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18 ...
-
“徐爷爷，这么晚还在营业吗？”
南门本就是锦桃桩的小门，对面连着开发区之外还未圈画的万顷农田。白天除饭点之外一般都人迹罕至，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平整田地里随风摇晃的农作物还略显生机，只不过没有灯的地方很黑，怕鬼的人不敢走。
苏戟胆子大。
玻璃门自动打开又关闭，玄凤鹦鹉疲倦地立在木枝上打盹，见来人了睁开眼睛眨一眨，很快再迷糊糊闭上。
徐舟听到喊声，擦着湿手从厨房里出来，他对苏戟印象很深，仍记得他：“是你呀孩子。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
苏戟进门时就注意到店里正在进行大扫除：“我看您都把椅子架起来了，在打扫卫生吗爷爷？”有些犹豫还能不能点餐，以免麻烦老人家。
“没关系。”徐舟从柜子里翻出之前给苏戟看过的的菜单，递到他面前，“平时这个点我早拉帘关门了，今天在等寒寒，哦就是我的小孙子。”
苏戟又看了一遍菜谱，其实大部分他都还记得，也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吃什么：“他这么晚还没回来？”
徐爷爷攥着毛巾去擦储物柜，等苏戟选餐：“今天好不容易天晴，寒寒和摄影工作室的哥哥姐姐们出去采风了。”
“他经常这么晚还在外面拍摄，有几次还通宵了呢，叫什么……延迟摄影？你们年轻孩子应该知道。”
“寒寒这回忘记带钥匙了，人老啦晚上睡得比较沉，害怕他回来听不见敲门声，就想等他一会儿。”
嚯，了解到他另外的兴趣，苏戟感到倾佩和欣赏，小小年纪，还挺有想法。
苏戟把菜单合上：“徐爷爷，蘑菇粥还可以做吗？”
徐舟放下毛巾，拿回菜单：“当然可以。”
苏戟正要打开微信扫码付款：“那我带走吧，免得弄脏您已经打扫过的区域。”
“甭客气孩子，你就在这里吃吧，省得你回家洗碗。”徐舟将付款码收进柜子里去，露出慈爱的笑容，看这孩子就和看他小孙子一样，“上次感谢你帮爷爷忙，这回就不用付钱了。店子早就停止营业了，这是专门给你开的小灶。”
“坐这儿等会儿啊孩子，你自己玩会儿，我去给你熬粥。”徐舟说完便跑回了厨房，抽油烟机的响声即刻传出来。
苏戟立在原地无事可干，转而去环绕四周，总觉得他得再帮爷爷做点什么才行，不然只上次那个小忙而已，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撩开布帘，探头进去问：“爷爷，我看您地还没拖完，我来收拾了吧？”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鸣着发出噪音，苏戟凑得近些再次询问。这回徐爷爷听到了，切菜的手停顿下来，连忙转过头去让他不要管，见苏戟将身子探回去，便以为这小子是听清楚了。
结果当徐舟盛好一碗热乎乎的粥，和一碟油溜生菜关掉抽油烟机出来，地面已经被苏戟拖得整洁明亮，所有座椅也被搬起来收拾整齐了，他甚至还帮忙卷了帘子，除了收银区没碰，其他地方都打扫干净了。
“这小子……”
徐舟赶忙招呼他过来坐下吃饭，腾出来一张桌子：“盐放得少，晚上怕舌咸，你尝尝行不？”
苏戟将吸水拖把放好，去洗手池冲了冲手，坐到徐爷爷对面。
晚间气温降得很快，空袖还显得凉，面前一碗热乎乎的粥，看着白气接连升腾瞬间不觉得冷了。
舀起一小勺，裹满鲜虾和蘑菇粒送进嘴里，清爽而鲜甜：“合适着，爷爷的手艺比我姥姥还要好。”
“口味合适就好，你喜欢以后就经常来爷爷这里吃。”徐舟没把粥煨多烫，煮粥的火候有讲究，而且都夜深了，吃太烫的东西费劲。
苏戟埋头吃着夜宵，一边接徐爷爷的话，同他聊天：“我去上琴课了，老师结束得晚。”
老爷子到晚上还挺精神，超过睡觉的点反而不困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用餐：“我那天听寒寒说了，你也到张老师那儿去上课了，你也学的钢琴吗？”
