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以火》逆插玫瑰

2、是你两眼早已去背叛你 管家老蒋在

　　管家老蒋在顾家打了大半辈子工，由顾俊成掌家开始，到他娶了谷家小姐，然后看着顾风出生，到现在又迎来了新顾太太。

　　老蒋是鳏夫，唯有一个儿子。叶莎搬进顾家的那段时间也是他儿子公派留学回来的日子，人上了年纪之后总是会倚靠事情来记日子，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婚礼结束后叶莎正式搬进顾家大宅，随后便和顾峻成出发欧洲度蜜月。本来顾风参加完婚礼就想直接飞回美国，但是因为不久后就是他外祖父七十大寿，老人家开口他只好再多留一段时间。

　　顾风是顾峻成独子，父子关系一向不甚亲厚，他几乎由母亲带大。自他四岁起他印象中便很少踏足顾家，就算偶然假期回港更多时间他都留在外祖父家，更多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住在石澳那边的宅子。

　　港区白天的暑热并不会因为日历上立秋二字而消散。婚礼几天后顾峻成想在和叶莎蜜月出发前和顾风见一面。那天顾风开车回去，却意外地见到了婚礼上那位少年正在自家的网球场打网球。

　　少年穿着全套的白色网球服，头顶着炽热的太阳也毫不在意。剧烈的运动让他额头的碎发已经被汗沾湿，脸庞红润，眼眸清澈，在阳光下更是明亮耀眼，和婚礼那天晚上那个穿着考究却牙尖嘴利悄悄做恶作剧的模样截然不同。

　　“少爷，您回来了。”多年未见，看到顾风回来老蒋的声音听起来很欣喜。

　　顾风回过头笑了笑：“蒋叔，好久没见你了，还好吗。”他对这个自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好人管家，感觉很亲切。“蒋叔看起来一点都不见老。”

　　“好，一切都好。”蒋叔笑呵呵说，“还不老，儿子都长这么大啦，不服老不行，再过多几年就要退休咯。”

　　“你儿子？”顾风的目光移向网球场，场上的局势颇为焦灼，双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稍不留神其中一方就会被杀得片甲不留。

　　老蒋看到顾风似乎被网球场那边的动向吸引，“陪叶少打球的那个就是我儿子，前段时间才从国外毕业回来。叶少说想打网球找不到伴，就让他过来了。”儿子的书读得很好，从小就没让他担心，对这一点老蒋一直都很欣慰。“前几天顾先生和我说，过段日子就让他到公司实习。”

　　“说起来..少爷，你之前应该还没正式和叶少打过招呼吧。”老蒋有点踌躇，虽然叶莎已经嫁入顾家，但他始终担心顾风会介意。

　　“嗯。”

　　“他是..顾太太...”老蒋迟疑了一下，“新顾太太的儿子，就要上大学了，应该到时候就打算搬出去。”

　　老蒋不是多嘴的人，顾风知道他的意思，毕竟从他踏进这个网球场开始由此至终他的眼睛就没从叶言声身上离开过。

　　早在婚礼结束当晚，他就找人调查清楚了那个少年以及那两位口无遮拦的太太。得知少年是叶莎的儿子不得不说他还是有三分惊讶。

　　叶莎生叶言声的时候也就二十岁出头，那时候离她刚参加选美夺得头筹才不过两年时间，正当红的时候却隐退去闪婚生子，对象是个不起眼的小明星。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短短数年，离婚后叶莎又重新复出，拍了好几部风月片迅速翻红。后来在一场慈善舞会上意外与顾峻成相识，变成今天的顾太太。这种别人三辈子加起来都做不及的事她未到四十岁已经做完，从这薄薄几张资料来看，还真不是个普通女人。

　　顾风从来不会打探顾峻成的私生活，对现在这个继母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八卦杂志的编辑甚至是杂志读者应该都比他要清楚得多。

　　比起叶莎，此刻在网球场上厮杀的叶言声更让他好奇。

　　中场休息，只见球场上的两人笑着跑过去相互用自己的网球拍拍了拍对方的。少年身姿挺拔，他坐在球场另一边的长凳休息，身边的人递给叶言声一瓶运动饮料，他随手扭开，狠狠猛灌了好几口。

　　顾风没想到叶言声网球打得这么好。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往大宅方向走去。走到书房，敲门后发现顾峻成已经在里面等着他。

　　“进来。”

　　书房相当大，整个房间四方端正，图书四壁。光线并不昏暗，紫檀木的书桌和椅子和整间房的颜色搭配相得益彰，大到明朝的古董花瓶小到白玉笔架陈设摆放都非常讲究雅致，窗外看出去映入眼帘刚好是一片翠竹，风吹过竹叶微微抖动。一切都刚刚好。

　　“爸。”

