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彩错觉》以奴

3、什么？我去参加运动会？真的假的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又回到了学校。
　　班级里吵吵闹闹，同学们交头接耳，交换着自己听说的八卦还有作业。我趴在桌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旁边的交谈声愈发清晰，其中之一正是我亲爱的新同桌。
　　“马上上课了，我先回位置了，拜拜。”鹤唳朝着他的朋友们挥挥手，随后把肩上的校服外套丢到桌上。
　　脚步声由近到远，大概是去接水了吧。
　　他的外套离我只有几十厘米的距离，阳光混合着汗的味道萦绕身旁。
　　我皱皱眉，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上课铃响起，老马兴冲冲地拿着一张海报走进教室，用他略微尖细但又激情十足的嗓音开口道：“同学们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
　　老马此言一出，原本闹哄哄的班级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老马手里的海报。
　　“大家都知道几周之后就是校运动会对吧？诶，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也不迟！总之大家都要参与进来！为班级争光！而且为了让大家都有参与感，于是我做出了一个不会违背祖宗的决定....”他的声音慢下来，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宣布一样，“那就是，所有人都要参加！放心，我已经算过了，大家都能报名！项目管够！”
　　原本依旧昏昏沉沉的我听到他的话脑子突然就嗡的一下清醒了，像是应和我似的，旁边哀嚎与惊叹并起。
　　“不是吧老马！臣妾做不到啊！”
　　“女生也要吗？老马你没有人性！”
　　“那还能一人多役吗？项目够吗？”
　　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瞬间又吵闹起来，老马欣慰地看着班级热闹的样子，过了好一阵才接着说：“总之，这次运动会大家要拿出精气神来，拿不到奖也没关系，重在参与！体委来把报名表拿下去，之后大家都到他那里报名哈。”老马转身，终于开始写板书，大家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表现更加活跃。
　　但我却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这种活动我一向是不参加的，三天的运动会几乎全是在秘密基地度过。毕竟我的运动细胞为0，后勤工作更是沾不上边，要是参与进去只会被嫌弃碍事吧。
　　各种运动项目唯一说得上会的就只有羽毛球，而在众多人选里我一定是最差的那档。所以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参加什么项目比较好。
　　手肘被戳了戳，赫利凑过来小声问：“诶，你准备报什么啊？”
　　我只是摇摇头：“还没....你呢？”
　　“我有一点想法，下课告诉你。”赫利故作神秘地说。
　　要是我能有他一半擅长运动，那我会不会更自信写呢，我咬着笔帽，低头默默思考着，课上老马讲的知识点全然没有进入我的大脑。
　　“叮铃铃。”下课铃唤回了神游的我。在老马宣布下课后，同学们就运动会一事爆发了激烈的讨论，甚至有人已经去找体委报名了。
　　体委洛言时的四周挤满了人，让本就不旷阔的位置更显狭窄，但他似乎并没有太受影响，仍在尽职尽责的记录报名情况。
　　“喂，赫利你准备报什么？”有几个赫利的朋友兴致很高地跑过来问。
　　“这个嘛....保密。”赫利左手食指贴近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
　　“哎呀，反正你也没有不擅长的，随便报个得了呗。”
　　“那你们....”
