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点四十

4、新人

　　姜昭现在已经勉强可算智慧消费组的老人了。这半年来，组内陆陆续续来了两个后端开发——李小伟和郭天洋、一个前端开发——李胜、一个测试——林文轩，公司也搬到了新的办公地址，姜昭终于有了自己的桌子。
　　这天，赵立上着班突然急匆匆出去，过会带了一个年轻男生回来，对姜昭说：“这是赵燚煊，今年刚毕业的，以后就在我们组做后端开发。姜昭，我想试用期就你先帮忙带着他，毕竟咱们组就咱们四个正式员工，陈浩东还是测试，我平时也经常去开会，不太有空。他以后有不会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徐策就帮他看看，主要是你多帮帮他，行不？”
　　姜昭自然一口应下。
　　赵立说：“那以后让燚煊坐我旁边吧，你坐他另一边，这样方便。”

　　赵燚煊是个货真价实的零零后，浓眉大眼，但不知怎么有个喜欢叹气的毛病。姜昭给他介绍项目组情况后，演示系统操作时，他平均十秒钟叹一口气，叹得姜昭火冒三丈。特别测试环境不稳定，演示到一半，页面报错了，赵燚煊：“哦豁，翻车了。”
　　姜昭：“……”
　　她继续忍气吞声地操作这个丢人现眼的系统，匆匆演示结束后，叫赵燚煊自己去熟悉下业务流程。

　　到晚上，赵立让赵燚煊先下班了，然后问姜昭：“这一天下来感觉他怎么样？”
　　姜昭沧桑状回答：“没啥经验，就正常应届生的水平吧。”
　　陈浩东和徐策就分别坐在姜昭和赵燚煊身后的位置，此刻在旁边摆出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
　　赵立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浩东偷笑道：“姜昭给折磨成啥样了。这小伙子太能叹气了。”
　　姜昭悲愤道：“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一直叹气，我还以为他对我是有什么不满，搞得我好烦躁。”
　　赵立说：“还有这个毛病吗？他对你有不满吗？不配合吗？”
　　姜昭回答：“那倒不是，应该只是他个人习惯。”
　　赵立哭笑不得：“看他技术水平怎么样吧，明天开始给他分配活了。”。

　　很不幸，赵燚煊的水平非常不怎么样。
　　第二天赵立给了赵燚煊一张试用期员工绩效考核表，交代了他这两个月内每周要完成的任务，届时会给任务完成情况打分来判定能否转正。结果干起活来，三个人发现，这小伙子有点笨笨的。
　　赵立：“费劲啊，真是费劲，感觉讲什么听不懂。”
　　姜昭：“……就是没干过活，可能在学校里没做过什么东西吧。”
　　徐策：“不太爱学习，基本没发现他学习什么技术。我记得你给他列出过一个项目涉及到的技术，他有看吗？”
　　姜昭：“我母鸡啊，好像没有，用起来的时候他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
　　赵立叹口气：“再看看吧，得给他上点压力了，这样不行。”

　　没想到过了几天，赵立怒气冲冲地把姜昭叫到茶水间，问道：“平时赵燚煊开发有什么问题，你有帮他看吗？”
　　姜昭莫名其妙，答道：“有啊，但是最近我有点忙，徐策帮他看得比较多，他也更喜欢问徐策，因为徐策技术比我好，有些东西他讲得更清楚。”
　　赵立怒道：“我知道，我看到你们给他讲代码了，我平时有空也会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问题，”他拍了下桌子，“这不是一个月了吗，今天咱们领导问我赵燚煊怎么样，能不能转正，我也不能帮他瞒着啊，我就实话实说他水平有点差，还有点懒，干不完也不加班，现在挺多任务还没完成，然后领导找他谈话，他跟领导说是因为没人帮他看问题，”赵立翻了个白眼，“所以他做不完。”
　　姜昭：“……”
　　她品味了一下：“我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有一天周五他一直卡在那，我自己的东西都搞好要下班了，看见他在那唉声叹气的，我还特意多留了一个小时给他讲逻辑。”
　　两个人相对无语了一会，赵立说：“我不想要他了，他这样的话，试用期不能给他过，你觉得呢？”
　　姜昭犹豫了一下：“可是，他从外地来的，现在房也租好了，不要他的话他估计也很难再找到新的工作。”
　　赵立说：“那是另一码事，到时候他转正了，我们组人力上来了，工作量也要加大，结果他干不出来，那怎么办，谁给他兜着。小毛病还一堆，老叹气，叹得我心烦意乱的。”
　　姜昭道：“现在不叹了，可能谁和他说了，自己改掉了。”
　　赵立道：“反正我是不想要他了，我想先看看你们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姜昭想了想，说：“你决定吧，我无所谓，他现在有问题都问徐策，不太找我，我和他交集也没那么多。”
　　赵立拍板道：“你们不反对的话，我就和领导说去了。”

　　领导叫张彭峰，平时看起来一副不苟言笑的精英形象，没想到倒是颇具人性，和赵立说还有一个月，再给赵燚煊一次机会，先敲打一下他，看他这个月表现如何。
　　赵燚煊被当头一棒，开始奋起工作。一天其他人都下班了，留下姜昭和徐策帮他看代码，他对两个人说道：“唉，我的同学们现在试用期都说轻松得很，根本不给分配什么活，天天就熟悉下系统啥的就行了。咱们公司怎么这么狠。”
　　两个人看他很是郁闷，只好安慰他道：“没事，你就是倒霉而已。”
　　赵燚煊：“……谢谢你们。”
　　姜昭好奇道：“你当时面试怎么过的？没和你说要干什么吗？”
　　赵燚煊说：“没有哇！当时公司去我们学校校招，就问问成绩啥的，也没说别的，我专业排名挺靠前的。没想到进来这样了。”
　　徐策突然说道：“姜昭你哪个学校的？”
　　姜昭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回答了学校名称，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燚煊：“我去！”
　　徐策说：“怪不得，我就说当初你那个水平是怎么进来的，原来是你学校牛B。”
　　姜昭：“……”
　　一年了，从她一年前开始参加社招面试之后，每一次报完学校都要接受这样的羞辱，呜呜呜。

　　九月，赵燚煊顺利转正了。
　　赵立感叹道：“不容易啊！这你不得请姜昭和徐策吃顿饭感谢下，人家俩天天在这教学。”
　　赵燚煊“嗯嗯”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姜昭说：“我没有，我自己都菜得很，都是徐策帮忙的。”
　　赵立道：“说起来，姜昭当初刚进来也是徐策带的，请徐策吃过饭吗？”
　　徐策忙道：“不用不用。”
　　姜昭说：“应该的应该的，我忘了这回事了。”
　　赵立笑道：“徐策帮你那么多，你不感谢下？”
　　姜昭纳闷：“你们没感觉吗？我每天都在感谢他啊，我天天给他带零食吃，我那箱巧克力全进他嘴了。”
　　赵立惊讶道：“是吗？”
　　徐策回忆了下：“确实，我说怎么天天都有巧克力吃。那个巧克力真好吃呀，我自己回去还淘宝搜了，但是太贵了，我就没舍得买，天天等着姜昭带给我吃。”
　　姜昭：“……”
　　她面无表情道：“你等着我哪天请你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