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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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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尔斯星原本只有八个S级嵌合体,霍澜本是老幺,但架不住管理局胃口太大,死命要研究出一个比他们更高的物种,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S001的诞生,可谓是奠定了费尔斯星未来的发展方向,他们不再拘泥于只探求人类如何长生,而是寄希望于与星球同生。
霍澜是个意外,他是陆湮在珀尔维亚浅滩边捡到的,发现时他就已经奄奄一息。那时候人类高呼与新物种共生,却在背地里引诱人鱼,只为了从他们身上研究长生的秘密。
那时S001已经诞生一年多了,实验室在S005和S006的研究上卡了很久,陆湮在B组团队帮了不少忙,但还是没有任何进度。
于是他们想到了寄生。
05和06分别是麻雀和知了,因为体积过小,晶核只能不断地缩小再缩小,到最后无法使用,只能暂停研究。
陆湮带着昏迷的人鱼住进了实验室内,为了不被创始人发现,只住了三天便带着人鱼回了自己家,但家里没有深氧舱,他只能去花鸟市场定制了一个巨型玻璃缸,花了他小几千。
人鱼一直不醒,陆湮就这么每天照顾他,直到实验室发生爆炸。
说来也奇怪,S001跟S003本来没什么接触,两个物种也在不同的园区生存,但爆炸确实因他俩而起。陆湮后来问01为什么,他说是03起了杀心,要杀掉创始人。自己为了阻挠他动手,这才在实验室内大打出手。
S001是兄弟中最奇怪的一个物种,他是万年前侏罗纪消失的飞龙,是陆湮用化石龙骨进行再生实验研究出来的。但他跟别的飞龙又有点不同,白瞎一双翅膀飞不起来,陆湮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以至于他久久不敢直视01的双眼。
不仅如此,他还是条雷电属性的龙,但陆湮最开始是不知道的。也是一次偶然,突发雷电暴雨,01本来在实验舱休息,愣是被一声声雷给惊醒,出去找不在实验室的陆湮。
刚走出大门十几米,一道雷电劈中瞬间倒地,等陆湮发现他已经是后半夜,他躺在地上不知被劈了多少道雷,浑身焦黑。陆湮骂骂咧咧修了他一个月,等完全恢复后他便能自由控制雷电,也算是因祸得福。
陆湮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枯树旁边,霍澜紧随其后,一道雷劈擦着二人的鞋面落下,地面一道印记。
霍澜管不了这么多,拳头一捏就要上前,陆湮先拦住了他:“别担心,这是他跟你打招呼呢。”他哪儿见过这样的方式,手中聚起一团海水,朝他扔了个水球。
陆湮又挥了次手:“好久不见,斯兰菲尔。”
高空传来一声冷笑:“我还是喜欢你称呼我的另一个名字,蔺寒洲。”
霍澜在嘴里嚼着名字,脸倒是不惊讶。
陆湮看他的表情平淡,倒是有点诧异:“你见过他?”
“没有。”
这里对他而言全然陌生,脚下是荒凉的火山石,灰黑色砂砾松散堆积,四周荒芜一片,空中还带着硫磺的气息。远处打下几道闪电,狂风瞬间刮起,似乎随时都要下雨。
霍澜低声问他:“这是哪儿?”
陆湮目光扫过荒原,淡淡开口:“A191。”
A191,就是火山之后的一片荒地。
SOMA实验室爆炸后,蔺寒洲的踪迹全无,谁也不知道去向。陆湮跟他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一路赶去发现晶核的火山地,在深处见到了满身伤口的蔺寒洲。
很意外,火山泥竟然能修复他的伤口。
他在火山后待了三天,再回管理局时整个人黑了一圈。半月后,新闻报道称,发现晶核的那片火山区域出现生活痕迹,疑似失踪的S001。一个月后,蔺寒洲强势回归,占据火山,自此改名A191。
听到这里,霍澜皱眉:“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觉得拗口?”
陆湮笑了一声,想起自己也曾问过这样的问题,那时,蔺寒洲是这样回答他的:“26个字母,A是老大,我也是这里的老大。”
“那191是什么?”