苏戟：“没，我学小提琴，带我的老师是李芳女士。”
“哦，小芳啊，我认得她。”徐舟靠上椅背，朝对面墙上的钟表望了一眼，“寒寒从四岁就开始学琴，他的几位老师，当年还是刚大学毕业开始创业的小丫头。”
“他那么早就学琴了？”苏戟很惊讶，他猜到老师所叫的“大弟子”，要么因为徐寒天赋高，要么因为他学得很久，却没想到已经学了十年之久。
他自己四岁那会儿，不是在和张淞临闹脾气，就是被张淞临丢在图书馆当“孤儿”。
“对，那孩子……”徐舟叹了口气，似是不习惯谈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苏戟抬眼看着爷爷，把勺子暂时放下了。徐舟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聊下去：“从小他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他们为了寒寒能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出去打拼了，几乎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到这个小地方。”
“寒寒小时候比较孤僻，经常一个人待着，好朋友也只有一两个。”
“现在长大了才逐渐好起来，最喜欢的还是小时候就坚持练的钢琴，去年生日他自己用零花钱买了相机，才开始慢慢探索摄影的奥秘。”
“哎，我老大无用，爷孙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索性把店子继续开下去，寒寒自己做着喜欢的事情我就很放心了。就是我老伴儿……他的奶奶去得早，不能陪他。”
“他很懂事，是个好孩子。”
听到徐寒的奶奶已经离世，苏戟不忍得垂下目光，他以为徐寒那么优秀，童年一定很幸福，家庭也会很美满，才足以促生他身上的坚毅和独立，至少比自己强一些。
结果却并不如此。
“我和老伴把他拉扯到大没废多少功夫。”徐舟向苏戟炫耀他小孙子，老头还攀比上了，“他经常是年级第一，你上几年级？有没有在溪泽中学看到荣誉榜？”
“我上初三。”
“没呢，下周开学我一定问问同学们荣誉榜在哪儿，专门去瞻仰一下才行。”
苏戟很认真地回答，已经在期盼下周晨会结束了。
碗里最后一口粥被苏戟吞入腹腔，放下汤勺，抽一张纸巾擦嘴。
“哦那我还忘了，你那天吃完午饭是去报名了吧？寒寒才初二，还没开学。”
这小子又打算去厨房洗碗，徐舟把他摁回去，抢过碗筷往后厨走，进去之前又看了眼钟表：“哎呀都十一点半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老年人需要保证充足的睡眠，熬夜对心脑血管的影响很大，苏戟跟着徐舟走到厨房门口，提议道：“爷爷，要不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等徐寒回来。”
“没关系，不等了不等了，今晚本来就麻烦你，你这孩子又帮我干活、又陪我等孙子……”徐舟刚刚已经把砂锅清洗过一遍，这会儿把苏戟那只碗洗干净，放入消毒机里，“我去门卫处一趟，把寒寒的钥匙放到北门去，等他回来了自己去取。”
徐舟把店里的所有电器关完，将卷帘门拉下来上锁，苏戟等在一旁，今晚新搭档的爷孙俩一齐朝小区内走去。
徐舟问苏戟：“小苏你住哪个区的？”
“东区那边，我陪您去北门吧，一号楼底下有几盏灯坏了，您老人家不方便。”有一次苏戟回来得晚，差点没看见横在路中间的大橘，还把人猫咪吓了一跳。
苏戟的亲爷爷年纪大了患上糖尿病，视力出现问题，他担心徐爷爷也不方便，提议跟着一起去。
“你这孩子太懂事了，那走吧，咱们赶紧送完，赶紧回去休息了。”徐舟掏出老年机，给徐寒拨通电话，响了十几声对面才接起来，徐寒那边很安静，苏戟竖起耳朵听，“寒寒，你们还在忙吗？”
