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春天》》话宁

2、亡命天涯 冷冽的

　　冷冽的风打在人的脸上，刀般的刮的火辣辣，烟囱的热气一碰到就娇气地落下眼泪，洛川市被大雾笼罩，所有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熏出恢诡谲怪，光怪陆离的味儿。
　　每一个异客恐怕都想逃离洛川，古怪多变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吴侬软语混杂着她本身无情的冷漠和那点外乡人凑合起来的热闹繁华。商店早早打烊，街道很早就空了，寂寥安静是深冬洛川的基调，尤其是过节期间，路灯都变得黯淡无光。
　　叶寻的发丝随风飘摇，厚实的黑色呢子大衣在风雪里显得摇摇欲坠。
　　“回到我们最初的争执，这个只有一个人能用，怎么办？”
　　她熄灭了手里的烟，转头注视站在旁边的齐续，他眉心微蹙，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思考，仿佛正在权衡利弊。
　　他的指尖缠绕着丝丝缕缕烟雾，火光在尼古丁的气味里忽明忽暗，她静静等待，像飘忽又坚定，就直挺挺站在那里的桦树，清脆又带有风的无处不在，是一股令人眷恋的美。
　　齐续双眸微动，眼眸荡漾起一层层涟漪，长长的睫毛遮蔽了他模糊的情切，眼底泛起的无奈如同决绝的蛾扑打着车窗。
　　“给你。”
　　“你不是想看自己十八岁为什么不死吗？”
　　“我们前面打也打了，抢也抢了……不就是为了选出胜者。这个时光机装置……现在它归你了。”
　　齐续随手扔掉那根烟，肆意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一个小盒子滚落在叶寻身边。本想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表示祝福，嘴角的伤牵动着肌肉撕裂，勉强露出苦涩。
　　她拾起小盒子在手里掂量掂量，嘴角微微颤抖，慢慢地，眼眶开始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眸中闪烁，像是即将决堤的湖水。
　　镇定自若地站了起来，顺带把满身的灰尘泥土拍走，“自己拿着吧。”
　　忍不住笑出声音，如悦耳的歌在他的耳朵边炸开，敲碎深冬的压抑与厚重，水滴在雪山之巅飞驰而下流动成汪洋。
　　“你真的挺容易被人的眼泪欺骗的。”
　　“请完成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叶寻把盒子郑重地放在他手里，故作轻松得背过身去，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努力不让它们落下，倔强地咬着嘴唇，试图用疼痛来分散内心的难过。
　　可泪水似乎并不听话，有一颗还是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却像是在她心上重重敲了一下。
　　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把这满心的悲伤都随着空气一同吐出。
　　“他们估计会封城，我们出不去，迟早被找到。”叶寻挽起衣袖，轻轻揉捏手腕，酸痛感随伤口遍布全身，密密麻麻得像数根针扎进骨髓，皮肤上淤青、伤疤斑驳。
　　叶寻强撑着身体，脸色变得惨白，嘴唇不见血色。豆大的汗莫名其妙地让她冰凉的身体回温，但是蒸发的迅速，更刺激的冷一遍一遍反复剐骨。
　　“谁来就杀谁，阻拦者都得死。”
　　“我们去香林。”
　　齐续将小盒子缓缓放进衣兜，那平静的面容下隐约有青筋跳动，嘴角上扬，疯狂与邪恶在他的话里生根发芽，越发不可收拾，生成一棵棵树，如今是沙漠里的绿洲。
　　“我们还有机会。”
　　“我走不了了，在这就到此为止。东西已经拿到了，应该说告别了，不是吗？”叶寻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个人头也不回地丢下他，自己在暴风雪里破碎与重塑……
　　远远的一个人踩在不真实的黄土地上，杂草在迎着暴风雪，她的大红色丝巾随风的脚步扬起一道绚丽的风景线，发丝凌乱，雪花在她的睫毛，脸蛋，衣服旅游，每个都会标记打卡时间——融化落下循环。
　　“你现在能去哪里？那你告诉我，可以回家吗？”他快步前行，朝着风雪里单薄的叶寻，“我们现在都是罪犯，谁逃了都是对另一个人来说是更大的危险。”
　　齐续特别想拽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掰过来好好听着他说话。叶寻走得迅速，压根不听他说话，只好呐喊。暴风里他的言语好柔弱，铁拳砸在棉花里面，没有回应……
　　他在她后边看出她的脚步虚浮，腿上的血在枯黄的杂草里落下眼泪，在土地这幅画卷上点缀几只红梅。
　　他的关心究竟是善意？还是恶意？
　　对她来说恐怕是那股刺人的无法言说的疼，是伤疤揭开。原来开口说话举步维艰，第一次发现他自己的目光如此罪恶。
　　“香林我的故乡，那里的春天很美。”
　　叶寻?蓦地停下脚步，抬头直视他，任由他接着说。
　　“香林的人很少，不喧嚣。”
　　“香林的院很多，不冷清。”
　　“香林有小桥流水，有古镇阁楼。”
　　“还有海天一色。”
　　他略显慌乱，分明不知所措，在焦灼，惶恐中来回徘徊，伪装成一副理智冷静的样子。
　　还是伸手揽住她的肩，哑着声线，斟字酌句之间透着不易察觉的轻松，开口，“香林真的是一个好去处，洛川查不到那里。”
　　叶寻敛眸，轻喟一声。齐续期许她的回答，大脑集中所有力量保存她的每一个一闪而过的表情，继而连贯起他们组出这个人的真实想法。
　　她哂笑，递给他的视线耐人寻味，“天各一方，风土不同。”
　　“亡命天涯，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