时隔多年,陆湮还是能想起蔺寒洲鄙夷的眼神:“我的身高。”
霍澜站在原地,目光巡视周遭,高处鸟鸣此起彼,莫名与这个名字般配。
陆湮抬眼望去那道身影,大声道:“蔺寒洲,你先下来,我有事说。”
回应他的是一阵轻微抖动,远处的石门缓缓开启,响声在阔地回荡。
“我不进去了,时间有点赶。”
这次没有任何声音,他站在原地片刻,叹了口气,抬脚往前走。
石门内的结构跟霍澜想的有些不同,夜幕沉落,天上看不见星星,却被霓虹灯生生点亮。
二三层小洋楼并排而立,外墙镶嵌着闪烁不定的广告牌,亮着奇奇怪怪的文字。灯光流转,光影打在并肩两人的脸上,是忽蓝忽红的斑驳。
街上人不多,多数是机械人,但都各有缺陷,其中还夹着嵌合体。狂风吹得广告牌哐哐作响,陆湮感觉随时都要掉下来。
“这是往哪儿走?”
陆湮也不知道,他上次来A191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华丽,全是风沙和滚落的火山石。
两人眼前除了闪烁的灯,还有刚才那只夜鸮,陆湮猜应该是蔺寒洲下的命令,怕自己迷路。
越走越远,越走越黑,陆湮逐渐不耐烦,干脆停下席地而坐。
“不走了,累了。”他抬手看向手表,距他进门已过了两小时三十二分。
夜鸮回头落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陆湮翘起的头发,霍澜尽收眼底,巴掌刚张开,夜鸮就扇着翅膀飞上空。
鸟身顺着上天,不知去了何处。
两分钟后,一辆敞篷超跑停在了两人面前,驾驶位正是蔺寒洲。
“上车。”
只有副驾驶一个位置,陆湮看向霍澜,示意他上去。
霍澜拒绝:“你去。”
“你去。”
两人就这么在面前谦让起来,没注意蔺寒洲越来越黑的脸色,他油门一踩,潇洒离去。陆湮脑子一瞬间短路,细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暴躁脾气的。
那只夜鸮又悬停在陆湮面前,他看着就来气,但夜鸮长得乖巧,毛茸茸的脑袋一摇一摆,他又不好对那小家伙发火。好在路程不远,走了十分钟就看见一幢城堡。
陆湮:“……”
至此,霍澜才真真正正看清蔺寒洲的脸。
那是一张凌厉到近乎苛刻的面孔,眉骨立体,眼窝深邃,一双桃花眼在夜里格外明亮。鼻梁挺直,双唇中规中矩,却一条线拉直,捉摸不清他的表情。侧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轮廓被勾勒得更加清晰。
乍一看,这张脸几乎没有缺点。
霍澜的目光有些直白,蔺寒洲也毫不逊色,直勾勾地上下打量着他。
“这谁啊?”蔺寒洲语调不疾不徐,声音清冷得不符他的脸,但又不失男人独特的磁性。
陆湮知道他不是在叫自己,但还是开口回答:“陆湮,嵌合体管理局首席工程师。”
“我没问你,他。”
陆湮眼睛一抽,犹犹豫豫:“你儿子。”
还不定霍澜反应过来,陆湮一巴掌呼在他背上,后者踉跄几步,一脸震惊的表情。
“去吧,去谢谢你爹救你一命。”陆湮这话还真没什么问题,他换在霍澜身体的那颗核心模块,是一开始从蔺寒洲体内取出来的。
蔺寒洲体内原本是有两颗诺特晶核的,因为他是白骨重生的产物,一颗晶核根本无法维持生命体征,在得到创始人的允许后,他征用了A组的晶核,这才让蔺寒洲得以重生。
后来技术逐渐稳定,那颗晶核顺利被核心模块代替,直到最后,他升级了晶核与机械心脏的连接,取出了那块芯片。
芯片在蔺寒洲体内孕育了十个月,完全吸收了他体内那颗晶核的所有能量,而晶核又出自同一片地,自然能在霍澜的体内完美嵌合。
蔺寒洲也有点意外,小声骂了几句。
陆湮大摇大摆上前,蹲下身揉了揉夜鸮的脑袋,心满意足开口:“陪你玩了一晚上,可以谈谈吧。”
“谈什么?”
