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圈》春日昭

11、第十一章 去找到她

　　柳梨的思绪像团线，纠缠在一起理不清。

　　她真的不懂杜聿，前脚说的话怎么自己就打破了？

　　柳梨的步伐走得很快，像是迫不及待要离杜聿远些，杜聿始终保持不疾不徐的速度，只落后柳梨一步，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柳梨甚至产生了他其实一直贴在自己后背上的错觉。

　　如同恐怖电影中的鬼，一旦回头就给你个贴脸杀，又像狗，一直围在你的身边，确保你永远都在目之可及的范围内。

　　“梨梨，你真的成功了。”即便是李园请求的，她也没料到居然这么顺利，她兴奋地给柳梨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梨将问题含糊过去，催促朋友们：“时间不多了，快点拍吧。”

　　她们一共有四个人，就算每个人只拍四张，最快也要占用杜聿近二十分钟，柳梨时不时就瞥上杜聿几眼，怕他不耐烦。

　　然而，杜聿出乎意料地耐心。

　　甚至，拍照时还会询问她们的意见。

　　柳梨从小拍照就有个毛病，一站在镜头面前表情就会变得僵硬。

　　轮到杜聿给柳梨拍照，柳梨一直放不开，连笑一下都很难。

　　冷不丁地，杜聿在镜头后问她：“柳梨，你知道为什么梨子不敢当电工吗？”

　　柳梨眨了眨眼，茫然地问：“为什么？”

　　“因为它怕自己‘导梨’。”

　　李园、余慧和周珍三人无语，好冷的笑话，就算想让柳梨笑，这种冷笑话也不能成功吧？

　　她们刚这样想，却听柳梨噗嗤一声笑出来，眼里像是倒映着无数的星子，璀璨又柔和。

　　经过冷笑话的调和，杜聿顺利给柳梨拍完了照片。

　　他收起相机，对柳梨说道：“照片等我整理好，一起发你，你们自己找她要吧。”

　　几人都没意见，列表里突然多了杜聿，还怪让人有负担的，现在只要找柳梨就行了。

　　今日的博物馆之行落幕了，同学们重新坐上大巴车回基地。

　　虽然白天在车上睡了很长时间，但朋友们已经累了，她们聊天聊到十点便熄了灯。

　　房间里很快响起朋友们绵长的呼吸声，柳梨却仍然没什么困意。

　　她窝在被子里，手机屏幕亮着，柳梨点开杜聿的聊天框，手指悬在上方迟迟没有敲下。

　　她想问杜聿很多问题，想问他既然不讨厌自己，为什么又要她远离他，既然这么说了，为什么又答应帮她拍照。

　　杜聿，真的很奇怪。

　　柳梨最终也没能问杜聿，她握着手机，怀揣着对杜聿的满腹疑问渐渐陷入梦乡。

　　研学第二天要去古城，昨天晚上余慧就在网上提前搜过给柳梨看了许多照片，看上去很漂亮，夜晚七点还有烟花可看。

　　因此，柳梨很期待。

　　东西在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了，柳梨没再收拾，直接背着书包和朋友们一起上了大巴车。

　　“古城规模大，大家要跟紧队伍，上午集体活动，下午自由活动。”在行驶了一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停下了，王远道在下车前提醒众人。

　　“请问有地图吗？”在入口前，余慧找到工作人员询问。

　　“抱歉，这段时间古城有扩建和修缮，以前的地图对不上了，因为还有部分未建完，所以新的地图还没有做。”

　　“余慧！”不远处班里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排队了，周珍招手喊余慧快过来。

　　余慧小跑过来，李园问道：“有地图吗？”

　　余慧摇摇头，先喊同学：“同学们安静！古城没有地图，所以待会儿大家跟紧队伍，不要走散了！”

　　整顿好纪律，余慧就和带队老师走在最前面。

　　队伍这次不是按照座位顺序，而是男女分开按照身高排队。

　　周珍和李园在女生队伍前面，柳梨在女生队伍末尾，四个人被分开了。

　　为了安慰柳梨，李园还特意趁老师没注意跑了过来：“自由活动时间再一起玩！”

　　柳梨笑着和她摆摆手，只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上午一直都要集体活动，而她身边全是没说过话的人。

　　好在柳梨很幸运，她旁边的女生非常健谈：“我是萧敏，今天还是第一次和你说话呢。”

　　“是。”柳梨笑着附和。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听讲解，上午似乎也没那么漫长了。

　　中午也是按照老师的安排在古城的一家农家乐吃的饭，原本说好下午的时间自由活动，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领队老师还没讲解完毕，集体活动又拖了一个多小时。

　　“好了，现在大家自由活动。”

　　柳梨离队伍有些远，恰巧周围说话声音大，她没能听清楚领队老师的话。

　　柳梨便询问萧敏：“老师刚才说什么？”

　　萧敏收回刚要迈出的步伐，正要回答柳梨，又有一道女声在喊她的名字。

　　“萧敏！快点过来。”不远处，两个女生站在亭子下催促她。

　　“马上来！”萧敏赶着去找自己的朋友，匆匆回复柳梨，“现在是自由活动，给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三小时后再集体活动。”

