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依靠 我下次一定 ...
-
植树节这天很快到了,天气渐渐回暖,正是出行的好时候。
江娇提着两杯鲜果汁进了教室,看到周穗月如常在座位上,原本因为上楼跳得有些快的心脏渐渐平息了下来。
其实在前一天,她趴在桌子上睡觉,被午后的阳光晃了眼,清醒过来。
这节是自习,周穗月正在认真地写着练习册。
江娇话到了嘴边,又将头埋回了臂弯。
她还挺想问问周穗月明天的活动去不去呢。
教室里都在讨论着明天的出行活动,周穗月也是一点没主动提起。
上次周穗月邀请她一起去上厕所,江娇还觉得奇怪。直到她有次大课间去凑了个热闹。
发现大家都是好朋友手挽着手一块去的厕所,排队的时候还可以聊天。
江娇心想,等下次她叫我我一定会答应的。
然后周穗月下课都是自己径直起身,也没搭理她。
……
林聪已经和周穗月聊起来了。
这个人上学期还跟江娇吐槽班里的好学生都人模狗样,这会倒是一口一个学霸。
江娇将喝的放在桌上,向周穗月面前推:
“我妈妈榨的。”
周穗月给她塞了这么久早餐,她不好一直占人家便宜。
但江娇又下意识不想让周穗月知道这其实是她自己提前准备的。
周穗月很惊喜且配合地“哇”了一下,眯着眼睛仰着脸看她:“谢谢你,江同学。”
林聪一脸伤心:“那我呢?”
江娇坐下翘起腿:“你不配。”
叶莺的脚步声传来,李泽平站起来喊了一句:“大家安静,老师来了。”
“好了,把自己的书包,水杯,准备的工具都打包好。”
叶莺一副休闲打扮,头顶还戴着一个棒球帽,
“我们班的校车是5号车,大家在门外排好队。”
“待会呢,我们先去参观林地的标本收藏馆,讲解员会跟我们介绍一些重要树种,植物的知识。”
“然后我们按照班级分发树苗,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划分区域,俩人一组。”
叶莺举着话筒,在大巴车上讲解活动流程。
“叶老师,活动结束用不用写游记啊?”
这人的话音刚落,车厢里就躁动了起来:“陈明浩,你自己想写不要带上别人。”
“种个树还要写种后感啊,老师,放过我们吧。”
叶莺欣赏了一阵大家慌里慌张的样子,才慢条斯理地说:“不需要写哦,大家今天把小树苗种得笔直,让它未来茁壮成长就好啦。”
欢呼声夹杂着对老师的马屁。
“我就说叶老师这么好,不会让我们写作业的。”林聪探了个脑袋。
“布置了好像你会写一样。”
江娇戴着耳机,手肘撑在玻璃框上,眼前是飞速略过的景象。
林聪挠了挠脑袋,嘴上开始跑火车:“我要向学霸看齐!”
说起周穗月,她上车了后就不太活跃的样子。
林聪扒着车座,看到周穗月脸色有些苍白:“你没事吧?”
江娇闻言转过头。
“没事,有点晕车。”周穗月强撑着弯起唇,示意她没什么大碍。
“给你,薄荷味的。”江娇从口袋摸出一颗糖。
“谢谢。”
周穗月从她掌心接过。
江娇看到周穗月手腕处有一道红痕,蔓延进宽大的校服衣袖里。
“手怎么了?”江娇问道。
“刚刚不小心擦到了。”周穗月拆着包装,垂着眼掩盖自己的神情解释着。
江娇没有多想,因为看着也不太严重。
校车停在了山脚的停车场,叶莺带着班级站在偌大的停车坪上。
“老师,哪里有建筑啊?”有人问道。
“这看着荒无人烟的。”
“我们不会被学校卖了吧?”