　　我没有接着听下去。
　　校运会在我看来实在是乏味至极，不过是一群人为了虚名在运动场上上蹿下跳罢了。体育馆里，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汗水混合着各种说不清的味道，空气污浊不堪，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赢了又如何？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讲还不如多睡会儿来的实在。
　　我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大脑时常混沌一片，躯干好似破旧漏风的危房，头痛如影随形，永无止息。而我那与众人不同的取向也在提醒着，我跟他们不一样，像定时炸弹一般，不知何时就会将我最后的体面炸个粉碎。
　　交谈早就结束，我抬头看了看时间，余光却注意到赫利正在打量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你，有事要跟我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参加一个项目。”赫利拿出老马刚刚发下来的运动会宣传册放到我的面前，指着今年新增的项目——两人三足。
　　“蛤？”我虽然对运动会不了解，但也知道以往并没有这个项目，“学校癫了？”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这个难度也不大对吧，正好我也缺个队友，”赫利迅速将双手合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求求了～”
　　我好像被圣光照耀到了，好耀眼，我赶紧抬手挡住。
　　为什么我会听到哈利路亚的声音。
　　“我，我答应你。你快把这个闪瞎人的眼神收起来....”我逃到了洛言时旁边，顺便报名。
　　在知道我会跟赫利一起参加比赛时，洛言时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局促地站在一旁，尴尬地搓着手。
　　“没想到你居然会跟他组队，我还以为你们相处不来。”洛言时把我和赫利的名字写在报名表上。
　　“啊？这样...吗。”我还想说什么，但是上课铃就这么巧的响了，我只能坐回位置上。
　　“怎么样，报完名了吧。”赫利看上去一脸得意，而我则正相反，完全高兴不起来。
　　“嗯...”我敷衍地答道。
　　他大概也洞察到我现在的情绪，把身子缩了回去，但嘴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天的疲劳在瞬间涌了上来，回想起今天关于运动会的事，一股强烈的焦虑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我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厕所，我强忍着不适，勉强赶在事态更加严重前到达目的地。
　　一股又一股秽物混合着泪水被吐到了马桶里，胃里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直到它被完全清空。
　　在清理完呕吐物后，我站在水槽前，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寒意席卷全身。我抬起头，水珠顺着脸庞滑落。望向镜子，里面的我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比平日的我更显疲态。
　　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赫利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夜霄，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明天体育课跟我一起去训练怎么样。”
　　“一直待在教室里面睡觉是会变呆的。”
　　之后是一个猫咪拜年的gif。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如潮水般翻涌，最后被深深的不解所吞没。
　　他怎么能对我这么友善呢？这友善好像一道刺目的光，直直穿透我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将我的自卑与不甘彻底暴露于空气中。我只能下意识的瑟缩，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吸引他，明明我这么普通也没有出众的才华，更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甚至说是满身缺点。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接近我。
　　我用力地握着手机，无数话语在脑中闪过，但我无法表达，也说不出口，最后我只是发出一个“好”字。
　　他那边倒是回复得很快。
　　“好啊，不准反悔哦。”
　　等胃部的不适完全消失后，我咽下药物，钻进被子，然后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只有这样把自己紧紧包裹住，才能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寻得一丝聊以慰藉的安全感。
　　疲惫感在药物的作用下加深，我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我曾经尝试过睡前不吃药，但醒来之后枕边大把大把的头发以及身上莫名多出的伤痕裹挟着那该死的头痛一齐冲击着我的感官。我低下头，只看到指甲缝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从此我再也没有拒绝过药物，倒不如说我只能依靠着它们生活。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毕竟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钉死在命运的绞刑架上，选择的权利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而我只能在这既定、的腐朽的轨道上，任由蛆虫啃食灵魂，一步步迈向深渊。

　　第二天来到学校，赫利依旧那样热情，我只能做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他面前上演着蹩脚的戏剧。
　　体育课，我答应过要陪他一起去，所以即使百般不愿意，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冬天的体育课按照惯例会在体育馆展开，也许是因为几周后就是运动会的原因，体育管理已经隐隐有了些装饰。