“我需要两颗诺特晶核,条件你谈。”
蔺寒洲想也不想就拒绝:“给不了。”
“行。”陆湮也不再争取一下,转头就走,给霍澜看呆了。他一把拉住陆湮的手,试探着问道。
“不再争取一下?或者我跟他打一架,你要几颗有几颗。”
不等陆湮反应过来,一道闪电劈在霍澜眼前,身后传来一阵疾风,霍澜反应极快,瞬间推开他,正面接下蔺寒洲的出击。
过去一个雷击,回来一个水炮,两人打得不可开交,看得陆湮哈欠连天。两人打得兴致勃勃,余光中瞥见陆湮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这才停了下来。
“结束了?走吧。”哈欠出口,眼角顺势泛着泪水,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早就累得不行了。
蔺寒洲一个箭步上前,拦在陆湮面前,道:“你现在往回赶,不要命了?”
陆湮动了动鼻子,一股香气从他身上窜了出来,是霍澜击中在他身上的水球味。他有些意外,就霍澜目前这三脚猫的功夫,能击中他?
“那走吧,去你那儿。”陆湮可不客气,顺势而为。
陆湮根本没心思参观他的古堡,倒头就睡,霍澜这时候还不困,坐在露台上看星星。
“这么有闲心?”
回头,蔺寒洲一手两个玻璃杯,另一手握着瓶红酒。
液体入喉,霍澜对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开始产生兴趣,他后退一步,细细观察着他的五官,这才发现右耳一直到下颌线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这伤怎么弄的?”
“爆炸。”
“他不是说这里的火山泥可以修复吗?”
“嗯。”蔺寒洲闷下一口,换了个话题,“一区病毒的感染,查得怎么样了?”
霍澜摇头:“这你得问他,我不清楚。”
“但你经历过这些事,不是吗?”蔺寒洲笑着看他。
霍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一脸苦笑,继续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知不知道不重要,他安全就行,这是我欠他的。”蔺寒洲抬头望着月亮,不亮,但足够让人期待,因为明天是百年难得的红月日,这也意味着明天晚上,费尔斯星会有一场灾难。
风很大,刮在眼神迷离的霍澜身上,他酒量很差,再次清醒过来,蔺寒洲已经不在天台上,取而代之的是那只夜鸮。
他茫然望着前方,夜鸮往他这边走了几步。它很亲人,也许只是因为他体内的芯片沾染过蔺寒洲的味道,霍澜想。
A191似乎才是乌托邦,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病毒爆发,那些人就算想进来也没办法,因为这里被蔺寒洲守护着。他突然有点羡慕他,羡慕他的自由,也羡慕他被困在这里。
蔺寒洲要做的交易很简单,看完今晚的红月就可以得偿所愿,陆湮感到很奇怪,但还是依他所说留了一天。
当晚九点过,大家都陆陆续续出了门,时不时抬头望着天,生怕错过这个时刻。与此同时,三个大男人并排走在街上,陆湮被夹在中间,是最矮的那个。A191对自己的领主很熟悉,侧目皆是因为其他两个男人。
霍澜的耳朵很好,走两步就能听见那些人在背后蛐蛐自己。
摊贩将桌子摆上了街道,队伍也很有秩序地排着,没人敢插队,因为每个路口都站着几名持枪士兵。霍澜感慨,原来以暴制暴不是假话。
最后三人什么也没买,两手空空回到古堡里。陆湮对红月不感兴趣,但还是陪着蔺寒洲看完了,直到半夜一点过才入睡。
醒来时,三颗晶核就放在床头,还多了一颗。
陆湮骂道:“真奢侈,连盒子都不用。”
这对他来说其实挺哗然的,自从蔺寒洲公开霸占火山那天,科学会就发出了抗议,但奈何打不过他,只能求爷爷告奶奶跟他进行不平等交易,这才换取每年十颗晶核的报酬。
十颗,想起他在霍澜一人身上就花费了三颗,这对科学会来说简直少得可怜。
管理局也不乐意,他们本来就是研究嵌合体的存在,这区区十颗还不够他们一个月的量。后来他们忍无可忍,计划攻打A191,结果就是被打的屁滚尿流,连大门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回去。
蔺寒洲一出手就是三颗,就跟去农贸市场买葱一样,来三颗。
房间装修很豪华,但找不到可以装晶核的容器,最后他回自己车上找了个塑料袋,打包回的管理局。
距离追悼日还有三天,陆湮打算赶在追悼会之前处理完FIO的事,霍澜这跟屁虫非要跟着他,说什么也不留在管理局,陆湮只好给裴曜衡打电话,电话那头迟迟没人接听,问了路,一路找到他的办公室。
“你们是?”办公室是两个身穿制服的人,陆湮没见过他们,脸色沉了下来“这里是上将的办公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怎么进来的?”
