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错觉》以奴

2、纠结纠结再纠结 纠结纠结还

　　起床，穿衣，吃药，上学，两点一线的生活还在持续。
　　时间像沙粒一般从我的指缝间溜走，我只是看着，无动于衷，灵魂仿佛被抽离，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转眼便到了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这也代表我跟我的新同桌相处了一周。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下课之后大多数同学都跑向了操场，我自然不在其中，只是收拾着自己的书包，方便等会儿直接拎包走人。
　　一本书突然横在我眼前，把我的视线遮了大半，我抬头，顺着那只胳膊看过去，果然是赫利在搞怪。
　　赫利一副计划通的样子，见我抬头看他，连忙凑过来问：“夜霄，走啊下去上体育课，去晚了场地就被占满了！”他嘴角上扬，声音里还带着一股笑意。
　　不知怎的，一股烦躁感冲上心头，我捏紧了拳头，深呼出一口气，赫利见我这个反应感到非常疑惑，关切地看着我。
　　在他再次开口之前，我出声了：“不...不了，我不擅长运动，你去吧，不好意思啊。”然后低头继续收拾书包，但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连书都拿不稳。
　　“好吧，那我就先下去啦，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下来哦。”赫利换回了以往的表情，对我摆摆手后离开了教室。
　　我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攥住此刻抖个不停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似这样就能将心底的烦躁与不安统统扼杀。
　　很快，教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收拾完毕的我决定去室外逛逛，一个人一直闷在室内是会得病的。
　　进入走廊，其他班级的授课声入耳愈发清晰。不经意间，目光被一旁的花盆吸引，盆中的花早已枯萎，徒剩几根枝条倔强地挺立着，仿佛在与命运做最后的抗争。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掰下其中一节，放在指尖随意摆弄。
　　这么做，会遭人谴责吗？会吗？明知这念头毫无意义，可我的手却不受控制，依旧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思绪也如同脱缰的野马，在荒诞的臆想中肆意驰骋。我忍不住感到悲哀，为自己变成这样而悲哀。
　　我的教室在第三层，再上两层便是天台，也就是我的目的地，所以免不了会经过一些班级。
　　我俯下身，轻轻地从教室旁经过，生怕引起里面的人的注意。我讨厌别人的视线，不对，说是害怕也不为过，一想到有人可能会把目光投在我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便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这种感觉强烈时，胸腔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空气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沉重。
　　我也为此去过不少医院，但医生们无一例外都笃定我没有哮喘之类的呼吸道疾病，身体指标也都显示健康，可那近乎窒息的感觉又是如此真实，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能在每一次可能被注视的瞬间，下意识的逃避。
　　付出得到了回报，我来到了天台，同时带着我的战利品——那节已经被我剥皮抽筋的枝条。
　　我趴在栏杆上，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它，眺望着远方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实则脑海中空无一物，只是在放空发呆。
　　天台上，时不时会有一两只我叫不出名字的鸟落在我身旁，也许是长期生活在校园的缘故，它们对我的存在毫不在意，而我也将目光收回，看着这些离我近在咫尺的生物。
　　但它们还是走了，大概是发现我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喂它们吧。
　　鸟儿飞走后，我又重新趴回栏杆，全身心依靠着它。这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被一双大手稳稳拖住，我不禁遐想，要是这栏杆是软的，能像云朵一样把我包裹，我肯定会在这里酣然睡去。
　　手里那根枝条早已被我折腾的光秃秃，失去了把玩的价值。
　　随手一丢，我的目光追随着它，看着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落，一头扎进土里。紧接着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尘土，那根树枝便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踪迹难寻。
　　这就是失去价值之物的结局，无论这么做都难逃被抛弃的命运，就如同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是我坚信的法则。
　　因为我对父母的婚姻没有价值，所以我被抛弃了。
　　因为我对爸爸再婚没有价值，所以我被抛弃了。
　　因为我对班里的人没有价值，所以我被抛弃了。
　　我就像那根枝条一样，于高空之中目睹自己无可避免的坠落。想呼救，想挣扎，想好好生活，可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响，最终只能任由自己陷入泥土，在黑暗里逐渐腐烂，化作滋养他人的养料。
　　或许像我这般渺小的存在，最终也不过是社会庞大机器里一枚毫不起眼的齿轮，日复一日的转动，维持着机器的运转。又或许，等待我的是比这更糟的结局。
　　我忍不住这么想着，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在这啊，我找你找了老半天了，快拿着，给你带的。”
　　手里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暖烘烘的，还冒着香气。原来是一个面包，在冬天的下午，炙烤着我的手心。
　　赫利趴到我的旁边，顺着我刚刚的视线向下看去，他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一直趴着。
　　“你在看什么啊？草？”
　　我苦笑，没有言语。
　　“夜霄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一天天上课都已经把我的生活给填满了，哪还有空来操心别的啊。”我打着哈哈，却忍不住感到一阵苦涩。
　　“你的眼睛里好像空无一物，透过他们，我什么都看不到，就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一样。”他的声音悠悠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诶？”我听到这话，瞬间有些发懵，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下意识的运作起来，嘴里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试图把话题带过去。而赫利却像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之后没有再提及。如同石子投入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很快便恢复平静。
　　“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聊天啊，虽然我也不保证能帮到你，但是有人听着至少心里会好受些吧。”