爷俩走去正门需要绕过半个小区，苏戟仔细看着地面的凹陷，扶住徐舟尽量让老人家走慢些。
“好，那你回来的时候让小红送一送你，别自己一个人，夜里很危险。”电话那边答应着，徐舟挂断，将老年机揣回口袋里，抓住苏戟的手臂拍了拍，“小苏啊，下次想喝爷爷做的粥了直接过来，我基本上每天都在店里，人老啦，无聊得很。”
“好的爷爷。”苏戟爽快的答应了。
门卫室近在眼前，徐舟让苏戟待在路灯底下：“小苏，你在这儿等我就好。”
“好。”走过那段没有灯的路之后，小区内基本没有太暗的地方了。
苏戟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刚扭到一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僵住了动作：“？？？！！！”
他看见半夜时分，仍然灯火通明的卫生室，那段牙子上蹲着个熟人，五分钟前还在通话中听到过他的声音。
徐寒也看见他了，见他满心疑惑地和自己对视，小孩慌忙起身，捂在下巴磕上的冰袋没抓稳，霎时间掉到地上。
徐爷爷跟门卫叔叔聊笑着从门卫室出来，喊苏戟：“小苏，咱们走了。”
苏戟掩藏疑惑，走上前去搀扶徐爷爷往家走：“噢……好，好的……”
路过卫生室前的一棵树，苏戟悄悄偏了点头，余光里看见徐寒已经躲到卫生室门后面去了，立起食指冲苏戟比了个“嘘”，接着双手合十对着他拜了拜。
这是求他瞒着徐爷爷呢。
苏戟挪回目光，轻笑了声，喉结上下滚动，继续专心看路去了。
送徐爷爷回西区的路上，他的嘴角一直保持着弧度没下来过。
“爷爷，您早些休息。”徐家住一楼，老区修建的时候还保留了一个小院坝。
“小苏你回去也注意安全，今天晚了点我就不留你做客了，改天你一定过来玩儿。”
苏戟看着老人家进门才转身离开，拐回去的路没朝东区走，原路返回去了北门，朝小区卫生室走去。
*
“你怎么回来了？”
行过那一条昏暗的道路，眼前卫生室的招牌还亮着，只不过在单元楼底下被一颗老树挡住些光，怪不得最初经过的时候没有注意。
徐寒又蹲回牙子上，料想爷爷已经回去了便不再紧张，却比较惊讶为何苏戟折回来了，他家不是在东区吗。
住东区的这位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买点药，那天打完球淋雨了，嗓子不太舒服。”
苏戟垂眼看了看徐寒，便跨进卫生室里找医生开药去了。
某个说谎的小孩信了，苏戟出来的时候，往旁边挪了挪，分他一点牙子来蹲。
“怎么弄的？”苏戟拎着塑料袋，手指把提手揪拧成一长条，又让它旋转着散开，蹲到徐寒旁边。
徐寒始终维持着蜷住身体的姿势，抱着那点瘦削膝盖，手腕扶着冰袋敷下巴，短袖就像沾灰里滚了一圈似的，就一双鞋还算干净。
“骑车摔了一跤。”
肉眼可见兴致不高，垂着脑袋拨弄青草上的水珠，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未解科学之谜。
“噢。”苏戟曲腿坐下来，双手后拧着撑住上半身，抬眼望了望万里无星甚至看得见乌云的天空，微斜脸颊，用余光瞥了眼徐寒，带着一本正经的口气，“你一般摔跤能摔得鼻青脸肿？”
徐寒侧过脸与他对视，眼眸有一半藏在阴影里，情绪却不被隐藏得很好，他听得出来，来买感冒药的这位生气了。
气什么呢？是自己的欺骗？
“对不起。”
徐寒又垂下头，这回埋得更低了，声音也愈发听若细蚊：“我不是故意骗你。”
正想解释两句，苏戟忽然伸手过来，轻松拿掉了他支在手腕上的冰袋，半面已经被他的脸颊捂热了。
“下巴磕青了，手肘后头碰紫了，膝盖的布料都蹭破了，耳朵后面还有疮口……小朋友，你摔跤姿势挺特别啊。”
苏戟抓着他想抢回冰袋的手腕，再次问道：“怎么弄的？”
这回语气温柔很多。
徐寒心虚得很，没在意苏戟比护士还细心这件事，咕哝含糊：“跟人……打了一架。”
插两根狗尾巴草在头顶都能摇晃起来，徐寒盯着绿草叶发癔症，眼角快拉到颧骨位置了，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委屈。