两个人没有说话,四目相对着,陆湮正要发火,背后传来白正的声音:“是我。”
白正的出现让他有点意外,但紧接着心里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道:“怎么了,他人呢,电话也打不通。”
白正欲言又止,给两个人使着眼色,却始终保持沉默。陆湮开始疯狂给裴曜衡打电话,却一直都是无法接听的状态,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在FIO,去看看吧。”
陆湮来不及告诉霍澜,一路狂奔,纪迦见到他时,神色明显有些慌乱。
“你这么快啊,你不是有事儿吗,我们不急。”越是推脱,越是有猫腻,他把身子横在门口,语气尽量轻描淡写,眼神却不敢对着陆湮。
陆湮冷笑一声,抬手从背包里掏出一颗晶核。晶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不动声色地把玩着,一颗稀有的晶体就这么直接接触皮肤汗液,纪迦真觉得有点暴殄天物。
他呼吸一窒,眼神顷刻间被那光吸引住,喉结滚动。等他回过神时,陆湮已从他手臂下穿过,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你从哪儿弄来的?还有没有?”纪迦慌忙追上去,话一出口就带了点急切,手忍不住去拽陆湮的胳膊。
电梯上行,陆湮凭着记忆拐进实验室,奈何一道接着一道上锁的门,他只能站在门口看向纪迦,一言不发。
原本的透明玻璃此刻全被雾化,看不清里面的举动,纪迦忽然停住,看向陆湮的神情很是复杂。
迟疑、无奈,还有着一丝愧疚。
他声音压了又压:“无论你看到什么,别乱来,稳住。”
陆湮心口越发沉闷,拳头捏得发白,僵着脖子点头。
门被推开的刹那,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实验室的灯依旧冷白刺眼,充斥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实验员们原本挤在那扇玻璃窗前,听见动静立刻四散开去,动作僵硬而慌乱。下一秒,那扇玻璃也瞬间物化,彻底遮蔽了视线。
纪迦在身后快速打着手势,示意他们离开。
玻璃墙侧的门还有最后一道红外识别,纪迦感觉双腿有千斤重,怎么挪也挪不动。
陆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隔着又一道玻璃墙,他看清了实验舱内的身影。
四肢被粗壮的藤蔓死死捆缚,青绿枝条从皮肤下破处,绕过肩胛、锁骨,再一路延伸至腕足。裸露的皮肤间夹杂着细密的脉络,胸腔冒出的根须扎入脚边的营养槽,没入的部分几乎是透明的。
内部实验员根本没有注意外面的动静,随着实验舱一点点旋转,那张脸逐渐在面前放大。
裴曜衡。
不——只能说那张脸是裴曜衡,陆湮告诉自己,他是一个拥有公民自治会颁发人类身份的正常人类,绝非眼前这样的怪物。
那一刻,陆湮只觉呼吸瞬间被扼住,如纪迦所说,他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谁送他过来的?是基地的人吗?”
“对。”纪迦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得知,实验室需要活体进行研究,反正——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半夜送过来的。”
“我能进去吗?”
