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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逛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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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队的父母们还是照常地忙碌着,没有时间管孩子,孩子们也依旧撒着欢儿地野着。日子混得很快,转眼到了六一儿童节。
“明天不上课,我们两个去沙坪坝耍嘛。”练矿又从阳台那边探出脑袋。
“好啊!”江亚罗来重庆已经快两个月了,但只不过就在油厂沟的学校和地质队附近来回游荡,还没有真正地见过城市的样子,也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我身上有二块四毛钱,我请你喝汽水。”练矿很豪气地说道。
汽水?这可是江亚罗向往了很长时间的东西,早就听别人说起过,汽水喝起来口感清爽、沁心润脾、回味无穷。他迫不及待地回答:“要得嘛,明天儿童节,公共汽车小娃儿不收费。”毕竟受惠于别人,自己也无力偿还,能省点儿车钱也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第二天一早,两位少年就挤上公交车,赶往沙坪坝了。沙坪坝城区离地质队队部大约15公里,有很长一段是山腰之间蜿蜒的山路,路面宽度仅仅只够两车交汇,过了井口之后的路才相对好走一些,但路面也并不十分平整。公交车已服役有些年头了,车窗叮呤咣啷乱响,就这样一路颠簸,四十多分钟之后才到达了沙坪坝。
一下车,练矿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小面馆,要了两碗小面,总共花了一毛钱。小面馆的门口堆着几筐玻璃瓶子,商标写着:青鸟汽水,练矿用手指了指:“老板,来两瓶汽水。”
江亚罗接过玻璃瓶子,看看里面是一种浅黄色的液体,上面冒着很多气泡。他喝了一口,被一股麻扎扎的气泡一下子漾到了嗓子眼儿,甚至要冲到鼻孔里,让他差点儿喷出来。练矿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儿笑成一团:“哈哈哈,你个哈巴儿,嘞个里面有气不能喝得太猛噻,你喜剧哦。”
江亚罗忍着难受又接连喝了几口,说实话,他实在没觉得汽水有什么好喝的,扎舌头,甜甜的橙子味道虽然勉强能接受,但总体感觉并不怎么样。他没想到自己向往了很久的汽水却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喝。
练矿提议去逛沙坪坝公园,两个人穿过人群熙攘的闹市区,向公园门口走去,这时一队女生从对面走过来,好像是要参加什么仪式,都统一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的背带裙,脚下白网鞋,扎着红领巾,在人群中显得非常扎眼。练矿好像一下子丢了魂,一双贼亮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从眼前飘过的女生,甚至不舍得眨一下。再看江亚罗更是一头呆鹅一般,这么多漂亮的女生同时走在一起,蓝色的裙摆飞扬,一阵叽叽喳喳的笑语从身旁掠过……他的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大张着,吸管插在汽水瓶中一直忘了吸。
“我们可以去撞她们。”练矿坏笑着说。
“啥子?”
“我们可以去撞那些漂亮的女娃儿,嘿嘿……”
“她们不会叫吗?”江亚罗疑惑着问。
“不会,大王宏告诉我不会的。”我们班有两个同学都叫王宏,名字前加以大小来区分。大王宏来自当地街上,是开后门找熟人才进的子弟校,比地质队的孩子更野一些。
“要得要得!”江亚罗也很好奇和兴奋。
练矿先示范,第一个女生远远的见他撞过来,躲开了,又试了几次,终于成功撞到一个,被撞的女生红着脸跑开了。江亚罗一看,没想到练矿在班里挺腼腆的,到了外面居然这么放得开,他也立刻来了精神,昂首朝着一个女生撞过去。就这样,两个人一路撞着女生进了公园。
“我们去买包烟吧。”练矿可能今天也耍奔放了。
“要得。”江亚罗读小学的时候买烟被他妈发现了狠揍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有买过。不过今天高兴,他决定放纵自己一下。
“反正钱还多,买包巨浪,两角八,我老汉儿就抽嘞个。”练矿很有经验地说。两人一人点上一根,学着大人用手指夹着,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打望女生。
就这样疯玩儿了大半天,总共花了一块三毛钱,两个人也算心满意足了,趁着天黑之前,坐上了返程的公交车。到了半边街,俩人从公交车上下来,练矿一抬头,看到茶馆里走出来两个女孩儿,都穿着淡蓝色小白花的连衣裙,短头发,乍一看像一对双胞胎,仔细一看,竟然是班上的两个女同学——罗兰和刘念北。
由于今天不上课,下午的时候,罗兰叫上刘念北,手拉着手在地仪厂里闲逛。突然,刘念北无意中看到地上有个粉红色的纸团,仔细一看居然是个一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呢,那时候父母一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块,一个月能给她们的零花钱不会超过1块钱。也不知道是谁掉在这儿的,简直是天外飞来的横财!两个小姑娘兴奋得又笑又叫,可得好好消费一下!