苏戟有在努力憋笑：“打架打输了？”
徐寒不太想张嘴，却碍于礼貌必须要回话，从齿缝间摩挲出两个字：“没有。”
“噗哧……”
苏戟终于憋不住笑了：“没有你不开心个什么劲？”
徐寒这回没答，不想理他，礼不礼貌再说吧，这人得吧得吧太烦，人痛楚在哪儿他戳哪儿。
“脸过来，我给你上药。”苏戟伸手过去，环到另一侧把装药的袋子够过来，取出支跌打伤膏。
徐寒缓慢扭头看他，唇缝抿得死紧，还是不动。
这倔小孩，死要面子。
还好苏戟具备哄倔小孩的经验，温声向他保证：“不给你爷爷说。”
小孩终于松了点口：“真的？”
“把药涂了就是真的。”苏戟挤了一点黄色药膏在棉签上，冲徐寒勾勾手腕。
徐寒妥协了，选择相信他，毕竟刚才他都帮自己向爷爷隐瞒了。
凑近过去，把侧脸下巴的伤处朝向苏戟，冰凉的药膏抹上皮肤，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被缓解了不少。
“呼…疼不疼？”光亮很差，苏戟要凑得极近才能看清，他轻轻吹着伤处，尽量不让徐寒感到二次疼痛。
苏戟的话音就响在徐寒耳侧，痛倒是其次，他必须忍耐痒意：“不疼……”
苏戟继续给他的手肘、以及其他擦伤部位抹药，柔声询问：“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方便说吗？”
手肘不仅仅是擦破了皮，更像是被某种尖锐的石块刮烂了内里，能看到遍布在上面的青红血管。
苏戟握着他的小臂，尽量以最轻的力气涂抹，害怕又给刚止住血的地方擦破。
“别的摄影组。”
“他们过来抢资源，今天好不容易天晴，香山那边合适的观景点本来就有限。”
“谁先到，前排就算谁的。”
“那群人非但不守规矩，还把红姐的主要设备打坏了。于是就发生了口角，他们居然还先动起了手，两边扭打了许久，刚从所里做完笔录回来……”徐寒不乐意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苏戟既然问了，他也不想再撒谎。
偏转目光，又盯回了小草，绿叶子都要叫他盯穿了。
正在处理着耳后的伤口，苏戟观察过了，仅是擦伤，便故意使力一压，渗进伤口里，又酸又涩，疼得徐寒紧闭了一下眼睛：“嘶……”
“还去派出所了啊，财务损失登记去了？”不知为何，这人的语气又换成之前那种了，徐寒摸不清头脑。
“一群人打架，都是多大的人？”苏戟挽起徐寒的裤管，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帮他涂膝盖上的伤。
徐寒想了想：“二十？三十？反正红姐是刚过二十七，她是我们工作室的核心。”
苏戟紧接着问：“你几岁？”
“……十四……了。”徐寒终于知道这人问了一大堆究竟是什么意图了。
只听苏戟继续说：“你才这么小，别跟大人一起卷入纷争之中去了，表达愤怒当然可以，是被允许的，只不过你得考虑你自己，磕了碰了之后到底疼不疼。”
“这次是石块擦伤，下次指不定是什么刀什么棍子之类的。”
“爱护你自己，明不明白？”
苏戟说完，徐寒睁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缓慢地点点头。
他刚才说的那一席话确实让自己动容了。
“回家了小子们，马上要下暴雨了。”卫生室的医生拉下了卷闸门，灯在身后灭了一盏，接着是另一盏。
可照着苏戟身上的那盏灯还亮着，映在徐寒瞳孔里，像长夜里一把火，刺激人的感官。
又觉得点头好像不太重视，补充道：“好。”
今晚的一系列举措本就是冲动和愤怒造就的，徐寒一路回来闷闷不乐，也是因为不必要的时间被不必要的人耽搁了，让他们收获了一个不愉快的星期六。
他打赢了一场架，却不开心。
他只关心设备修不修得好，摄影工作室会不会被留案底……而为他擦药的这个人却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磕得疼不疼，撞得那一下难不难受……
