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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要是完全忘了姓氏,也没有本身的名字 两天后,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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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顾峻成和叶莎出发去北欧度蜜月。顾风去送顾峻成,在私人停机坪内见到比他更早到的叶言声。
这是顾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叶言声和叶莎,叶言声五官肖母,但和叶莎气质却迥异。叶莎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极致的女性化,说话轻声细语,与人沟通交流的时候会面带笑意看着对方双眼,彷如一朵解语花,温柔得犹如一汪水,没有任何攻击性。
站在叶莎旁边穿着悠闲运动服的叶言声更像一支挺拔的翠竹,他比叶莎高出一个头,身型瘦削又带有少年特有的叛逆和天真。东方微微吐白,天色尚早。顾风看到叶言声有些无精打采连打好几个哈欠,明显是还没睡醒。
新婚的叶莎整个人散发出的巨大的甜蜜和幸福感,这种喜悦也稍稍感染到叶言声。他为妈妈感到高兴。叶莎在娱乐圈摸爬打滚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她得到的,金钱也好地位也好,眼前这个男人都能给予她,她有了一个真正传统意义上的好归属。
这段时间,也是叶莎人生里最得意的日子。
临出发前,叶莎轻轻揉了揉叶言声的头发,抱了一下他。顾峻成漫不经心地嘱咐了几句顾风,让他和老蒋照顾好叶言声,便携着叶莎成上了飞机。
两天后,顾风照旧从公司回家。时间很晚,屋内的佣人都已经歇下。整间大宅静悄悄。正当他准备往二楼卧室上走,发现厨房的一角传出一丝声响。
一束吊灯正在厨房的吧台悬挂,顾风发现叶言声正穿着棉质短袖睡衣悠闲地在吃一杯覆盆子冰淇淋。他心情明显看上去不错,厨房微暖的灯光下把他的面孔映衬得精致生动,顾风不自觉往厨房方向走去。
这几天他早出晚归,两人并没机会有任何交集,他甚至会有错觉这个家并没有这号人。
叶言声听到声响,抬头时发现顾风已经坐到了他对面。顾风在酒柜拿出红酒杯和一瓶帕图斯用开酒器开了,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香四溢,言声悄悄用力吸了几下鼻子,他觉得这红酒的味道闻起来像巧克力。
一时间两人说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醒酒的和吃冰淇淋的面对面互不干扰,好几百呎的厨房此时静到一根银针掉到地下都能听到。
叶言声抬头,他细细端详了顾风一阵,直至顾风深茶色的瞳孔碰上他的眼神,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是混血儿吗?”语气里还是有几分天真。
顾风生得高大,鼻梁高挺且轮廓深邃,瞳孔犹如深茶色的玻璃珠子,在灯光照耀下呈深褐色,并不是标准的东方人长相。
顾风想不到叶言声今晚开口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其实是想说我父亲和我一点都不像吧。”他轻描淡写道:“我祖母是葡国人。”言下之意他有四分之一的葡国血统。
顾风的祖母来头不小。当年顾风的祖父谷振华家道中落,落魄潦倒,在乔家的贸易公司打零工的的时候认识了大小姐乔璐。乔家家族煊赫,当时葡国对港岛还有管辖权,乔家一直在当时统治阶层的核心圈。可以说和乔璐结婚,是谷振华人生发迹的开始。
坊间其实早已把谷家的发家史全部起底,这个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便能一清二楚。
但叶言声显然和顾风一样对八卦杂志的花边新闻没有兴趣,虽然理由各有不同。自叶言声幼时识字起,那些花花绿绿的册子隔三差五就会有叶莎裸露的泳衣照片又或者是刊登虚张声势的艳闻八卦。到后来言声长大,连电视都懒得看,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言声被直接戳穿也不尴尬,撇了一下嘴,“我不信没有其它人好奇过这个问题。”
“好奇的有,直接问出口的就真的只有你一个。”
“要吗?”
顾风低下头,轻轻摇晃着红酒杯,向还在吃冰的言声示意,少年的眼睛溅出一些光亮,那一丝晶光让他整个人变得更加生动。并不是完全不感兴趣的,言声盯着顾风手中红酒杯里紫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摇曳起来似乎分外诱人。
“我还没成年。”他悻悻地低头挖了一大口冰淇淋,不知为什么言声觉得杯中的覆盘子和一开始的味道变得不太一样,口中融化弥漫的水果香味和香甜渐渐变得吃之无味。
“你今年十六?还是十七?”
