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废土]》肆她

25、第 25 章

　　FIO并非失职，恰恰相反，他们恨不得24小时蹲守在实验室，生怕出意外。只是这次意外来的太快，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没有人能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连接实验舱的数据告诉他，是心脏骤停。
　　陆湮在电话里听着他们莫名的说法，一股无名火燃了起来，但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将裴曜衡带回去。

　　可刚靠近实验楼，就被FIO的人拦下。黑色制服一字排开，为首的人抬手，挡住他的去路：“抱歉，陆工，根据FIO条例，凡死在监察局辖区的生物，我们有义务彻查死因。”

　　陆湮比谁都明白，他们的彻查不过就是解剖尸体，查清他体内变异的那些东西。对方只是个士兵，他也不想为难人家，只说要见FIO负责人。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开口：“我们会联系上面。”

　　说完，他们便没了任何行动。他压下火气，冷声道：“他是嵌合体管理局的上将，别说你们FIO的条例了，就算是五大议会的管理条例，你们也没有这个权力。”
　　跟一群看门的说不清，陆湮只能给管理局打电话，但他翻遍了通讯录，没找到一个能做主的。
　　他管不了这么多，掏出那把手枪对准面前的男人，看门的也不怕，一个个架起机枪对准陆湮。

　　“我要见罗呈，不然，我炸了你们FIO。”
　　“好、好……你先把枪放下。”被枪对着脑门的男人举起双手，让身旁的人掏出通讯器，给楼上实验室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不知道是谁，说话也磕磕绊绊的，可能是信号不太好。但他转念一想，这是FIO啊，怎么会信号不好。
　　陆湮快速反应过来：“楼上出事了。”

　　男人皱眉反问：“什么意思，什么叫出事了？”
　　“你是蠢货吗？听不出来这是信号被干扰了吗？只会站在这里不懂变通吗？”

　　一连串的问句把几个男人问住，但他们也只是奉命待在这里，上面的事不归他们管。男人还在思索中，就听见实验楼里一串错杂的脚步声，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员一涌而出。

　　“什么情况！”陆湮一把收起枪，随机揪起一个衣领问。
　　“上面有炸弹，有人踩到了炸弹！跑吧！”

　　陆湮不管不顾，一边逆着人群冲了进去，一边给实验室的人打电话，让他们联系高层领导。

　　往下跑的人说炸弹就在关裴曜衡的这个实验室内，触发炸弹的那个人是个小姑娘，此刻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神经紧绷到极致，双眼无神，嘴里一个劲念叨。
　　陆湮缓缓靠近她，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他们两个。

　　“别哭，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个是炸弹的。”
　　女孩哭的不行，话都说不清，陆湮烦躁的挠挠头，就在他不知所措时，电话响了。

　　还是个视频电话。
　　他果断挂掉，但对方坚持不懈的打，他没好气地接通：“你最好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触发炸弹了？”电话那头是蔺寒洲慵懒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陆湮立马抬头环视一周，看向每一个监控探头，“你黑了他们监控？”

　　蔺寒洲起身走回床上躺下：“没这个必要，炸弹是我放的。”
　　陆湮张口就是骂他：“你他妈疯了？裴曜衡出事了，他们要剖尸，你想想办法。”

　　蔺寒洲没再说话，他听见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是下了床，而后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他啧了一声：“你教我的素质呢？那个启动器是假的，吓唬他们的。”

　　陆湮半信半疑，慢慢靠近女孩，替换掉她手底下那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洁白的铁盒子，盒盖连接着盒身，打开后如果不施压重力，盖子就会立马反弹回去，而炸弹也就随之爆炸。

　　女孩得到解脱后，手脚并行爬了出去，等了几分钟，视频那边才传来声音。
　　“怎么样，没骗你吧？”

　　“我还没松手呢。”
　　蔺寒洲不解：“嗯？为什么要替换他们？”

　　“那是个小女孩，应该刚来没多久，何况这件事跟她也没关系。”陆湮滚了滚喉结，“真的是假的？我真松手了。”
　　蔺寒洲轻声一笑：“真的，松了吧。”

　　啪——
　　盖子反弹，被合上。

　　“你干什么不好，跑人家楼里装炸弹。”
　　“都说了是假的，这么凶做什么。再说，你不是顺利进来了，带他走吧。”