苏戟的声音就响在那阵风声里：“下次别跟不必要的人打架，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当……”
将近零点了，低温的凉风拂过麦田又刮过人的衣摆。
一晚上受得委屈都不值当，旁边这个人告诉他。
苏戟用比凉风暖和许多倍的手掌，兜住徐寒的后脑勺，轻轻按摩替他解乏：“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明天早上起床你就把它忘记。”
“嗯。”徐寒今晚第一次牵起嘴角笑了笑，“好，收到。”
苏戟见他舒心了自己也笑了，拍拍他的小脑袋，站起身，说：“走，我们回家。”
伸手把他也拉了起来。
两人趁着暴雨还没降下来，迅速去门卫室取回徐家的钥匙。
而后，徐寒去推来了卫生室停车棚里的自行车，苏戟看着车上布满的草屑差点笑背过去。
徐寒不理解这人笑什么，瞪他一眼：“做戏做全套怎么了？”
“我还专门把车头的变速器螺丝拧松了，自行车的把手摔歪了才是骑车摔跤的正确表现。”
由于他膝盖受伤，苏戟替他推着自行车：“得嘞，小聪明，下次骑车千万注意安全，爷爷看过后记得把螺丝拧回去。”
“我当然想到了……这一点。”
徐寒害臊，冷风吹着依旧红耳朵，走得越来越快，一点儿不像跟人打架一脚踹完两人的模样。
*
把徐寒送回去，苏戟自己回到家、洗完澡已经半夜两点了。
熬过点了谁还困啊，他索性仰躺在床上刷手机，社交软件搜索“怎么对付小一岁的弟弟”……正看得津津有味，微信提示好友验证申请的消息。
苏戟恋恋不舍地退出教学文档，去微信看是谁半夜三更不睡觉，没想到居然是徐寒，他翻出相遇那天，苏戟扫木舟店里付款码的信息，从而找到了苏戟的微信号。
苏戟通过了他的申请，给他改了个备注，叫他：小委屈。
紧接着小委屈接连蹦出好几条新消息：【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
【也谢谢你今晚安慰我的话。】
【以后有机会来我家做客，请你吃我自己做的千酥糖。】
【晚安。小月亮转圈圈GIF.】
苏戟抿起唇角笑了，回复他：【晚安。】
困意来袭，伸手关掉台灯，按灭锁屏。支着手臂敷住眼睛，一桩桩眼前事漫入脑海。
“咕噜，怎么老是你！”
那天炎热至极，本就心烦气躁，赶来一只碰瓷的猫，那位少年的到来，帮自己解决了这一件麻烦事。他记得，烈日下少年的眼睛，神似被艳阳染得透亮的叶片，能净化人的心。
炎热倒也不怎么炎热了。
“欢迎你加入小提琴部这个大家庭！”
从小就在外面疯跑，不知道“待在家里”这四个怎么写，不停转学不断换课室，从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远亲不如近邻”，所有人几乎都希望安之若素。而这个少年抱来自己的零食分享给他，平时还“要挟”老师在他不上课的时候帮忙照顾自己。苏戟的家教里不允许“天赋”的存在，唯恐后天会因为懒惰懈怠，可遇见徐寒之后，他好像看到了天赋本人的模样。
在意团队的利益，不惜付出代价也要讨回公道，把人揍了之后，自顾自蹲在马路牙子上泛委屈……
做戏还要做全套，可怜兮兮地打算把下巴磕敷好再回家，免得爷爷操心，老人家年纪大了，不敢让他动气……
幼时爸妈不在身边，爷爷奶奶带大的小孩一点也不娇气，有足以让人敬佩的主见，他懂事、要强、勇敢……
这样的小孩，谁不喜欢。
苏戟把背角拉上来盖好，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均匀。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卖糖的小男孩，送他一整筐芒果千酥糖还有一整筐金黄郁金香。笑起来眼睛比烈阳下的叶片还要耀眼，一对浅浅的酒窝特别好看，他对他说：“谢谢你啦，我们做好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