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山中来》问春在否

2、耿直 她们在接吻

　　高中的日常平淡重复，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是那种走出县城学一身本事，带着情怀又回到县城反哺家乡的人。
　　毕竟她的学历是知名985，然后回到一个五六线的小地方当高中老师。
　　但她带着真学问和真诚来的，对每个人都很好。
　　当其他班级叫苦不迭，对班主任百般嫌弃的时候，她的班级反而成了一股清流。

　　因此当陆陆续续的学生在叶莺面前抗议周岁月换座位换成了个混混头子时，她只是推了推眼镜：
　　“这是周同学自己的要求。”
　　好说歹说，这才消停了。

　　一天的结束在太阳落下之际，高二的学业不算紧张，最后一堂课的末尾充斥着少年们的躁动。
　　这节本来就是自习，铃声一响，后排的人乱蚁般倾巢而出。

　　“江姐，今天还是老地方？”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朝江娇道。
　　“嗯。”江娇淡淡应着。
　　“能打折吗，看在大伙都是同学的份上。”求情的男孩双手合十。
　　“这是规矩。”江娇眼皮都没抬一下，“况且店的主人不是我。”

　　余光注意到一旁周穗月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纹身，你也想来？”江娇扯起唇角，压着声音看向周岁月带着调侃。
　　周穗月抿了下唇：“可以吗？”

　　“学霸，这种场合你就别掺和了，要是疼哭了，我们兄弟几个可没工夫哄你掉眼泪。”

　　江娇原本挂在肩膀上的书包被她拽下来，像个炸弹似的砸到调戏男的脸上。
　　里面的杂志掉了一地，原本悉悉索索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闭上你的臭嘴。”江娇抱着臂抬了抬下巴，“捡起来。”
　　大家都知道或见过高一江娇打架的事情，被打的男生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林聪连忙站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还不快捡起来回自己家去。”
　　他也蹲着帮忙捡好江娇书包里的东西，把包递给她。

　　“如果你想，我可以单独定制服务。”江娇接过包对周穗月说道，“当然，价格可以谈。”
　　留下这句，江娇和林聪并着肩出了教室门。

　　江娇不仅混混的名头大，行事乖张，她长得就很有攻击性，单眼皮，抬着眼皮看人的时候有些下三百。皮肤上有一些小疤痕，五官立体，唇薄，心情好的时候会弯起一个弧度。
　　就是当她欣赏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

　　周岁月想起家里收留的那只缅因猫，那是她在高一的放学路上捡到的一只小流浪，确认是被人遗弃的，她抱回了自己的“小家”。太阳大的时候的竖瞳让人觉得不好接近，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又会翻着肚皮求主人的爱抚。

　　周穗月收拾好东西，心情还有些愉悦。
　　看来她眼光不错，有江娇这尊大佛在她身边，她可以省掉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江娇放学后会去一家纹身店帮忙，店是表姐开的，客源是黄毛混混和小情侣。
　　说着“我要你在身体上留下属于我烙印”，然后兜里掏不出十块钱。
　　江娇表姐江落秋苦初中黄毛久矣，于是招呼了江娇来帮忙镇场子。

　　小县城就是这点好，谁家出了个不好惹的小霸王多少都听说过。所以江娇在店里的时候，都是正儿八经来纹身的客人。
　　至于江娇为什么愿意来，只要她给的好处够多，就可以收获一个听话好用的“仆人”。

　　毕竟摩托可是烧钱的玩意，更别提江娇已经在尝试着自己组一辆能开的卡丁车了。
　　“我说，小娇娇，自个玩玩就算了，这东西都是有钱人才开得起的。”

　　纹身店空闲时，江娇就抱着书研究。
　　江落秋觉得，如果江娇上个大学，应该是学机械的好苗子。
　　可惜就她现在这个成绩，很难说，江妈妈还拜托江落秋帮忙劝劝让她收心。
　　但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轴得一根筋的时候。

　　“少管。”江娇喜欢靠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嘴里叼着笔帽，在书上标注着。

　　江落秋无奈耸肩，看吧，她说的一点没错，因为她也是这个时期过来的。

　　“今年你什么打算？”江落秋拖了个小板凳坐到她身侧。
　　江娇直起身子：“什么什么打算？”
　　“高二了哎，大姐。”江落秋伸出手点了点她手上那本书：《车辆制造理论与方法指导》。
　　“高中还念不念了。”
　　“念啊，这不正在念了。”江娇不以为然。
　　“行了，别窝我这了，回你家去。”江落秋语气满是嫌弃，看见江娇这副样子就来气。
　　“不回。”江娇带着书转过身体，“回去我妈就要说我。”
　　“你自己心里门清啊。”江落秋忍住踹她的冲动，“你妈妈是管不下你了，成天跟个野猴似的。”

　　“江姐！”店外传来林聪的声音，他气喘吁吁地跑来，“车给你改好了。”
　　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被江娇扯着卫衣帽子带了出去。

　　“走了。”

