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自述 ——“ ...
-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暗香院落梅开后。无端夜色欲遮春,天教月上宫桥柳。
花市无尘,朱门如绣。娇云瑞雾笼星斗。沈香火冷小妆残,半衾轻梦浓如酒。”
(来自毛滂的这首《踏莎行·元夕》)
(再用一个自写的诗开启一段故事)
总有一片泥泞地,
每个人都曾亲手种下鲜花,
等待春天。
迷蒙的雾停滞在眼眸,
蝴蝶流连在耳畔。
衰败的枯草断茎围绕着我的梦,
是脏乱的,模糊的,
似乎是山峦叠嶂。
清晰的是飞驰而过,
白色大调随雨珠浅酌低吟。
房屋他们排列整齐,
卡在山脚与道路交界。
“是来杀我们的。”叶寻与齐续对视一眼,语气平淡,满眼倦态夹着这似乎是已经走进死胡同的苦苦挣扎。
望着外面的漆黑,破烂木门岌岌可危,星子在屋顶裂缝里努力绽放,周围被一股说不清楚的墨黑涂匀,人的眼睛意外地成为了通往心灵的明灯。
叶寻的情绪稳定得可怕,不经意看向窗外,想到在国外被杀过多次,就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恐惧了。何况赴死好像也是一件光荣的使命,死亡是一件浪漫的归宿,人终归有一死,哪怕猝死、暴毙身亡……
她不敢再继续构思,触碰的是哲学问题——人的生与死。
叶寻突然好想大声怒吼,自己的一生都在追求活着,到底为了什么?自己暂时也想不明白了,于是质疑为什么没有在十八岁蒸发于人间?
——一定是那股淡淡的活感支撑着自己。
她想回到十八岁的记忆里,迫切需要查看自己为什么在生与死之间选择极其艰难的一步?
叶寻用着最轻巧的语气,要叙述自己最后的呐喊 。这似乎是遗言,更是自己存活的宣言。她的防线在崩溃边缘徘徊,坚韧和执着此刻是一件老旧的皮夹克,可以随手放在沙发上。
而齐续很绝望,不仅是无法突围杀手们的追杀,而且眼前叶寻的彻底崩溃意味着他将要孤军奋战。在黑暗里摩挲着打火机粗糙的外壳,微微倚靠在墙上,眼皮禁不住夜晚的诱惑逐渐疲倦,只能闭目养神。
安静的环境刺激着耳朵放松,时不时传来的树叶簌簌声,流淌在两个人的血液里,紧绷的大脑也喜欢享受,挖掘深处的记忆,莫名其妙的品味与鉴赏。
一路上下来,他对她最恰当的形容是特别像即将新春的深冬,有最凌冽的风凌迟人的皮肤,一寸寸刻进她的不屈更有初春的含苞绽放的羞涩娇羞,只有温暖的雨勉强让她恢复一点生命力。
眼里往往是冬季的雪一般的漠然和孤寂,以及千变万化。不稳定是南方深冬的常态,时而暴雪时而天晴。
他们为什么会相约一起又为什么轮到这个地步?无非是为了同一个目标——窃取所谓的“第八个夜晚诗集”,简称“八号诗集”。他们起初是临时组队,没想到真的得手,这个“八号诗集”据说可以穿越到任意人的不同记忆间,唯一的不足是只能使用一次。
叶寻自顾自的说起,“其实我很想暴烈的死亡,那样才有人会发现我的尸体,知道我的存在。这似乎是个荒谬的事情,你不知道我要是有灵魂,看见那么多人围观者我——他们会叫救护车,会叫人救我,会把我抬到火葬场……我竟然会感到巨大欣慰……”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养废的高洁玉兰,但他们不知道我在泥泞里在暴风雨里自己成长,变成了夹竹桃。你知道夹竹桃吗?就是那种蕴含剧毒仍然长的很艳丽的花。可是没人挖开根瞧瞧看,内里散发的毒气渗人蚀骨。”
“可是夹竹桃死了,他们又还活着。”
齐续微微侧头倾听,抬起那双修长而优雅的手,从风衣的兜里掏出纸巾。
他的手指纤细且笔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指尖圆润,恰似饱满的珍珠,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拿给站在他旁边的叶寻,她看不见他的动作,默默收了纸巾,半阖双目后又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寻,晦涩不清的情绪弥漫上眼眸,沾染了几丝怜悯,心疼与挣扎。
黑沉的眼睛直直望向窗外,月色如水,而她一个人松弛的坐在冰凉肮脏的地上,苦笑,语调逐渐慵懒散漫。
“我要将写满自责的遗书递给他们死去,然后骨灰在他们限定的墓碑里继续生长血肉。”
叹了一口气,大笑,随后继续开口,“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是……你不知道,甚至……甚至我的父母他们会搂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他们会下跪会自责会互相推卸责任……哈哈哈,我才知道自己能撼动人的只有死亡。”
齐续见她不再说话,递给了她一支烟,肆意妄为的风在废弃工厂的每处角落乱窜,藏进人们的衣袖、灌进鼻腔、在肺里吞咽咀嚼那残存的温度。
他用风衣遮住微弱的火,给她点燃那根被她随意夹在指缝的烟。
两个人沉醉在迷离的烟雾里,暗自倒数剩余的时间。烟圈在稍显温柔的空气中悠悠然跳起舞来,两个人沉默,零星的火光扑闪着翅膀,照不清楚对方的脸,一切又那么心照不宣……
她拂开头发,顺了顺自己耳畔的头发,夜风吹乱视线,“你为什么要拿八号诗集?”
“我想读取自己十八岁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