　　顾峻成看起来正在认真赏鉴案桌上一幅画，听到顾风进来他甚至并没有抬起头，“坐。”

　　顾风应声坐下。顾风低头看了几眼，画卷上描绘着悬崖峭壁枯树寒鸦，笔触淋漓洒脱。他认得出来是石涛的山水画。

　　“关于我们提出博越这边的股份变卖，你外公那边现在是什么态度。”顾峻成说话一向沉稳，也让人听不出情绪。

　　顾风挺直了腰板“外公的意见是，这个事情关系到后续的赌牌续约。他们想政界那边正式续约的通知下来之后，再和您重新商讨这个问题，而且他们一直希望你可以再重新考虑。”

　　这个回答显然顾峻成早已知道，他并没有掩饰自己不满。他放下手中的金边放大镜把画挂回原位，“你舅舅最近不是回大陆北上去和政界的人谈这个事了吗。怎么，还一直没谈出个结果来？该不是还想指望我们帮他们谷家续一下次赌牌吧。”

　　“舅舅他们清楚我们的意思，但是...”

　　顾风的话直接被顾峻成打断：“我不是让你来给他们谷家做说客的，”

　　当初顾家和谷家合作，一开始的确是说好达成非牟利原则，即是将赌场的所有收益，用于慈善事业和城市的经济建设。也正因为这样，顾家才愿意让谷家的借助自家的政治背景，让他们成功投标得到了港区的赌牌。

　　但慢慢地，利益当前，一些东西就变了。到近年来，谷家完全违背了当初的承诺，谷家名下的赌场更是涉及到三合会性质，赌场内甚至有放高利贷和收债行为。

　　这种事明显是顾峻成不能容忍的。

　　城内的有钱人现在都戏称，今时今日赌业的红利甚至高于城内任何一位富豪的股票红利。

　　顾风知道顾峻成的意思，因为这几年他已经表现得很明显。无论在人前人后，顾峻成都已经多次传达出一个讯号，就是他不想和谷家的赌场再有任何交集，他想通过变卖股票和谷家撇清关系。但谷家却不想失去这颗大树，没有顾家做背书，谷家寸步难行，多次北上和政界的人打通关系，但明显效果甚微。

　　“这件事你必须要尽快去推动。他们下一次的赌牌续约，顾家和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顾峻成在顾风对面坐下，拿起了桌面上的玉石镇纸把玩；“这段时间我不在香港，你多去一下公司。”谷家现在和顾家需要合作或者经手的项目开始一拖再拖，顾峻成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和谷家相关的事情你知道轻重。”

　　顾风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整个手握紧成拳：“我明白。”

　　因利益而结合的联姻大多好景不长，顾风父母并没有成为例外。顾峻成和顾风的母亲谷与行在他出生三年后就因为性格不合宣布分居，谷与行之后更是一年又大部分时间都和顾风居住在国外。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们感情早已破裂，只是为了顾全双方家族而没有正式离婚。

　　多年来顾峻成洁身自好，各路女星名媛花边并没有太多过分的花边新闻，偶尔一两个只要是有回应都一概统称只是朋友，直至叶莎出现。
　　顾峻成从叶莎刚相恋，就一改以往作风，一反常态高调示爱，恋爱后不到半年甚至不顾家族施压坚持要离婚娶叶莎入门，为此顾峻成和谷与行二十年的婚姻正式结束。
　　顾峻成的强硬和任性丝毫没给谷家面子，让顾、谷两家的关系一度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

　　这段豪门婚姻的破裂仿佛预示着两家的关系也不复当年。在这个敏感时期，顾风自然成了维系两家关系的纽带，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自他年幼起，就知道父母的婚姻关系是因什么而维系，而他在从中又是怎样一个角色，所谓父母恩爱父子亲情在他们这种家族是最不要紧的事。

　　顾风不习惯和顾峻成谈任何工作以外的话题，一阵沉默后，他准备开门出去，顾峻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很久没有回来住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别住你外祖家住，留港的话在这边住下来。”

　　顾风转过身，这是他进书房后顾峻成第一次抬头正眼看他，锐利的双眼深沉如潭渊，他甚至有一种两人在对峙的错觉。顾峻成发现，顾风已经长大成和自己记忆里不一样的样子。

　　顾风和顾峻成并不相像，无论是深邃的轮廓还是瞳孔的深褐色，不用细看都能一眼分辨出是谷家人的显著特征。

　　“记住，你姓顾。”

　　“我知道了，父亲。”顾风并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深深注视眼前这个和他有血亲但并无多少父子之情的男人。在顾峻成没有留意的角落，顾风尽管还没对任何人伸出獠牙，虽然极力隐藏，但是身上的威慑和攻击性已经开始展露。

　　顾风放开一直紧握的门把手，过于用力让他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面无表情走出书房，很久后才下意识深深呼出一口气。

　　所有一切，都要为利益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