　　隔着玻璃和表姐打了个招呼，江娇两三步就走出了视野。
　　“小兔崽子。”江落秋嘟囔着，转身进了里屋。

　　*

　　次日早晨，江娇顶着哈欠进了教室。
　　“交作业啦。”班长在讲台上指挥着课代表在下面收作业。
　　周穗月依旧在课桌前坐的挺直，戴着耳机。

　　“江娇，好歹交两门课我好跟班主任交代吧。”班长走到她们这桌。
　　这是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留着时兴的三七分，平常惯爱在各科老师面前装认真负责，一本正经，非常谄媚。

　　李泽平抱着一叠作业本：“你别以为叶老师不管你，等哪天她就叫你家长。”
　　江娇懒得听他啰嗦，有点权力就上纲上线，一副把自己放在高处的样子。
　　“叫不叫我家长，关你屁事。”

　　“李同学，叶老师叫我坐在她身边就是管着她写作业的，你不用担心。”
　　周穗月及时开口，将自己的作业本递过去。
　　李泽平哼了一声，周穗月都这么说了，他还管别人的闲心干什么。
　　“你也别得意，第一名的位置我迟早抢过来。”
　　周穗月保持微笑：“加油。”

　　似乎是感受到竞争对手的毫不在意，李泽平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自己悻悻地走了。

　　周穗月回过头，就看到江娇撑着侧脸看着她：
　　“同桌？你管我写作业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挑着眉看周岁月。
　　“这本来是我的秘密任务。”周穗月开玩笑似的解释，冲她眨着眼睛。
　　江娇还真从桌兜翻出压箱底的练习册扔到周岁月的那半张桌子。

　　“麻烦你了，反正我不会动笔的。”

　　“好可恶啊江同学，你刚刚明明听到了班长对我的宣战。”周穗月将册子整理好，“我可得好好学习保住我的位置。”

　　江娇转过头看向前，发现递回来的书册上放着两块羊角包。
　　“我做的，尝尝？”
　　江娇莫名感到胃里的蠢蠢欲动。

　　是因为昨天吃了个三明治打破以前的习惯？之前也不这样啊。不是，她到底每天早上起的有多早，竟然还有时间做这些玩意？
　　“你就收下吧，江同学。”周穗月感觉到她的犹豫，把东西再往前递了一些。
　　叶莺来到教室，组织大家一起开始早读。
　　江娇有些别扭，还是接过了。

　　她还是拒绝不了女生跟她提要求的这种语气。就像外边一个彩头发小妹对着她的车赞不绝口然后提出想让江娇载她体验一番。
　　江娇都拒绝不了。

　　她以前并没有对什么爱情，性别的意识等等。
　　由此去纹身店，不小心看到表姐正在和一个女人接吻。
　　江娇本来就是去取个东西的，所以没和江落秋提前打招呼。
　　她知道自己表姐玩得花，就是没想到这么花，震惊得她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铁皮箱上。

　　甚至江落秋还坦荡荡地介绍她俩认识了。
　　那个女人唇瓣上的口红印，衣领的褶皱，明晃晃地告诉江娇刚刚她们在干什么。
　　江落秋很神经大条地说：“我妹是大孩子了，懂得都懂。”

　　江娇不自主地将视线落在周穗月的身上。
　　教室里的灯已经换过，散发的光线柔和明亮，落在人身上，她的瞳孔好像变得浅了一点。
　　周岁月正在专注背着古诗，嘴唇微微张着，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
　　她好像从来不会大声说话，不会红脸，不会受挫败地哽咽，情绪稳定得可怕。

　　收回视线，江娇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

　　“好了，同学们，有个通知。学校正在组织植树节活动，会在植树节当天组织游学活动，我们会去附近山区的某林地植树。”
　　叶莺宣布完，提着包离开了教室。

　　“江姐。”林聪就坐在江娇前排，他转过头兴致勃勃地说，“那片林子咱们去过。”
　　“据说有野狼黑熊什么的，不过上次咱们去的时候可没有。”

　　其他人倒是被他这番话吸引过来，七嘴八舌的问：
　　“哇，你们竟然去过，是不是很危险？”
　　“我们只是去植个树，学校选地方肯定会排除这种危险的。”
　　林聪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一看江娇，她一副“你小子又装到了”的表情。

　　不过上学期，周穗月都没怎么参加过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
　　有人去问过她，她只是说身体不太好。

　　“学霸，你这次去吗？”林聪很没眼色地问。
　　“我应该能去吧。”
　　周穗月从书间抬起头回答。
　　江娇长腿一伸，踹了下林聪的板凳：“上课了。”
　　她注意到，周穗月说的是能。
　　像她这种学习很厉害的乖乖女，家教肯定是很严格的，江娇猜想。

　　“江姐，这是你第一次劝我学习。”林聪比了个点赞的手势，“看来姐已经被学霸感染了。”
　　江娇皱起一双眉，周岁月看形式不妙连忙凑上前，双手落在江娇的小臂上：
　　“好啦，老师要来了。”

　　课间的时候，周穗月没忍住，偷偷将脸侧过去看向江娇小声地问：
　　“要不要陪我上个厕所？”
　　江娇眼角抽搐，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厕所没门吗，要我帮你堵着？”
　　“没事。”周穗月弯着眼睛，起身背着手自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