言声呶呶嘴,没有理会顾风。
“你不像是这么听话的好学生。”顾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盯着言声笑着说“至少我认识的好学生不会往别人身上扔毛毛虫。”
言声没想到顾风还会提起这件事,他耸耸肩,不以为然有理直气壮:“她们诋毁我妈妈,我只是礼尚往来。”他从小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嘴脸,当晚之所以不想忍耐,皆因已经忍耐太久。再者今时今日,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顾风看着叶言声头上的发旋,“如果那天我不出现,你要怎么收场。”
“她们总不能生吃了我。而且你们顾家的人会及时出现把事情处理好。”叶言声丝毫不怀疑顾家处理事情的手段和速度,那天晚上的事如果传到顾峻成耳边,第二天清早那位黄爵士和他的太太就要马不停蹄登门致歉。他们该庆幸当时在场的只是顾风。
他的措辞让顾风觉得有点新奇,叶言声来这里不久,但听他的语气很明显已经把顾家的行事作风摸得熟透。
:“你们顾家?现在你住在这里,很明显你也是这个顾家的一份子了。”
顾风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你现在甚至就可以改姓顾。”
这个姓含金量多少不言而喻。很明显这只是顾风一句普通的玩笑话,但不知是触及到了哪条红线,提到这件事叶言声眼中透露出无法掩盖的一丝厌恶,偏偏低头独酌的顾风并没察觉到。
言声不发一言。顾风刚刚那句话让他骤觉烦躁,心口更是一股燥郁的气直涌上。顾风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毫无预兆地,突然自己手中的红酒杯就已经被抢走了。他甚至来不及阻止,叶言声已经赌气地把杯子剩下的三分之二液体直接一口气全部灌入了口中。
叶言声重重把杯子随手把杯子往台上一放,哐的一声,在这个静谧的空间显得极为刺耳。连嘴角的红酒渍都没有擦干净。叶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厨房,甚至没再多看顾风一眼。
顾风怔了怔,整个人非常愕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错,或者做错了什么得罪了叶言声,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会有机会这么直接给他甩脸色。叶言声就这样转过身直接留了个背影给他,连一句晚安都没留下。
模样生得这样好,性格却如此阴晴不定。顾风心中简直忍不住大骂叶言声不可理喻。但过了一会他回想起叶言声扭头走的时候那个气鼓鼓的样,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事迁怒,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言声回到房间直直就趴在了床上,脑子里还转着顾风那句姓不姓顾的话。不久后他就意识有点模糊,感到酒气开始有点涌上头。
他确实没有骗顾风,在今晚之前他过往真的滴酒没有沾过,他对自己酒量完全没有概念。不是因为是不是好学生那些屁话,只是单纯觉得酒并不是什么好喝到非尝不可的东西。他过去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只觉得身上的手脚无一处听他的话,受他控制。渐渐他觉得头越来越重,脸也起了潮红。他开始为自己的赌气喝下那半杯红酒深深觉得后悔。
酒精好像很快蔓延到了全身,他只觉得热,又觉得痒,身上的皮肤大腿内侧连同手臂都开始大片泛红。这种感觉实在太不舒服,叶言声想爬起来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站起来后突然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到几乎要直直跪下,他本来想倒回床上,三两步间却被床边的羊毛地毯绊倒,摔倒时不巧眼睛正嗑中黄花梨木床头柜子上的四方角,柜上的东西三三两两全被撞到在地上。
叶言声只觉得眼前一阵剧痛,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光感丧失。整个人直跌坐在地板上,他忍着剧痛努力挣扎摸索爬起来好几次,才找到摁铃去唤人。
女使听到声响急忙往言声房间跑。顾风赶上来的时候,顺着目光看到床头的东西七倒八歪打翻在地,叶言声此时已经瘫卧在地毯上,右眼角在流血,那双漂亮的眼眸神色已经溃散,地毯上一片殷红触目惊心。
顾风心一惊,冲进去的时候叶言声已痛到口齿模糊,顾风倾下身抱着他,言声身体滚烫,脸上也带有不正常的潮红。管家吩咐佣人叫司机备车,又叫女使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说了大致情况。医生和顾风说因为言声伤到的是眼睛,未知是什么情况,建议要尽快到医院用仪器做详细检查。顾风马上叫医生做好准备在医院门口接人,马不停蹄抱着言声上车赶往医院。
一时间整个顾宅人仰马翻。
在车上叶言声并没有失去意识,眼角流的血和眼泪混在一串串砸在顾风手臂上,额发已经被冷汗湿透,整个人既狼狈又可怜,他声如蚊呐道:“顾风...好黑..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你”
顾风的心一下子被拧紧,他身体微颤,用力抱着叶言声回应他:“别怕,我在这里。别怕。”
顾风二十多年来从未有此时此刻那样觉得港区这么大,从顾家去医院的路那么长。这种害怕失去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太过煎熬。眼看司机已经差点冲了好几个红灯,他还是忍不住催促司机再快点。
“顾风..顾风..”叶言声到后面只剩下反复一次又一次无力地叫着顾风的名字,毫无光感的世界和眼部传来的剧痛无论哪一个都让他觉得更恐惧,唯有用谨剩的力气抓住身边这个人才能让他多得到一丝的安全感。
顾风用力把叶言声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叶言声整张脸埋进他的胸膛,叶言声的呜咽让顾风感到心焦,轻轻用手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声音还是勉强保持着一点镇静:“没事的,言声。我在,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明明刚刚还在和自己聊天发脾气的人,如今竟然就这样虚弱苍白毫无生气的躺着自己怀里。此时此刻顾风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只想叶言声没事,他必须没事。
不知何时,叶言声的喜怒哀乐已经开始牵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