叶莺握着背包带,像一个来徒步的驴友:
“同学们,林场基地在海拔1500m左右的地方,我们需要徒步前进了哦。”
“老师,你没提前说,我还带了好多东西呢,重死了。”
“还好我懒,只带了几包零食。”
江娇倒是对爬山没什么抵触,林聪这小子也是跟她成天搬车搬重物的。
一点体力活罢了。
两人的目光集中到周穗月身上,有点担心。
“走吧同学们,我们出发咯。”叶莺狡黠地笑了笑,举着班旗率先离开。
这个年纪的孩子成熟不足自尊心有余,虽然嘴上说着累,但是心底不想被别人比下去。
于是大家伙浩浩荡荡地上山了。
原本并排走着的三人,也许是江娇和林聪搭伙习惯了,步伐大,一个没留神就把周岁月落下了。
江娇刚想着帮周穗月提包,一转眼人不见了。
她转头冲林聪道:“你自个爬吧。”
然后便去找周穗月。
周穗月速度也不慢,只是背的东西有些重。
再加上她穿着平底板鞋,对于爬山这项运动来说确实不怎么友好。
周穗月抽了张纸低头擦拭自己额头的汗珠,倏地感觉背上一轻。
“我帮你拎着吧。”江娇到了她身边,
“那么多男的平常找你问东问西的时候殷勤的要死,这会都装鹌鹑了?”
周穗月本来不太好意思,又被江娇这句话逗笑了。
“我有你就好了。”她说。
周穗月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三月的太阳已经很晒了,晒得她脸颊上都是淡淡的红晕。
她的酒窝很显眼,有一点高兴的意思都藏不住。
这点重量对江娇来说算能承受,也就500多米的升高,两个小时就能到了。
江娇觉得,虽然大家都夸周穗月人好,但她确实很疏远客气,和谁都是同学同学地叫,却没什么好朋友。
上个厕所都没人陪的那种。
也许是学习太好反而让别人觉得像一朵高岭之花,他人不由自主地抱着崇拜,看高位者的目光看待她。
只有像江娇这类的“坏学生”不会,因为她从来不在乎学习,成绩这类东西。
江娇想通了,也就不再别扭周岁月对她明里暗里的示好。
反而觉得自己多一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
“我觉得我应该多锻炼锻炼了,下次体育课就不躲着看书了。”周穗月语气有些无奈。
“你喜欢什么运动?”江娇问,“我带你玩。”
周穗月想了一阵:“好像没有……”
“因为妈妈说,女孩好好学习就够了。”
江娇有些无奈:“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该怎么学?”
周岁月没吱声。
“没事,这种爱好随便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江娇看她神情不对,急忙换了话。
“多运动可以变得像你一样吗?”周穗月看着江娇的手臂。
因为有些热,江娇就把校服外套脱了,里面穿的短袖。
在这个月份这个穿搭是有些夸张了,但江娇觉得刚刚好。
她的胳膊上全是匀称的肌肉,这不是刻意举铁之类练出来的,而是常年做重活长出来的。
她干的最多的要么是帮林爸搬东西,要么是帮江落秋搬东西。
还有就是玩机车就是得要有劲。
江娇的皮肤不算黑,但胳膊上也有大大小小的刮擦伤痕,和凸出的血管交叠缠绕。
每一个从小皮到大的孩子的身体是这样的。
“像我一样干什么?”江娇否认道,“不需要和别人一样。”
周穗月认同地点着脑袋。
正午时分,大部队终于到了山腰处的丛林基地。
排排坐饱餐了一顿,然后就被讲解员领着参观了各种植物标本,介绍了一些在山林里很有辨识度的几个树种。
“我们今天要种的树呢,是安岭独有的树种。只有海拔1500米左右的气候才能满足它生长的需要。”
“今天种下的小树苗,会在未来几年内成长为参天大树,它们也会成为山林生态中的一份子,有可能是某一只小松鼠的家,也有可能是某一个猴子的饭店?”
讲解员诙谐幽默的解说引人入胜,周岁月听的两只眼睛都亮晶晶的。
“学霸,你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林聪看她捂着嘴夸张道。
“人家说不定第一次种树呢?”江娇和他斗嘴斗习惯了,回嘴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
“嗯,我确实第一次种树呢。”周穗月笑着说。
午休过后叶莺统计好了分组,开始分发树苗。
看到江娇和周岁月一起过来领工具,她看了一眼周穗月,又把视线落回到江娇:
“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江娇目光游移,插着兜没说话。
周穗月弯腰接过树苗:“相处得很好,江同学对学习的态度也有了很大转变。”
“那就好。”叶莺似乎真信了。
待两个人背过身离开,江娇将铁锹拖在地面上问周岁月:“我对学习的态度怎么个转变法?”
