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屑味的相片》吃面要加辣

4、他

　　司鹄拿着灯罩跟在江建安身后，听他讲着陆承艺家的情况。
　　“本来这木匠的手艺是他父母操持，但在3年前据说出趟门去世了，这才让陆承艺接了班。刚刚的老头就是陆建国，那老头把他那点手艺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命根子似的。”
　　“陆承艺一直学这个的？”司鹄又想起那人一身温文的气质，几乎在心里默认了这个答案。
　　“不是啊，”江建安摇摇头，“原来那小子学计算机的，被北京的大学录取了呢。”司鹄的耳朵嗡响了几声，“计算机？”
　　“是啊，后来怎么回事没去成，当时闹的反正挺僵的。”
　　“为什么？”出了个大学生不应该高兴吗？
　　江建安点了根烟在嘴边咂巴一口，用指尖弹弹了灰，灰便随风隐入了空中，他长吐一口烟，“我们这地方，偏，老辈人都封建，你说学计算机，他们都以为玩电脑的不务正业，肯定是不同意的。”
　　传来的音色带着点常见被烟浸过的低哑，无端透着点苦涩。“陆承艺去学校的前一晚在院里跪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走了。”江建安的指间被烟烫了烫，他扔在崎岖的地上用脚碾了碾，拐进了村社院里，远远看见社主任在门口张望。
　　“他爸妈后面知道了没？”司鹄又问了句。
　　他转身朝司鹄看了看司鹄，一脸的稀奇，“这会咋这么多问题了，肯定知道了啊，后面我也不知道。走了。”司鹄才像是意识回笼般动了动身体，可他的脑中早已随着江建安的话浮现出了一个稚嫩的青年端正的跪在月光下的样子。
　　他那时在想什么？司鹄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在意。
　　社主任姓陈，叫陈斌，如黄土一半的皮肤两颊泛着红晕。陈斌招呼着两人往里坐，被江建安推辞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陈斌一手拿着玻璃杯大口的灌了一下，裤边沾着黄土，“你干撒去了？”江建安用陇江话问，“这么脏的。”
　　“下地组活。”陈斌跺了跺脚上的泥，看司鹄面生，“这小伙子谁？”
　　“我表弟。”司鹄闻言起身微躬朝陈斌伸出手，“陈叔好，我叫司鹄。”陈斌用手在一边擦了擦，握了握，笑着说“你好你好，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司鹄笑了笑收回手，“还没说呢，下地干撒活？”江建安插了话。
　　“你晓滴的，割麦子。”陈斌说完把帽子扣在头上，“不说了不说了趁没黑我再去割一阵，你坐着，一会留下来吃晚饭。”
　　江建安起身示意自己也一块去，接过镰刀朝刚把灯罩放在车上的司鹄举了举，“带你去体验一下西北的割麦子。”
　　司鹄嗯了声，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坪沟村的麦地和社区大院比远得很，三人迎着日头走了十几分钟才来到麦地边上。发白的红日高悬着，金黄的麦穗像是涌动的海浪，静静地摇曳。
　　这边的麦子在山上开的一台台地上种着，整座山都铺着。司鹄四周扫了扫，没有车鸣，没有喧闹，牵着人的心都静了下来。三人在麦浪里穿梭，来到了一台地旁边时司鹄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穿着衬衫，清瘦的肩胛骨隔着料子印出来，又使风吹鼓了衣角。
　　“陆承艺？”司鹄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下一秒，他的眼里便迎上了一张因戴着草帽而露出嘴角和下巴棱角分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