落入平静水面,二长老以为出现的不过是阵阵晃荡的涟漪。实际效果更像是是一块巨大的墓碑直接砸进水里,掀起轩然大波。
哀嚎痛苦崩溃之声比之刚才更盛。
“不要啊——”
“考核?后天?后天上午!?”
“天尊的太奶奶啊,那本书比我命都厚,山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跳,都别拦我!”
二长老纳闷了:“我不是提前一月就告知过你们,怎得一个两个都要死要活的。”
包子的双眼一下不对焦了,冲上前拖住他的袖子,过程中脚一绊,差点没带着二长老一起摔。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看起来却摇摇欲坠,手里紧扣着二长老的袖子。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癫狂,仿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窒息感,一字一顿地道。
“长老,”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出口就变了调,“您……您亲口说的,那个《灵力理论基础》……不、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