　　陆湮再次抬头看向监控：“你真没监视我？”
　　蔺寒洲不跟他废话，刚挂掉电话，陆湮这边乌泱泱上来一群人，全是持枪大汉，他想见的罗呈也在其中。

　　罗呈那脸肥肥的，表情严肃时跟七八十的老头一样，看着和蔼，实际上满是坏心眼子。他站在持枪大汉身后，带着虚伪的笑：“陆工程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陆湮举起白盒子，吓得一群人后退半步。
　　他笑出了声：“别怕，我给拆了，不会炸的。”怕那些人不信，陆湮将盒子打开又关上，随手一丢，白盒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们脚边。

　　“这么大张旗鼓，你想做什么？”
　　陆湮掸了掸肩头的灰：“我什么也不想做，我只想带走裴上将，他是我们基地的人。”

　　罗呈眯起眼，笑意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寒意，尽管他个头不高。
　　“陆大工程师，这里是FIO，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要钱是吧？”陆湮悠悠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点了一根烟，“开个价，只要别太离谱，我都能满足你。”
　　“钱？”罗呈哼了一声，肥硕的手指在空中一抖，“我要什么钱，偌大一个FIO在乎你那点小钱？”

　　“总之，不管你们要什么，都可以商量。”他想了想，又补充四个字，“晶核不行。”
　　罗呈脸上彻底没了表情：“这就是你们管理局的诚意？”

　　他吐了口烟，用手散开雾气：“不，是我个人的。”
　　罗呈似乎真在思考他的话，几秒之后，似笑非笑：“真讲义气，但FIO最不值钱的就是义气，别用你们基地那一套应付我们，晶核是我们的，裴曜衡也要在FIO进行最后的研究。”

　　话音刚落，身后几位身着特勤制服的男人已举枪上膛。
　　陆湮没动，烟在指尖燃到尽头，火星一点点坠落。他轻轻一抬眼：“那就开枪，我跟他一起死。”

　　沉默半晌，罗呈抬手，冲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枪口齐刷刷放下。
　　“陆工程师。”他换上笑脸，满脸假惺惺，“别动不动就是死啊死的，您要是死了，A191那位不得踏平我FIO，不值当。”

　　陆湮掐灭烟：“那你说怎么办。”
　　他刚要开口，胸前的通讯器忽然震动，抬手看向腕间连接的手表—
　　00102。

　　他想了想，那是谢云廷的通讯代码。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果断挂掉，还顺势关机。

　　罗呈本还在掂量着该怎么开口，裤兜里的手机响起难听的铃声。
　　他掏出一看，脸上一点点挂起笑，他晃了晃手机，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陆湮脸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湮只见那张肥脸的笑容越发深，本就是一条缝的眼睛更是密不透风。
　　他一连答了好些个“明白”和“好”，末了，干脆打开免提，调大音量。

　　“陆湮，别多管闲事。”
　　“裴曜衡的事，我们会跟FIO协商处理。”
　　“别挑起议会内部纠纷，现在、立刻回来！”

　　“谢副——”陆湮刚张口，那头已干脆利落地挂断。
　　罗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去吧，陆大工程师。”他的话很难听，“看在谢执行官的面子上，我可以再保存尸体两天。”
　　肥厚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一个数字，他重复一遍：“就两天。”

　　陆湮也不再废话，直奔谢云廷办公室，他以为等来的会是陆湮的求饶，自己顺势拿捏，谁知陆湮从内网上调出一份具有裴曜衡私印的字据。
　　这是上次他答应解决基地暴动的报酬。

　　“看清楚了，裴曜衡上将亲笔，一旦这份字据流传出去，媒体会怎么评价，人类会怎么看待你们？谢副，摆正您的位置，基地不会因为您一人出尔反尔。”

　　“一份字据，能说明什么？你跟裴曜衡这么熟，我们可以说是你伪造的，也可以说是你为了往上爬，设计陷害管理局上将致死。”谢云廷轻蔑抬眼，语气近乎虚伪。

　　“基地本就处于危险状态，这份字据被我同步进了蔺寒洲的邮箱，还剩下一小时二十九分，如果我没给他打电话，这份字据就会立刻发送至各大媒体。”陆湮也不闹恼，缓缓靠向椅背，“不管我处于什么状态，但你大可试试，他们会不会阻拦你研究S009？”

　　“威胁？”谢云廷缓缓起身，压低身位，“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就算没有S009，我还有更多的研究机会，但你不行。陆工，命只有一条。”