　　“好。”
　　我们一路无言，慢慢的回到了教室大概是因为马上就要放学的原因吧，两边的班级都感觉挺躁动的，讲课声里多多少少夹带了些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前脚刚刚踏进班级，后脚放学铃声就响了起来。还好我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立马就能走人。
　　因为我是第1批离开学校的，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怎么遇见其他人。
　　走进小区大门，我家的小区还算是相对比较好的，至少绿化做的不错，能让我无聊的时候看看绿化带里的花。
　　来到单元楼下百般聊来的等着电梯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学生，我们可能已经同行了好一阵子，但是我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
　　电梯打开，我按下18楼的按钮，而他则是14楼，我靠着墙，把手机划来划去，但最终只是停留在桌面。
　　很快便回到家，书包还是照就丢在沙发上。
　　无事可做，也没人找我，无聊至极。
　　我打开短视频软件，快速的浏览着各种各样的视频来消磨时间。
　　手机的上方突然弹出消息提示，点开之后才发现是我的同桌。
　　“有空吗？”然后便是一只蓝色的狗举着花的表情包。
　　“刚到家，怎么了？”
　　“想问你有没有空一起出来玩，就是逛逛街什么的。”
　　逛街？原来他居然是喜欢逛街的类型吗？
　　“去哪啊？”
　　“新修的广场怎么样？据说那里开了家很好玩的密室，等等你喜欢玩密室逃脱吗？”
　　“还行，几点啊？”
　　“那就最近的场怎么样？就五点半那次，我们两个赶到那里应该还来得及，还有我已经把你的票买好了，直接去就可以。”
　　“好，那我到地方再a钱给你。”
　　“好。”
　　其实我倒也没有那么想出门，但是既然他都邀请我了，而且待在家里也很无聊，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来邀请我呢？我跟他也算不上很熟吧。他的朋友明明一抓一大把，但是居然还会特意来找我这个边缘人物，我不想多想的，但是这真的很突然。不过想了想他平常在学校的行为，一下子就顺理成章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将刚刚的那些胡思乱想全都赶出去。不管怎么样答应了就是答应了。现在去赴约才是正解。
　　我决定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奇怪，如果让他意识到我的取向，那么班上的人到底会怎么看我？简直不敢想象。
　　这个广场即使才刚刚修好，但是人流量却比我想象的要多。
　　按照赫利发来的定位，我找到了约定的地方，现在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左右，我只好提前在里面坐着等他，手机里正好收到他的消息告诉我他马上就到。
　　桌上摆着密室的介绍，我闲的无聊拿起来扫了几眼，他定的密室叫做《伤痕》，好像讲的是一座校园里发生的命案。正当我准备仔细阅读介绍时，赫利刚好到门口。
　　见他进门，我便放下介绍的卡片，喝了一口店员倒的水，他看到我之后立马一脸歉意的坐过来向我道歉，说自己来晚了，让我久等了什么的，但实际上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
　　“好期待呀，听说这个密室的评价蛮高的，好像还得过一些奖呢。”
　　“哈哈，这样吗。”
　　但是天公不作美，店员突然一脸抱歉的走过来告诉我们，因为设备出了一些问题，所以没有办法开场，然后给我们办理了退款，并送我们一人一袋零食作为赔偿。
　　我站在店门外，看着在柜台办理退款的赫利，有些尴尬的离开了视线。
　　赫利办完退款后，看起来很不好意思。他把他的那份零食递给我。
　　“对不起，让你白跑了一趟，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去逛逛？”
　　“好啊，我正好需要买些东西。”我撕开一包薯片，塞了一片进去。
　　其实这次外出的原因之一是我也需要买一点面包来补充自己秘密基地的食物库存。毕竟学校里的面包又贵又难吃。
　　我指了指一家面包房，示意他跟我去那。
　　“你很喜欢吃面包吗？”赫利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面包，好奇的问。
　　“算是吧，主要吃起来比较方便。”我没有选择柜台上展示的那些面包，而是前往店内部的一个区域，那里的面包全都是真空包装密封好了的，能放比较久。
　　我看着面前的面包，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各种有巧克力的口味。但是挑选的有些忘我，等我回过神来时，怀里已经被面包塞满了。
　　赫利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我尴尬的避开了他的视线，慢慢的挪动到柜台结账。期间差点摔倒了，还是他帮了我一下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啊，甜食，可以短暂的抚慰我的内心，喜欢。
　　离开面包房后，我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想去。他说没有，于是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在广场里到处闲逛。
　　“偶尔出来走走挺舒服的对吧？这个广场的选址还挺好的，居然能看到夕阳。”他抬手，指了过去。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边被夕阳染的通红，云朵像是被大自然精心勾勒，连边缘都镀上了一层红色。看着看着我居然想起了草莓味的棉花糖，香甜的味道似乎在舌尖蔓延开来。
　　余晖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突然回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在这么寒冷的冬日，像春日暖阳一般让我也觉得温暖。哪怕我向来觉得自己对美好的事物感知迟钝。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面的美好。
　　分开的时候他在车站冲我挥了挥手，约定好下次还要出来玩，我也答应了下来。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有下次。或许今天之后我们便再无瓜葛也说不定。啊，思考果然好累。
　　回到家走了这么久的路，让我的腿有些酸痛。果然我还是很在意他为什么会邀请我。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会变得不幸的。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如果因为这次外出而让我感到心烦意乱，那我宁愿从来没有答应过，或许我当时就应该拒绝他。
　　思考再三，我果然还是想知道。
　　打开聊天软件，点开跟他的聊天框，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算了，我果然还是做不到，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内心被怯懦填满，勇气仿佛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敏感多疑，只剩下绝望一点点将我吞噬。
　　太阳穴传来一阵微微的胀痛，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着。我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试图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外。最后只化作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