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曾经沧海》海岛的鱼

4、崖底 三年前叶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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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日后
　　落月崖底的月光是青灰色的。三年前叶欣便是在此处坠崖，如今石碑裂缝里竟生出几簇蓝紫色鸢尾。
　　叶欣抱膝坐在寒潭边，素白长袍被夜风灌满，露出的一截脚踝上系着金铃铛。范遥的玄色大氅突然罩下来，带着熟悉的沉水香。
　　"别的夜枭卫是将腰牌上的字烙进皮肉的。"她突然开口，指尖抚过腰间，衣衫下隐约可见狰狞凸起，"可世子说...说这样好看的腰身，合该刻上他的名字。"
　　杨逍拨弄篝火的手猛地顿住，身侧的寒意仿若将气温也降了两度。火光跃动间，叶欣转过脸来，范遥才看清她面上无声滴落的泪来。
　　"何时当的夜枭卫？"范遥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被俘第三日。" 青丝垂落，遮住少女半边面容，"世子说要么当他的刀，要么当他的妾。"她轻笑一声，眼角泪珠坠入了潭面，"遥哥，我选错了么？"
　　范遥的剑鞘突然深深插进岩缝。他看见叶欣颈侧浅浅淡红的指痕，在瓷白肌肤上像揉碎的海棠花瓣。三年来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不知那些寒夜里，他的小姑娘是如何蜷在锦被中数更漏。
　　"世子他啊，到底还是没有守诺呢。见我始终不从，又不舍得真的废了我功夫，少了把趁手的刀，便给我用了合欢散。"
　　叶欣突然抓住范遥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每次...我都盯着帐顶的银铃看，想象那是昔日光明顶我俩偷摸着下山时你给我买的礼物..."她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他说我叫得真好听，可那是我在喊遥哥..."
　　掌中的枯枝突然碎成齑粉，范遥的脸苍白得仿佛没有了血色。沉默了片刻，他将浑身都在颤抖的女孩整个裹进大氅，触到的肩胛骨冷如冰雪。叶欣仰起脸，月光照亮她的脸——鼻尖微红，唇色却艳得过度，含泪的杏眼蒙着水雾，仿佛是那炼狱里开出的最美的花。
　　"傀儡蛊的子虫在大椎穴。"她引着范遥的手按向颈间，指尖冰凉，"每月十五，世子会吹骨笛唤醒它一次。" 突然惨笑出声，"你们猜，他最爱让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范遥的手开始发抖。他摸到叶欣后颈细密的针孔，那是用金针封穴留下的痕迹。怀中人突然剧烈颤抖，呕出的血染红衣襟，却还在笑："红绡纱...他说我穿红纱跳舞饮酒的样子最好看...像新嫁娘..."
　　“我如今最讨厌红色啦。”远处传来夜枭啼鸣，混着叶欣支离破碎的声音："能见到你们真好。。。可是他的骨笛快要吹响了呢。我。。。不想回去。逍哥的玄铁扇...能给我个痛快么？"她伸出手去碰范遥，"或者你的离魂掌..."
　　范遥蓦地封住她几处大穴，怀中的人儿的喘息缓了缓。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抱着满身是血的叶欣杀出重围。那时她还会揪着他衣襟安慰他"喂，我不会死的，你别怕"，如今却像尊冰雕的玉人。
　　"解蛊需什么？"杨逍的声音冰冷。他盯着潭面倒影，水里的月亮被涟漪割成碎片。
　　"王府别院地宫的还魂草，合着雪水用鲜血喂食。还有..."叶欣突然咳嗽起来，血沫溅在范遥前襟，"需要找到蛊母，那是养在世子卧房里的。"
　　王府别院虽离此处不远，可必然重兵把守，而她如今已是这般模样。。。
　　范遥略做思索道：“我听胡青牛说过生死蛊的另一人心头血可暂时缓解傀儡蛊症状。不知是否可行？”
　　叶欣咳了一声，染血的唇近乎透明："不知道。遥哥。。。你莫要乱试。"
　　范遥轻轻推开怀中少女，扯开衣襟，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崖风吹散了他的长发，火光中眸色锐利如刀锋："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欣的指甲突然掐进他臂弯。这个总是清冷如霜的男人，此刻眼底燃着的炽热几乎要将她灼穿。她终于哭出声来，像当年那个被毒蛇吓坏的少女，把脸埋进他颈窝抽噎："...我好怕..."
