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十点四十

2、入职新公司 七点钟下班

　　出走三年，归来仍是应届。
　　姜昭本来决心在新公司立一个社牛人设，但走进密密麻麻一排排坐着一百多人的办公场所后，还是情不自禁地有点怂了。
　　在上家公司做离职前的交接工作诸如保管xx系统秘钥、每天定时拿测试iPad点一下小程序等时，接手一堆没用碎活的同事突然对姜昭说：“原来你不是自闭症啊。”
　　姜昭正在疯狂吐槽自己就像一个犄角旮旯的小管家NPC，闻言当即大脑死机，足足几秒钟后才张大嘴，发出震惊的“啊？”。
　　前同事：“大家都这么说啊，很长时间了，你也不和别人交流。”
　　姜昭一口老血闷在心头，原来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下蒙受如此不白之冤！她朝着前同事咆哮道：“污蔑！都是污蔑！我不认识你们为什么要和你们讲话！”蔡妍呢？她居然没有听说过这个谣言？要她何用！
　　如今步入新职场，回想以往屈辱，姜昭十分迫切想一雪前耻，此时她更是想得深入了一点：“难道我一直没什么活干，就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自闭吗？”

　　新领导叫赵立，很是热情，领着姜昭走了一圈介绍道：“我们是智享生活平台下面的智慧消费组的，就是把线下商家上架到我们平台，售卖优惠券，客户买券之后去到线下消费使用。这一片都是我们平台的人，我们旁边坐的这组叫特惠商城，那边是智慧营销。”他先带着姜昭认了认领导，又把组内成员挨个介绍了一遍，姜昭只感觉自己像拿着小碗接天上掉落的姓名金币的游戏角色，手忙脚乱半天一个名字没接住，只注意到坐在领导旁边座位的同事长得不错。
　　最后赵立说道：“现在也没有空位了，靠窗这个是我的工位，你就坐我和徐策中间吧，我俩桌子各分你一点，先将就下，以后再腾位置出来。”
　　姜昭这个时候已经有点没空管自己的人设了，活泼开朗的路线貌似不太适合脸盲。她把椅子推到两张桌子拼接处默默坐下，两条腿自然而然岔开在桌子腿两边，姿势十分不美观。
　　赵立应该也发现了，有点尴尬，对姜昭说：“你往我这边靠一点吧。我再给你找个储物柜。”
　　上午就做了些办入职手续、申领设备的事情，到下午姜昭开始拉代码部署本地开发环境，搞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问其他同事，怕白痴问题惹人嫌弃，只能自己吭哧吭哧百度，还要防备两边赵立和徐策看到搜索记录发现自己过于差劲，忙忙碌碌，人都要冒出烟来。
　　忙活到六点半，赵立说：“我们新同事第一天入职，大家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客，吃烤鱼。”

　　到烤鱼店，五个人坐下来，点好菜后，赵立问姜昭：“咱们组同事你现在记住几个？”
　　姜昭一边心想你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问这么不友好的问题，一边回答：“人太多了，没记住。”
　　赵立笑了下说道：“那我再介绍一遍，我是赵立，算是咱们小组长吧，这是杨文天，是我们前端，这是徐策，和你一样也是后端开发，这是测试，陈浩东。新同事还用我介绍吗，大家应该都记住了吧？”
　　杨文天是个有点胖还有点秃的男生，说：“记住了，一个人还记不住？”
　　赵立对姜昭笑道：“确实，你一个人记一群不好记，他们记你就简单了。”
　　大家纷纷呵呵笑了几声，一起默默看了会桌子上的花纹，赵立又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们的吗？随便聊聊，大家互相了解了解。”
　　姜昭干上份工作时只要六点还没离开公司，就感觉百爪挠心，浑身难受，此时眼看外面天已经黑了，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试探道：“我看公司手册写的最早五点半就可以下班了，但是好像没人走。”
　　赵立说：“我们公司打卡是弹性制度的，早上九点到十点都可以，像我们研发部门前一天下班比较晚的话，第二天十点前到就行，下班时间就延迟一点。”
　　姜昭点点头，赵立继续道：“其实还好，我们不怎么加班，像徐策天天就走得挺早的，”他指了指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他有时候七点就下班了。”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瀑布淹没过姜昭整个人，她想到外面十一月漆黑的夜无情的风，想到自己艰难地启动项目，偷偷摸摸地百度不敢让人看见，想到上下班单程通勤时间从半小时变为一小时，想到自己背井离乡举目无亲来到南方求学，毕业三年一无所获，想到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老母亲，无数画面从脑内闪过，最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钟表盘，时针冷酷地指向左下角的7，下面缓缓划过一句话“我们有的时候可是要七点才能下班的”。
　　姜昭低下头，心里默念千万不能丢脸，这只是一时心理落差，以后会好的，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从烤鱼店出来赵立就让大家下班了，姜昭回到出租屋已经八点半了，洗漱之后缩在冰冷的被窝里给妈妈发消息吐槽赵立的话：“他还很骄傲！七点钟下班，回来至少也八点多了！我真的感觉天塌了呜呜呜。”
　　妈妈很是心疼：“那不要干了吧，你明天去把辞职证明拿回来，再找一个下班早点的工作。”
　　姜昭：“唉，不想继续面试了，而且干这行正常应该就是这么累吧，上家公司这么轻松是因为一直没开业，然后现在也 要倒闭了……”
　　妈妈：“抱抱宝宝.gif”
　　妈妈：“万事开头难，坚持下去就会有回报的。”
　　姜昭：“就是路上好冷啊，小区的路灯也好暗，现在屋里也好冷，空调一点不给力。”
　　妈妈：“温度再调高一点呢，你现在冷吗？”
　　姜昭：“我现在在被窝里，还好，一会就暖和起来了。”
　　妈妈：“身体在被窝里，头还在外面呢，去把温度调高一点吧。”
　　姜昭：“头也在被窝里。”
　　姜昭：“不说了妈，我要玩一会，你早点睡吧，晚安。”
　　妈妈：“不要熬夜，晚安。”

　　姜昭继续分别和孟轲、蔡妍分享了一轮关于她的天塌了的感想，心满意足地玩了会手机后，自觉又找回了些许对人生的信心，早早地睡觉了。
　　毕竟明天又是一个新的挑战，要养精蓄锐，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