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23、第 23 章 花开花落

　　2017年4月15日，江亚罗一大早就起来了。
　　今天他要参加乐队的演出，早早起来把电吉他调试了一下。
　　江亚罗剃了一个寸头，因为白发越来越多，他干脆把头发剃短，不让白发那么扎眼。他有些发福，肚子微微隆起，一副养尊处优的中年男人的模样。当年他从重庆59中毕业以后，又去上了一所电力系统内部办的大专班，他在电力公司一混就是大半辈子，日子过得悠闲富足却也平淡乏味，只有在每天拿起吉他拨动琴弦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内心仍然涌动的那股激情。
　　他把吉他音箱什么的都装到后备箱里，开车从江北驶向沙坪坝。
　　三个多月前，胡斌找到他，说要临时组建个乐队，为四月的同学聚会练几首歌。江亚罗是吉他手，唐萌负责电子琴，胡斌打架子鼓，主唱是罗兰。虽然他们几个人平时都各有自己的工作，组建乐队还是第一次，但这些年来，他们从未停止过对音乐的热爱，业余都在摆弄着这些乐器，这次组合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很快就配合得十分娴熟。

　　聚会的地点安排在重庆地仪厂的一个会议室里，江亚罗到的时候，胡斌唐萌已经把架子鼓电子琴都摆放好了，正忙着调音响。在他们身后有一个投影幕布。会议室的另外三面，长条桌子也已摆放停当，上面铺着红色丝绒布，桌上放着各种小点心水果饮料茶水。
　　提前一天，外地的二十几个同学都已经陆陆续续到达重庆，住在沙坪坝中心的酒店里。焦军作为车队长指挥调度当地同学组成的车队，一大早便去酒店接上同学往厂里赶过来。不一会儿，会议室里就聚集了四十多人，已是一片喧嚣。
　　初中毕业之后三十多年了，这样大型的聚会还是第一次，同学们都显得异常兴奋，有些人也是很多年没见了，互相攀谈着各自的情况。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刘念北有消息了吗？”“好像没有，昨天还有人问罗兰呢。”“现在讯息这么发达，怎么就找不到呢？”“是啊，听说重庆的同学都准备到公安系统去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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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聚会正式开始。

　　此时牛晶晶正带着刘念北往会议室的方向走过来。聚会开始以后再让刘念北出现，给所有的同学一个惊喜，这是练矿事先跟她交代的。
　　“忘不了故乡，年年梨花放，染白了山岗，我的小村庄，妈妈坐在梨树下，纺车嗡嗡响，我爬上梨树枝，闻那梨花香……”
　　还没到门口，就从会议室里飘出了歌声。刘念北停下脚步，几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起来。
　　“摇摇洁白的树枝，花雨漫天飞扬，落在妈妈头上，飘在纺车上，给我幸福的故乡，永生难忘，永生永世我不能忘……”一个浑厚的女中音的歌声苍劲而悠远，刘念北没有听出这声音是谁，牛晶晶已经把会议室的门打开，示意她赶紧进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凝神聆听着台上的歌声，此时台上的四个人一起合唱：“摇摇洁白的树枝，花雨漫天飞扬，落在妈妈头上，飘在纺车上……”他们身后是一面墙的背景幕布，上面不断放映着许多年前的老照片。台下的人都把手高高举起来，一边跟着合唱，一边挥舞着手臂。所有人都沉浸在歌声里，并没有注意到悄然而入的两个人。趁着会议室里灯光比较昏暗，牛晶晶带着刘念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刘念北朝台上看过去，舞台的中间女歌手坐在一个比较高的凳子上，一只脚在地上踏着拍子，一只脚蹬在凳子的横栏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左侧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面脸颊，皮肤白皙光洁，神情时而激越高亢，时而低眉婉转，唱得非常投入。她的声音浑厚饱满，是那种有金属质感的女中音。演唱过程中，她的目光频频朝着右边弹吉他的人看过去，两个人眼神相对之时女人光洁的脸上泛着一层光泽。再看弹吉他的男人，手指在琴弦上不停弹拨，技巧非常娴熟，随着节奏身体不断律动着，虽然已不年轻但仍残存着当年的帅气和潇洒。再看旁边是一架电子琴，一位瘦消的男人半眯着眼睛正在琴键上弹奏着，在副歌部分会一起合唱几句，音色动听，感情饱满。女歌手的左后方有一个魁梧的男人，正在上下翻飞地忙碌着，架子鼓的鼓点声响彻会议室。
　　听得出来，这个乐队几个人配合得非常默契。
　　刘念北朝台上张望，正好跟打架子鼓的男人四目相对，那人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刘念北知道，这就是胡斌，虽然他比小时候胖了也黑了，但四方脸上的笑容依旧熟悉。还有那个弹电子琴的人，不就是唐萌吗，虽然比上初中的时候更显消瘦，但弹琴时抬手低头的模样依然那样熟悉。而另外两位，更不用说了。她从两个人不断顾盼的眼神里已经看出端倪，觉得这个画面实在很美。她的耳边响起罗兰曾经对她说的那句话：“我要找到我的靖哥哥，既帅气又疼爱我，做一对神仙眷侣！”
　　刘念北知道，罗兰找到了。

　　时间似乎从未阻断过他们。
　　过去的那段岁月，无论喜悦悲伤，无论苦涩困惑，如今都已成为最宝贵最温暖的记忆，成为刘念北这一生最大的财富。
　　她觉得自己瞬间成为了这个乐队狂热的粉丝，禁不住站起来，举起双臂左右摇摆跟着台上一起高唱：
　　重返了故乡，梨花又开放，找到了我的梦，我一腔衷肠，小村一切都依然，树下空荡荡，开满梨花的树下，纺车不再响……
　　有一刻，罗兰有些恍惚，后排站起身的女人看起来有些陌生，却又似曾相识，但是很快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儿时伙伴。
　　台上台下的两个人一起合唱着，微笑的眼中渐渐有了泪光：
　　摇摇洁白的树枝，花雨漫天飞扬，两行滚滚泪水，留在树下；给我血肉的故乡，永生难忘，永生永世我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