她们欢天喜地地跑到厂门外的半边街上,那条街虽然破败不堪,只有零星散落着几家商铺,可这毕竟是她们居住的地方唯一的一条商业街,厂里的孩子轻易也不会到街上来玩儿。半边街的一侧依次分布着茶馆、邮局、杂货店和几家餐馆,另一侧搭着一个破棚子,是个菜场。
俩人一头扎进邮局旁边一家卖小人书的书摊,一毛钱一本,很快搜罗了十本书,然后在旁边的茶馆里一人要了一杯老荫茶,各自躺在一把竹椅上,翘着脚,边喝茶边翻看着手里的小人书,虽然敲着惊堂木操着浓重的重庆口音的说书先生都讲了些什么,她们一句也听不懂,可也觉得自己是比神仙还要美呢!
天色渐晚,俩人出了茶馆,准备回家。正好撞见从公交车上下来的练矿和江亚罗,罗兰瞟了他们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拉着刘念北朝厂里走去。两个女孩儿昂首阔步,合体的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笔直的双腿迈着天鹅一般的步伐,裙摆轻轻飘动。身后的两位男生目送了很久,愣愣地看着女孩儿们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两个人若有所思地朝地质队走去,一路默默无语,快到家了,练矿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今天咱们在沙坪坝公园门口看到的那些女娃儿根本没得咱们班的女生乖。”江亚罗没有吭声,其实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吃完晚饭,江亚罗照旧站在阳台上看轮船,练矿脑袋又从墙那边伸出来。
“江亚罗,那包烟没有抽完啷个办?”练矿有点慌张。
“还留在身上做啥子嘛,快丢了噻。”上一次被母亲从裤兜里搜出香烟的事情江亚罗还记忆犹新。
练矿顺手摸出才抽了几根的巨浪,顺着阳台边扔到了楼下的花园里。
过了几天,练矿又找到江亚罗问:“那天我扔的那包香烟你看清我是扔的哪个方向了吗?”
“我不记得了,做啥子嘛?”
“小兵晓得那包烟没有抽完,喊我找到拼(送)给他。”
“哦,那我们一起去找哈儿嘛,也许还能找得到哟。”
两个人在楼下草丛中找寻了半天,竟真的给他们找到了。
那是江亚罗第一次见到小兵。
“烟都打湿了,不能抽了,甩了嘛。”小兵坐在凳子上,轻描淡写又略带失望的看着毕恭毕敬递上半盒烟的练矿说道。
小兵是地质队工人家庭的小孩,比江亚罗年长两岁,在子弟校读高中,他上面有几个大哥哥已经在地质队参加工作。小兵个子不高,但在练矿和江亚罗这个年级的同学眼里,他就是大哥,一是他懂得的事情多,二是他在外面街上有朋友。
晚上地质队操场上放电影。看电影是广大职工家属难得的娱乐方式。地质队放电影,地仪厂的同学会下来看,地质队的同学负责给他们提前占位子。地仪厂放电影,同样,他们会给地质队的同学占位子。那天是放《佐罗》,地质队先跑片。就是一部电影胶片拷贝几个单位轮流着放,每放完一盘胶片,就有专门的跑片员骑着摩托或者自行车传递给下一个放映的单位。
这天地仪厂的同学来的挺多。江亚罗、练矿、马久弛、陈伟忠都把自家的木凳搬出来占位子。胡斌、杨旭、唐萌、杜小杰、沈大庆几个调皮一点的地仪厂同学都来了。地仪厂学习好的都不怎么跟地质队的小孩玩儿,更没有女同学敢下来玩儿。电影开演没一会儿,大家伙正看到起劲,小兵过来了,嘴里叼着烟,他也不说话,直接挤坐在江亚罗身边,旁边的练矿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江亚罗不知道小兵有什么事情,也不好问,电影正放到精彩处,他虽然眼睛继续盯着幕布,心里却犯着嘀咕。
“我看你穿了条军裤挺好看,你哪点儿买的?”小兵的声音随着烟味从黑漆漆的旁边飘来。
“我老汉儿战友送的”。江亚罗父亲早年在部队,调干去读的地质大学。后来有战友转业回来,送了几套军装,那个年代是很好的馈赠礼物。
“我拿条喇叭裤和你换要得不?”小兵的口气客气了一些。
“你要军裤做啥子嘛?”江亚罗不懂。
“你不晓得,现在流行超高干,军裤最流行。”小兵也没哄人,那时全市流行吊裆军裤,混社会的青年人手一条,喇叭裤就显得不够凶悍了。
“得行啊,明天你上我屋头,拿给你。”正好那个时候江亚罗挺想要一条喇叭裤,他看到焦军每天穿着黑色的喇叭裤,臀部包得紧紧的,走起路来胯部两边扭动着,迈步的时候会把肥大的裤管踢出去,每一步都走得神气活现的。
小兵如愿以偿的穿上了肥大的军裤,在地质队,在地仪厂,在街边牛逼哄哄地溜达着。江亚罗可惨了,喇叭裤穿在身上还没嘚瑟几天,恰巧被回地质队办事的父亲给撞见了,那眼神就像看见了瘟神一样。回到家里,父亲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耳光,勒令他立马脱下来不说,还把喇叭裤剪了一个洞。“裆楞个勒成一坨,怪死难看!像个小流氓一样!”父亲愤愤地说到。
记忆中这是江亚罗最后一次挨父亲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