　　由于体育馆只有这么大，所以时常是好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这就更体现出赫利的受欢迎，我们来到这里，不过5分钟已经有好几个团体邀请他加入，我在旁边更加地无所适从。
　　“不好意思啊，今天的时间是属于我亲爱的同桌的，下次再约吧。”赫利拍拍来人的肩，非常爽朗地说。
　　“好吧，那就下次约。”他看上去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掉头回去。
　　“不好意思啊，明明是要跟你一起训练的，千万不要生气，我回头请你吃零食！”赫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啊，受欢迎是好事，不是吗。”
　　“是...啊，你说的没错。”
　　紧接着就是尴尬地沉默，大概是我说错话了吧。
　　体育老师人很好，在集合做完准备活动之后，就让我们解散了。
　　赫利从兜里掏出他早就准备好的...红绳？我被震撼到了，为什么他会一脸自信地掏出这个？
　　但我无权质疑他的决定，像他这么厉害的人异地办公有他自己的考量吧，这么想着，我也就没表达自己的疑惑。
　　赫利蹲下去把我们的脚踝绑起来，但是明显很不熟练，花了很久才勉勉强强绑好一个蝴蝶结。
　　我看着这个蝴蝶结，大脑光速思考，然后炸了。
　　体育馆里还有不少在练习的学生，但两人三足的却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站到起跑线上，赫利比我高出半个头还要多一点，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感受到我们之间的身高差距，有点挫败，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的训练中来。
　　赫利发出口号，我们跑了起来。
　　但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我根本跟不上赫利的脚步，甚至要不是因为我他可以跑得更快。到了后半段我基本是被他拖着走，要不是他顾虑我放慢脚步，我真的会直接摔倒。
　　一整圈下来，我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他却只是流了点汗，挫败，彻底的挫败。
　　“你没事吧？”他关切地看着我。
　　“没...没关系，继续吧，下一轮。”我重新站起来，拍了拍刚刚沾到的灰。
　　“没关系，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先分析一下刚刚存在的问题。”赫利从校服兜里掏出一瓶好迷你的矿泉水递给我，运动完后的干渴让我也不推辞了。
　　感受到清凉的水顺着喉咙进入我的胃里时我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跟不上我，但这个也没特别有效的办法，只能多练习让你找到跑步的感觉，所以接下来我会放慢我的速度，你尽力跟上，但是也不要勉强，不舒服记得随时告诉我。”
　　我点点头。
　　第二圈，赫利的速度比起刚才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我有一种他在散步的错觉，但的确没有刚才那么吃力，我甚至慢慢的能跟上一点他的节奏了，两圈，三圈。
　　就当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那么不堪，我也能做到时，我有那么一瞬间没有跟上，导致我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一股拉力改变了我的方向，该摔还是得摔，但不同的是我我并没有摔倒在跑道上，赫利用他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我，所以我并没有受伤。
　　我连忙站起来查看他与跑道的接触面，然后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的右手大臂被一块很锋利的石头划了一条很长的伤口，校服外套和里面的T恤都被利刃划开，布料翻卷着。，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我正正的看着他的伤口，那狰狞的创口像是来自地狱的深渊，瞬间，一股森寒的凉意从胸口猛的蹿升，眨眼间就将我整个吞没。
　　是我，是我害他受伤的！自责与悔恨填满了我的心，我不断的在心里嘶吼着，为什么又给别人带来了不幸？我太清楚了，这样的我注定会被抛弃，又一次被丢弃在黑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尖锐的疼痛如同闪电般在头颅里肆虐，眼前景象扭曲起来，天旋地转，我摇摇欲坠，仿佛置身于随时会崩塌的悬崖边缘。
　　赫利急切地摇晃着我的身体，一下又一下，直到我的意识回笼他才松了口气，但转眼又因为那道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幸亏体育馆里设有医务室，我赶紧带着他过去，校医给他的伤口消了消毒处理了一下，幸亏伤口不算特别深，仅仅只是看起来渗人而已。
　　“还好你没事。”
　　“但你因为我受伤了...”
　　“没关系，我身体好，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要是你因为我提议训练而受伤，那我真的会急得焦头烂额。”
　　“绳子断掉了，对不起。”
　　“这个啊，下次换条结实点的。”
　　我们聊着些无关紧要的事，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小插曲。但我没有告诉他，原本在运动后应该被暖意包围的身体，此刻却好似被一层冰冷的薄膜紧紧包裹，寒意无孔不入，哪怕我知道这只是心理作用带来的错觉，却依旧被这刺骨的寒意死死纠缠，无法挣脱。
　　午饭时间我逃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只有这里能让我稍稍感到安心。或许是因为它对于我来讲，是“唯一”的存在，我对于它也是。
　　瘫倒在椅子上，我看着头顶的天空思考着上午发生的种种。都是我的错，害得赫利平白无故受伤，明明很抱歉的，明明想安慰他的，但我却只是站着，像一根木头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好呢.....
　　如同我之前问过的无数个问题一样，这次也没有任何回应，我只能蜷起身子，紧闭双眼。
　　困意占领了大脑，所有的情绪登时烟消云散，好困，好困。
　　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也无法挪动半分。喉咙干涩发紧，拼命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颤抖着伸出手，四周空空荡荡，无人回应，无人察觉。
　　唯有无尽死寂将我吞没。
　　时间像是被摁下了加速键，我就这样麻木的迎来了放学。

　　“夜霄～明天见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