“我也只是说说,叶老师只是听听。”周穗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树苗枝干上的纹路,“她早就看穿你了,还用得着我胡诌?”
说罢,她有些小得意地看向江娇:“好啦,我们快去占坑吧,一会没地方了。”
周穗月腾出一只手,她没去牵手,只是环住了江娇的手腕,带着她向一面平地走去。
她们很快物色好了地方,江娇十分熟练地踩在铁锹上,借力翻土。
周穗月回忆着刚刚老师讲解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两个人的配合还挺默契,一来一回地小树便稳稳地扎了根。
“江同学,还需要写个寄语哦。”
周穗月一面给江娇递了张卫生纸,一面举着一张小卡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写吧,我不知道写什么。”江娇接过擦着脖子上的汗。
周穗月思索一会,走近她,又拉起江娇的手放在半空。
将小卡片垫在她手心,周岁月边写边说:“既然你不写,只能辛苦你当一下桌板咯。”
脸颊的酒窝把她的小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江娇没有乱动,笔尖落在手心上有些痒。
她看她写下:希望我们的小树可以自由自在地长大,希望小松鼠喜欢这个家。
周穗月,江娇。
“好啦。”周穗月拿走卡片,转身将它挂到了树干上。
纸页随风摆动,墨色的笔迹渐渐晾干。
“同学们,都种得差不多了吧?”
叶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纷纷收尾。
叶莺在回程前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三个人。
她扬声问道:“李泽平?”
平时最喜欢献殷勤的班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班主任。
“老师,李泽平找人去了。”和李平泽组队的那名同学举手道,
“有两个女生去找厕所了,李平泽担心她们去找了,现在还没人影。”
“同学不见了他不告诉老师自己跑出去找?”林聪接话。
这里都是旱厕,刚刚讲解员只说过一个大概的方位。
“同学们,你们待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许乱动。”
叶莺神情严肃,叫了学委出来负责看好剩下的人,自己则去联系林站和学校。
日头西斜,叶莺去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人影。
其他班级人齐后便陆续离开,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三十几个人还留在这里。
有工作人员过来安抚他们,说等会学校的其他领导会过来接他们先走。
“那叶老师呢?”有人问。
“叶老师认得脸,她已经和救援队一起去找人了。”工作人员尽量安抚,“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林站的救援队对这附近的地形都了如指掌,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这附近有民居吧?”周穗月举着手说。
工作人员迟疑地点了点头。
“同学们应该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开始讲解员说厕所在西北角高处,她们应该走错了,下意识地沿着野路越走越高。”
“你们试着去山上人家的家里看看,说不定她们可能会去别人家里借厕所。”
周穗月这样说道。
工作人员听她的话表情凝重,她们刚刚一直往捕猎陷阱方面去想,可是搜了两个钟头都没有发现。
如果是这个方向,她突然不敢保证人心如何。
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快步离开了。
“学霸,你不愧是学霸!”林聪双手合十。
回程的路上,整个车厢出奇的安静。
又是爬山又是种树的,高中生的体力本来就不怎么样。
这回是真累倒一大片。
周穗月也是,上车不久便闭上了眼睛,清浅的呼吸声昭示她已经进入了梦里。
大巴有些晃动,周穗月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支撑不住直接垂了下去。
醒来估计要脖子酸了。
江娇没法“见死不救”,向她那侧挪动了些距离,然后将周穗月的头掰了过来。
靠在她的肩上。
脸颊的软肉贴合着肩骨,可能是短袖的布料太薄,江娇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无论车再怎么晃,周穗月都不再动了。
带他们回来的校领导在归途尾端终于接到了电话,三个高中生已经找到了,叶莺陪着他们在林站的车上,正在往回赶。
压抑在众人头顶的乌云慢慢散开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