　　陆湮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的命只有一条。”他说，“你也一样。”
　　他缓缓抬眼：“别忘了，信在蔺寒洲手上。”

　　谢云廷的笑意一瞬间僵住。
　　陆湮继续说：“他纯是个疯子，什么破事都干得出来。”

　　谢云廷沉默良久，手指伸向太阳穴，轻轻戳了戳。
　　陆湮眼神出奇的稳，嘴角的笑看得谢云廷毛骨悚然。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分钟，谢云廷率先移开视线。他伸手合上桌面的电脑，推了回去。
　　“加入S009项目，我会考虑你的请求。”

　　“请求？谢副没读过书吗，这叫交易。
　　谢云廷的脸色有些难看，还不等他奚落回去，电脑屏幕上便弹出一通电话，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敲响。

　　来人看见椅子上的陆湮有一瞬间的错愕，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眼神闪躲。
　　“有话就说。”

　　“FIO找媒体曝光了裴上将的死因，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谢云廷猛地抬头，脸色一瞬间阴沉。

　　不出意外，那通电话也是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陆湮麻溜翻开手机，点进今日的新闻。

　　【FIO发言人证实，嵌合体管理局上将裴曜衡之死并非单纯的病毒感染，而是体内出现了本该在嵌合体体内拥有的RNA转基因。】
　　【嵌合体管理局与FIO沟通，称试图通过某种交易，将本该留在FIO进行尸检的尸首带回管理局。】
　　【据知情人士透露，裴曜衡上将体内出现的病毒，与SOMA计划一期实验室改变的基因高度吻合。】

　　画面一帧帧闪过，社交软件瞬间被相关词条霸占，SOMA计划词条更是被推上高位。

　　最早的一条新闻发布于三分钟前，只是三分钟，信息席卷整个费尔斯星，各大媒体纷纷转载，一些手快的营销号已经开始二创配音，评论区早已沦陷。

　　谢云廷顾不上跟陆湮打嘴仗，立刻起身出去处理新闻，陆湮则自顾自回实验室，给蔺寒洲那边打了个电话。
　　霍澜依旧在昏迷中，但明显有了好转。

　　这个新闻持续了不过五个小时，谢云廷召开发布会，措辞模糊，声明也像个笑话一样。

　　就这么吵吵闹闹过了一天，次日下午两点整，陆湮的名字突然霸榜整个热搜，标签从“科学界天才”变成了“罪魁祸首”。

　　起因是有个媒体发布了一条标题为“SOMA计划是否是成功了”的视频，点出了创始人和他的三个关门弟子，以及那场爆炸之后唯一存活的陆湮。

　　视频说，SOMA计划本意是为人类重构未来的神经改造计划，却因为一块远古晶体而发生了改变。
　　最初，计划开始确实是为了抵抗放射灾害，增强人类的适应力。但后来那场爆炸让整个计划发生了偏移，军方合作，建立嵌合体管理局，研发出了可以成为战斗武器的嵌合体。

　　而他的研发人就是陆湮。
　　他是起点，也是众矢之的。

　　网上虽声讨一片，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无外乎就是过过嘴瘾。

　　直到下午三点，一段音频在网上炸开了锅。
　　音频总长三十秒，提到了一个名字——斯兰菲尔。

　　这个名字对大众来说并不陌生，他是SOMA实验室诞生的第一个嵌合体。
　　令百姓不解的是，斯兰菲尔在SOMA实验室爆炸中已经牺牲了，一个死了快十年的生物，为什么被突然提起。

　　视频没了下文，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那个媒体号却始终没有做出回应。
　　傍晚六点半，一则新闻被推送至所有频道。

　　【SOMA实验室第一个嵌合体曝光：A191领主。】
　　【斯兰菲尔改名换姓成蔺寒洲，管理整个A191区。】
　　【管理局隐瞒斯兰菲尔消息，FIO是否同为知情者？】

　　管理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就连陆湮的私人电话都被曝光，他只能关机在家。

　　凌晨一点半，管理局发出简单通告，称会配合机构进行所有检查。

　　两天后，宅在家的陆湮被带走进行审查，管理局发出公告。
　　【为维护公共秩序，经费尔斯星五大议会决定，陆湮暂时交于监察局与公民自治会共同监管。】

　　次日中午十二点整，所有街道的大屏上滚动着同一条新闻。
　　【陆湮，前SOMA实验室工程师及研发人员，现已被正式监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