陆湮比他想象中的冷静,纪迦眼神审视,最后点头。
“我们在他体内检测到FIO给的抗体残留,但抗体打的有点晚,未能起到作用。奇怪的是,他体内的毒似乎存在有一段时间了,至少是半月出头,应该就是一区暴动的时候。”纪迦跟在他身后阐述。
陆湮视线敛起:“一区暴动?不可能啊,那时候他的体检报告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这也是我们奇怪的地方,病毒在他体内的潜伏期要长于其他人,可能是因为当时在医院接受了治疗,加上后来又打了几只抗生素,这才没能爆发。”
“昨天晚上送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是。”
纪迦昨晚不值班,刚躺下身两分钟就听到通讯器传来紧急报警声,穿上鞋就往外跑,边走边听通讯器那边的声音。
当他赶到实验室时,裴曜衡还处于昏迷状态,身上也不见这些藤蔓树叶,只是从口中不停的流血。送他来监察局的人称,裴曜衡是在他休息室内被发现的,那时他浑身是血,但不是从伤口流出,而是无缘无故从皮肤渗出。停在大门口的那辆车已经完全被血液浸透,如此大量的血,若是换作正常人早就没了命,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把裴曜衡送来监察局的原因。
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止住不断出血的他,还不等喘口气,他的手腕开始生出藤蔓,就像蜘蛛侠吐丝一样,他吐的藤蔓。实验员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所有人大脑宕机,若不是纪迦及时赶到,整个实验室都要被藤蔓占据。
“之前在书上看见过,说是以植物为生的嵌合体需要营养液滋养,不然就会疯狂生长,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行。”纪迦整理好橡胶手套,伸进营养槽捞出一把藤蔓,失去滋润的藤蔓开始逐渐恢复颜色,不过半分钟就开始了生长。
“说是营养液,倒不如说是毒药,只有这样这些藤蔓才会失去活力,不会继续蔓延。我们扫过X光,他体内90%以上的地方都被藤蔓缠住,稍微不注意就会没命。”
陆湮合上病历本,好像自从他与裴曜衡重逢以来,这人就总是在受伤。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他转身背对着实验舱,声音哽咽。
“陆工,其实——”纪迦欲言又止,捏着平板的手微微用力,“他短暂的清醒过一次,被监控拍了下来。”
一段视频在他面前播放,画面并没有正对着他的脸,陆湮只能看见他微微张合的嘴,睫毛微微颤动。画面只有短短的三十秒,他甚至听不清裴曜衡在说什么,于是画面再次自动播放,这次声音在脑海里逐渐变大,他听清了。
“杀了我,求求……杀了我……”
纪迦关闭了视频画面。
陆湮抬手揉了揉眉心,紧接着是漫长的呼吸声。
当年离开管理局并非他愿意,研究霍澜也是被迫,但当年的裴曜衡只是个上校,是他在背后担保起了陆湮闯的所有祸。跟这次一样,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变化,或许三天前、五天前,或是更早,他作为裴曜衡的朋友竟毫无察觉。
“这不是你的错,他不想让你知道就一定不会让你知道。”纪迦的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陆湮没说话,门口的一名实验员敲了敲门,对着话筒说。
“纪少校,大门说有个男人找陆工。”
纪迦按下话筒回应:“什么人?”
那边迟迟传不来回应,纪迦皱着眉刚想说话,一阵含糊的声音传来:“是——A191领主,斯兰菲尔。”
纪迦顿时警觉,刚想说多去几队人将他拿下,忽然想起陆湮在这里,他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让他进来。”
“这……”轮到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这不好吧,他是斯兰菲尔啊,而且我们已经派人把他围了起来。”
纪迦心里骂了几句,平时做事吞吞吐吐,抓人倒很实在行。
“我说了让他进来,要是不想让FIO成为废墟,你们大可对他出手,他要找的是陆工,你们在怕什么?”
实验员隔着玻璃点头,转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蔺寒洲出现在实验室内,吓退了一群人。他看了眼眼前的话筒,按下开关,声音传进实验室内。
“红月的出现,注定会带来灾难,你忘了吗?”
陆湮转身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话筒没有关,传来他无力的声音:“你早就知道,所以才留我陪你看红月。”
蔺寒洲勾起唇角:“就算我不留你,这件事依旧会发生。”
“你还是一样的冷血,创始人说得对,你才是最适合成为杀戮武器的嵌合体,你根本就没有心。”陆湮双眼通红,“或许我当年就不该进SOMA实验室,我就不该去火山带回那块白骨!”
“你忘了,因果轮回,既定反噬。其实杀戮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因为根本没人能拒绝强大的力量和崇高的地位,这都是你教我的。”
是啊,杀戮,好像一直以来都扎根在人类的心底。
陆湮嗤笑一声,什么人性本善,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