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医生的话》璞念茶

12、呛咳

　　乔欣然拎着几个饭盒返回了病房，看到金城仍在睡着，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他床边，轻轻的将饭菜放下。
　　金城佯装初醒，见到她时露出一脸灿烂的微笑。
　　“醒了？”
　　“嗯。”
　　“感觉好些了吗？”
　　“好多了。”
　　“肚子还疼吗？”
　　“还有一点…”他本想骗她关心，后果却不堪设想。
　　只见乔欣然很认真的伸出手，在他肚子周围一顿按压，
　　“这里疼不疼？”
　　“这儿呢？”她换了个地方，继续按着，
　　“这里疼不疼？”……
　　金城的膀胱已经膨胀到不可负压的地步，此刻却被她按来按去，虽然这算是与她“肌肤相亲”不假，但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什么“温柔”，“细软”之类，只得牙关禁闭，一脸委屈与难过，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的表情怎么那么难看？到底哪儿不舒服啊？”
　　不等她问完，他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厕所奔去。

　　当他再次躺到床上时，一脸委屈的说道：“小乔医生，我的膀胱漏了。”
　　“瞎说什么？真漏了你还能好端端的在这儿躺着？”
　　“真漏了！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他刚才十分有尿意的时候没及时解决，憋了这么一会儿，等解决的时候却发现尿并没有想象中多。所以他猜是膀胱漏了。
　　“憋的时间长了就吸收了，所以才会少。”她说得一本正经，好像是在给学生讲课。
　　“我没瞎说，本来好好的，谁让你在我肚子上…又按又摸…”
　　“我是在帮你查体…”
　　“反正就是被你弄坏的，陪吧！”
　　乔欣然无语，无奈的笑了笑。
　　“饿不饿大少爷？先吃口饭吧？”她将小米粥递了过来。
　　“万一漏出去怎么办？”他故意无理取闹。
　　“那我待会儿去外面买贴邦迪给你补在漏口处。”
　　“邦迪太小，漏了个大洞怎么办？”他耍无赖，
　　“那就用卫生巾补漏吧。”
　　金城无语，乔欣然果然是大夫出身，话在她那儿根本没有忌口的。

　　见金城已无大碍，乔欣然好心劝他回家休养，他转了转眼珠道：“某人不是说今天请我吃大餐吗？”
　　“你的肚子刚刚恢复，还是吃点清淡的吧，改天再请你。”
　　那怎么行，他的完美“十一计划”怎么可以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而泡汤呢？
　　“我估计回家了，我就往床上一躺，没米没面的，倒是清肠疗法。”
　　“我看你不是挺活分的，自己动手熬点粥，下点清汤面什么的。”
　　“我家真没米没面，都多少年没自己做饭了，也不知道现在什么米面好，你不请我吃大餐，陪我买点口粮总可以吧，要不说我这背井离乡的重症病人凄惨呢，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唉！”那一句感叹被他说的凄凉无比。
　　乔欣然忍俊看了看他，“走吧，去超市。”

　　超市里，金城推着购物车，乔欣然在一旁看着架子上摆放的琳琅满目的商品，觉得有什么需要的、好的东西就取下来放到车里。老远看去，就像是一对小夫妻在购物。这种温馨的画面是乔欣然从前十分喜欢的，只不过那时推车的人是邓卓，她喜欢用一只手挎着他的胳膊，因为亲密，也因为有他领路，她也不用关注前方会不会撞到人了。
　　如今她与另一个男人出现在这家超市，心情却是有了差别。不再在他臂膀处寻求依赖，也不再想在他那里感受温暖。
　　“欣然？”
　　“嗯？”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往购物车里放了六瓶番茄酱了。
　　“我们今天吃番茄粥？还是番茄面条？难道你会做意大利面？”
　　她当他说的话是耳旁风，只是又将番茄酱放回去了几瓶。
　　“想什么呢？”他看出她有心事。
　　“刚在进门处看见告示写食品满100减20，我再算…”
　　“嗯，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孩子。”他知道她在说谎，却不拆穿。
　　他虽然这么说着，脑袋里却也闪过一些往事。他大学刚毕业时，和女朋友任丽还有其他三个人同租了一处房子，那时他们还都没有钱，已经毕了业又死要面子的不肯向家里要钱，所以只好四处打工，两个人的工资刚刚够两人的生活费加房租。日子虽然清苦，他却享受着和任丽在像这样的超市里瞎逛的日子，那时任丽会和今日的乔欣然一样，买东西会算是大包合算还是小包合算，是批发便宜还是零买省钱。城里哪家超市什么时候什么商品打折，任丽都了如指掌。他曾经那样爱着她坐在床上，记账算钱时眼睛滴流滴流转的可爱模样，也曾那样恨自己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有的时候，幸福不是你说给就能给的，也许是给不起，也许是给得起却不是她想要的。任丽自幼要强，生活花销上从来都是和金城平摊，虽然是男女朋友，她却不肯占了“要男朋友养”的便宜。她一开始在一家小公司做打字员，后来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说某某某外企招秘书，她又连夜准备，信心十足的去应聘，被告之没被录取时她也不曾放弃，继续边工作边寻找更好的机会。其实金城曾经的吃苦耐劳、拼搏向上一度是受她影响，或者说他藏在基因里的一些优点是被她激发出来的。后来她为了自己的梦想去了B城，他没有阻拦，不知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毕竟他那时还没有今天这般成绩。