　　当范遥就要划破心口时，叶欣手腕银铃传出阵阵轻响。杨逍侧目，抬起手臂，袖箭飞掠至潭边暗影处，正中黑衣人心窝。那人的衣襟下摆，隐隐有靖安王府的流云纹路。
　　“走！”范遥抱起叶欣，随着杨逍飞身上了悬崖。

　　四周铁蹄声隐隐传来，似有破空之音。
　　“你们是朝廷钦犯。世子…一直要杀你们，这次更是带了王府的铁甲精锐过来…”叶欣喘息道。
　　范遥看向怀中女孩，叹息道：“你便是那针对我俩的诱饵，对吗？”
　　叶欣咳嗽，嘴里溢出鲜红，却惨然笑道：“是啊…我用死亡…来换和你们的一次相见…以后…到了地府便没什么可以遗憾的。”
　　“不要胡说。”杨逍在前面头也没回，"快走。"他整了整护腕，白玉般的面容收起往日轻慢的表情，"若是走散了，明日午时老君庙见。"他突然挥袖震断崖边古松，二十丈长跨越悬崖的铁索桥应声坠入深渊。
　　同时几道破空之声已离两人越来越近…
　　靖安王爷虽不如汝阳王受宠，府里招揽的高手也要少许多，但作为皇室的人，精锐兵卫却是不打折扣的。范遥没有奔出多久，便被一披甲蒙古大汉并一队铁甲兵拦住。蒙古大汉招式刚猛，显然是外门的练家子，铁甲兵则排兵布阵，数次拦截住范遥的去路。因要照顾身后已近昏迷的叶欣，他的招式不敢使尽，倒是几次险象环生，身后的少女还受了不大不小的伤。杨逍身形掠了过来，玄铁扇横扫，替他挡住对方的凌厉攻势。腥风血雨中，杨逍回头厉声喝道：“带小叶子先走。”
　　……
　　范遥背着叶欣施展轻功一路疾行，所幸身后暂时无人追来。少女突然闷哼。范遥心头一紧，不知是伤重难受还是蛊毒发作了。就地寻了片空地将叶欣放下，怀中的少女开始痉挛，傀儡蛊的银纹已从颈侧蔓延开来。范遥扯开她衣襟就要封穴，却见方才还玉白光洁仅有淡淡红印的锁骨处已出现了暗红清晰的咬痕，在瓷白肌肤上宛如朱砂绘就的落梅——随着她的昏迷，被用金针封锁的青紫痕迹正在逐渐复苏。这丫头为了让身子干净，竟用金针将那些旧年肮脏污秽的印记都隐去了。而这般易容的手段，当年还是他教的。
　　素来冷峻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缝，范遥多年来握剑杀敌都不曾抖过的手，此刻竟是点不准她的风门穴。叶欣忽然在昏迷中呜咽，腕间银铃随战栗轻响，恰如当年初学曲时弹错的调子。
　　"欣儿，忍一忍。"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却在她后腰摸到更可怖的印记——男人的名字被烙在腰窝，边缘结着血痂。这处女孩儿最隐秘的地方，如今成了盛满屈辱的容器。
　　山道忽然亮起火把，追兵的马蹄震落了碎石，范遥手法如风飞快封住了相关穴道，抱着人就滚进了岩缝。
　　"遥哥..."叶欣忽然睁眼，咳出了口血，瞳孔泛着诡异的银灰，"把我扔下..."话未说完又剧痛起来。她抓着范遥的前襟蜷缩成团，仿佛这样更安全。
　　外面风声激荡，追兵呼喝。狭小的山岩缝隙内，范遥扯开自己衣襟，将少女按在温热的胸膛上。叶欣的眼泪滚过他心口，竟比蛊毒发作时更灼人。当年被他护在怀里躲箭雨的姑娘，此刻咬着他肩头含混地哭："...别这样...脏..."
　　山风卷着杨逍的笛声飘来，是明教进攻的暗号。怀中的少女又昏迷了过去。范遥凝思片刻，以刀刃割破心口，快速用心头血在她背上画起记忆中的符咒。最后一笔落下时，叶欣后颈间的蛊痕突然渗出些黑血，她的呼吸倒是逐渐平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