　　“柳梨！”

　　李园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柳梨循声望去看见周珍正朝自己挥手，李园和余慧也在旁边。

　　“我想吃烧烤，你们吃不吃，我看见那边有。”等柳梨也赶了过来，李园指着前面道。

　　几个人都没意见，便朝着李园说的地方去了。

　　她们买了几根肉串，一边吃一边走，离自由活动时间结束还有近两个小时。

　　“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记得这里有小花海，想去看花。”

　　“花海？好像离这很远吧？我不想走了，我想划船，你们去不去？”

　　几个人的想法出现了分歧，最后决定周珍、余慧要去看花海，李园和柳梨去划船。

　　“那我们走了。”周珍和余慧有说有笑地走远了，李园似乎不太高兴，像朵萎下去的花。

　　柳梨第一次见到李园时她就和余慧形影不离，柳梨猜测她是因为余慧没和她一起玩而不满。

　　柳梨不擅长安慰人，拍了拍她的背道：“我们也走吧？”

　　“嗯。”李园低着头闷声不吭往前走。

　　时不时有欢笑着跑过的小孩，情侣手拉着手一脸甜蜜，唯独柳梨和李园异常沉默。

　　柳梨时不时瞥一眼李园，她像是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只顾着低头赶路。

　　“你好，请问思行亭在哪？”柳梨正在想怎么样才能让李园的心情好起来，忽然手被扯住，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发现是一个拿着花的小女孩。

　　“看见那条路尽头的酒馆了吗？”柳梨指着西边的一家挂着灯笼的酒馆，“从那里一直往右边走。”

　　“谢谢姐姐。”女孩认真听完柳梨的话，甜甜地漾开一抹笑。

　　“不用谢。”柳梨的视线落到女孩手里的花，也许花能让李园的心情变好，便问她，“你的花在哪里买的？”

　　“就在路边。”女孩指出位置，之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李园，我去......”柳梨转头正想和李园说买花，却见她的身旁空无一人。

　　“李园？”

　　柳梨的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空阔的地面上只余未清扫的落叶。

　　没事的，没事的，给李园打个电话就行了。

　　柳梨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

　　按两下，依旧没反应。长按，手机终于亮了，然而仅亮了短暂几秒便再次黑屏。

　　柳梨表情空白，她这才记起昨晚手机一直没有充电，甚至入睡的时候手机还停留在杜聿的聊天页面，手机的电量在昨晚就耗尽了。

　　现在要怎么办？

　　柳梨陷入了困境，换成旁人可以直接去划船的地点，她却不行。

　　柳梨没有把握能认出李园，更没有信心李园会找到自己，此时离自由互动时间结束还剩下一小时。

　　但紧接着，柳梨记起了自己遗忘询问的事——集合地点。

　　她连集合地点都不知道，更找不到自己的同班同学，甚至也许擦肩而过，自己却没有认出。

　　也许，李园能回来找到她呢？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柳梨选择了原地等待。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树叶缝隙落下的光线偏移变换，柳梨依旧没有等到李园。

　　柳梨缩着身体，抱着自己的膝盖，像只鸵鸟般将脑袋藏起。

　　现在，离自由活动时间仅剩三十分钟。

　　柳梨其实知道要怎么脱困，找工作人员播报自己的所在位置。

　　可柳梨害怕这样做的结果，她不想被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

　　柳梨仍然记得自己初二发生的事，她在游乐园和妈妈走散，向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她混在几个小学生里，等待工作人员播报，在妈妈来接自己前她接收到的是无数朝她看来的异样目光，以及窃窃私语。

　　柳梨不想再受到同样的注视。

　　天色一点点变暗，直至黑幕被完全拉上。

　　柳梨没有再等了，车子到时候还会来门口接着，即便错过集体活动，在车上等同学们也一样。

　　风吹得柳梨有些冷，柳梨拉紧衣服，按照记忆往正门走。

　　可惜，柳梨没能记清楚路，她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询问路人。

　　因为，回去的路走得很不顺利。

　　柳梨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她垂下头声音低落，离七点仅剩下三分钟。

　　烟花表演就要开始了。

　　她原本是想和朋友们一起看的。

　　柳梨的头垂得越来越低，街道上行人伫立等待烟花，她却低着头静静盯着自己的影子，晶莹的泪水慢慢积蓄。

　　“柳梨！”

　　一道声音划破了寂静。

　　除了喊声，柳梨还听到了奔跑的声音。

　　一个人奔跑的声音理应是不能用响亮形容的，可此时落在柳梨的耳中却显得震耳欲聋。

　　咚咚咚，每一步都像是与心脏跳动的声音重合。

　　夜晚七点，烟花准时绽放。

　　仿佛凤鸣，烟花飞向夜空在半空绽开，无数的星子都被撞碎，散落成一片片花瓣。

　　烟花的亮光照亮了柳梨的脸颊，也照亮了杜聿的身影。

　　在烟花升起的同时，杜聿终于找到了柳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