　　中午的时候，乔欣然下了点面条，汤里放了些盐，又切了少许黄瓜片放进去，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个鸡蛋出来，咔咔在锅边一敲，在汤里碎成蛋花。
　　金城呼噜呼噜的三下五除二就将眼前的一碗汤面吃得干干净净。（看把孩子饿的。）久违了的家里饭的味道，他忽然怀念起老妈下的面条。
　　“手艺不错嘛。”说着，他又去给自己盛了一碗。“你们耳鼻喉科的手术和那些大外科的手术比起来，应该容易些吧？”
　　“那得看从哪个方面说，耳鼻喉科的手术更为精细，尤其是耳朵的手术，里面尽是些腔腔洞洞，必须认真耐心…”
　　金城小朋友没有在意她之后说了些什么，注意力只停留在她说的那个“洞洞”上，他那时正在喝汤，结果呛了一大口，咳嗽好半天才缓解。
　　“没事吧？”
　　“没事…”他急忙擦了擦嘴，私下感觉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零件正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那个洞…我是说关于耳朵里的洞的手术多吗？”
　　“分时间，往往大型考试后，都会有很多人去我们科。”
　　“做什么？”
　　“他们之前往耳朵里塞了无线耳机，自己拿不出来，只好找我们喽。”
　　“现在的年轻人…”他假模假样的在那儿唏嘘。
　　“你很老吗？”
　　“NO,NO,NO，我这是成熟。”
　　他恬不知耻的自夸，逗乐了乔欣然。
　　他注视着她的笑脸，她的眼睛很黑，单纯而明亮的黑，有些肉肉却称不上胖的小脸惹得他好想上去掐一下。
　　“怎么了？”她发觉他在看他，便问了一句，
　　“你脸上有东西，别动…”明明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他却从座位上站起来，将整个身子都朝她凑了过去，
　　“衣服衣服…”
　　正当大灰狼想借机在小红帽脸上留下一个爱的吻痕时，乔欣然却示意他的衣服沾到了油乎乎的橄榄菜上。
　　他本来不打算理会的，可是她已经先一步离开饭桌，拿毛巾去了。
　　金城悻悻的坐回椅子上，大大的叹了口气。他接过毛巾低头擦了两下衣服，接着一脸无奈的又拿起碗喝汤。
　　“有一次我和师傅下乡义诊，竟然在一个人的耳朵里发现了好几条蛆，那人说曾经有一只苍蝇飞到他耳朵里…”
　　之后的话，他依旧是没有在意，也没法在意，吃饭的时候提“蛆”？还是在一个人的耳朵里…人民医生要害死人啊！无意间他又呛了一大口，这一次咳嗽的时间比上一次还长。
　　“你怎么了？吃饭的时候总是呛咳吗？”
　　还不等他回答，她又道：“你这样有多久了？要是有一段时间的话最好去我们科查一查，取个病理。”
　　“干什么？”金城慌了，可是他慌早了。
　　“因为很难在早期发现喉癌，所以一般到我们科就诊的喉癌患者多半是晚期，但是如果有患者长期吃饭喝水呛咳，就应注意了。”
　　“我得了喉癌？”他大惊失色，
　　“看你这么一会儿就呛咳了两次，我只是怀疑，这只是症状之一，喉癌患者晚期还会痰中带些。”
　　痰中带血？他最近早上起来时偶尔会痰中带血…他彻底慌了。兴许小乔医生应该告诉他，他那种不是痰中带血，而是可能因为咳嗽剧烈导致毛细血管破裂，或者鼻子里的血流到咽腔所致。
　　“我嗓子里长了好多小泡泡，你快来看看…”他慌慌张张的拉着她来到灯下，
　　“张嘴我看看。”
　　“啊——”
　　“是慢性咽炎。”
　　“你不是说是喉癌？”
　　“我没说啊，城市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有慢性咽炎，这和环境和饮食及吸烟有关。”
　　“你刚刚明明…”
　　“快吃饭吧，你还剩半碗汤呢，一会儿该凉了。”
　　他哪里还喝得下，索性直奔卧室里的那张大床，把被一蒙，气自己，更气餐桌旁正在享受美食的，尽说些恐怖的话吓他的小乔医生！
　　当厨房里的水声、盘子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渐渐停止，大灰狼终于等到了小红帽慢慢走到他床边的时刻。卧室里没有点灯，他闭着的眼睛却好像感受到一些微弱的光亮。
　　“你今天生日，要是我就不会错过许愿。”
　　他睁开眼睛，乔欣然捧着一个小小的，上面插着一根蜡烛的圆形蛋糕映入他的眼帘。
　　“什么时候买的？”
　　“再不许愿蜡烛就烧没了。”她提醒道。
　　金城忘记上一次吃生日蛋糕是什么年头的时候，那个时候应该还有任丽陪伴。他有些兴奋的许了个愿后就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
　　“我去开灯。”
　　黑暗之中他想要抓她的手，却扑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