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成亲 修罗场2 ...
-
施妤绕过屏风的时候，褚怀瑾披着一件鹤氅，里边是鸦青色直裰。
两人隔着两三步，他一双眸沉静如水，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晨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一股晨间特有的清冽。
“褚郎君安，”施妤埋头向他问了个安，鬓角的发丝垂在她发角处，衬得她整个人格外无辜。
这厢，她正想着该如何描补，好将昨日夜间的事糊弄过去。
结果，没思索两息，向来注重男女大防的人，破天荒过来将她扶起。
男子温热的手托起她的手腕。
施妤一抬眼，又是他一如往日般静若古井的眼。
“昨夜可安睡？”
他想她的手放下，人倒是不疾不徐，又和她并着走。
施妤的心，砰砰跳得越发急了。
或许是艺高人胆大，也或许是没辙了，这种时候了，施妤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昨夜她的任务还没做完。
任务是要给褚怀瑾献吻。
可昨夜，池子里在的，是薄秋寒。
不管了，只能再铤而走险了。
当褚怀瑾淡声谈起他昨夜去了乌水巷，见到一个跟施妤很像的姑娘的时候，施妤二话没多说。
踮起脚尖就向褚怀瑾吻了上去。
带着些凉意又微颤的吻，落在唇上瞬间，褚怀瑾的话就止住了。
他顺着触感而来的方向往下看，是悄然红了眼圈的施妤。
自己……是说了什么吗？
褚怀瑾很想让自己不要多想，可那样一双盈盈欲泣的眸子盯着他看，他只觉自己一颗素来在浮沉阴谋中打滚的心，倏一下变得柔软。
她还小，才刚及笄没两年的姑娘家，自幼又没了爹娘。
确实是自己疑心重了。
公爵家的闺阁儿女，怎么可能跟游走江湖的侠盗扯到一块去？
无人出声，周遭只剩自己如雷的心音。
施妤在骤然拉长的时间里，只觉难熬比往日更甚数分，一声浓浓的叹息从胸腔深处响起，发酸的脚尖正待落下，这时，一只大掌却悄然攥紧了她的腰肢。
另一只手，从她的后腰处托过，将她往上一提。
直到喘不过气，褚怀瑾才将她放开，由着可怜巴巴的少女倚在他的胸膛处大口大口喘气。
“二公子太……”
话音说到一半，就被吞了去。
褚怀瑾垂眼，看着面皮薄生生的女郎，一个劲往自个怀里缩，整个人像是被欺负狠了，可怜巴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没来由的，这一刻，褚怀瑾脑里又浮现了两人初始时他那个春梦。
梦里小娘子好像也似这般。
什么都由着自己，可怜得像极了一株被掐断在雪绸上留下汁水痕迹的栀子花。
他无声叹了口气，无视了身下隐隐欲发的欲望。
将施妤搂得更紧后，一句像是轻飘飘的话，从他口中而出：“成婚吧。”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1]”
一只骨节如玉的手，将施妤鬓角刚被蹭得有些凌乱的发掖了掖。
“我们成婚。”
再度对上褚怀瑾笃定如古潭的眸，施妤的心，却越发沉了下去。
归去的安魂笛声已经至归墟吹响，孟婆撑着竹杆隔着奈何桥，也在与这具身子遥遥相望。
是时候了。
埋在青衫郎君怀里无声落泪的女郎，滚烫的泪水打湿了郎君的衣衫。
而素来再宽和不过的青年郎君，此时也只是沉眸，如冠玉般的脸，瞧不出多余的动容。
京都西北角处的摘星楼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一时间，风雨欲来。
朝堂。
数月不曾上朝的元贞帝，大发雷霆。
京兆府尹死在天子脚下之事，连向来办案入神的六扇门，也大半月都没抓到嫌犯。
天子一怒，百官无不戚戚。
散了朝后，褚远山心事重重往白玉石阶下走，没曾想，刚走没两步，人就被蔺兰相叫住。
“相爷可要当心咯，别以为这朝堂会有永远的胜者，当心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蔺兰相挎着刀从褚远山身旁经过时，一脸幸灾乐祸。
胡生死亡当夜，他想去查看贼子，反被褚远山拦了的事，他现在可还记在心里。
思及此，蔺兰相一声冷哼。
想到今日还要去赴那女子之约，蔺兰相也没多提点，只一句“相爷还是小心贵府三公子，莫到头来祖宗基业，全毁于小儿之手，到时候想起我这话，可就迟了。”
他说完后，倒是大刺刺扬长而去，徒留褚远山盯着他的背影，暗自思索。
“叫人问问二公子，思归现在何处，可安好。”
上马车前，褚远山叮嘱完身侧的奴仆，这才撂下马车车帘。
而正当褚远山发问时，乌水巷，薄秋寒心情亦不是很好。
“你是说……已准备成亲了？”
他立在窗前，眉目泛冷。
明明是长着和褚怀瑾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一身戾气，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薄秋寒有一下又一下，拨弄着腕间的玉珠。他身后的黑衣人，见状大气不敢出一下，只一个劲磕头。
“是……属下收到信，二公子已禀告相爷夫人，夫人已亲自上门去托全福夫人做媒。”
这话一说出，赤炼更加不敢说话了。
头磕得地上血渍一片淋漓。
成亲？
薄秋寒一声冷笑，不顾心口愈发往里钻的痛意，指尖佛珠越转越快。
忽地一下，啪啦，腕间缠绕的刻着梵文的碧珠串珠，应声而断，佛珠瞬间散了满地。
“成亲好啊！”
薄秋寒嘴间喃喃，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两世了，为何还是兄长，为何总是兄长？
明明初见那日，自己做好了准备，周遭的灯，能点的都点了，只剩自己那间屋子，偏僻、静寥，是她最爱的不起眼。
事情也如自己所愿。
她果然心软了，还将自己捡了回去。
两人连夫妻间的亲密事全做了，现在她要那副被自己亲软的模样嫁给旁人，可真是……可恶啊。
薄秋寒嘴角浮起一抹讽意。
赤焰头埋得越发低，连磕头的动静，都不敢过大。
“行了，看你这样。”
眼见赤焰心几乎提到嗓子眼，薄秋寒不急不慢的话语，这才响起。
“我要的蛊，可备好？”
赤焰闻言颔首：“是，禀阁主，早已已备好。”
听到这话，薄秋寒冷了半晌的眸，这才如冰雪消融。
他本来也不想这样的。
那蛊一般是控制不听话的玩意才用的。
是她太不乖了，这才惹得自己出此花招，想着留下她。
薄秋寒笑着笑着，唇角一抹带紫的血，缓缓落下。
直到赤炼战战兢兢离去，他心中滔天的怨恨，仍没有平息。
为何总是这样，兄长就是人人偏爱，自己就是人人畏惧？
雪衣郎君赤着脚踩在碧绿的佛珠上，冷笑着，几日前包好的伤，又一道道绽开，血从布条里沁了出来，几乎将他身上的衣裳染了个彻底。
就在这时，窗外一只扁嘴的小雀慌不择路，像是没找到方位一般，从窗口闯入。
乱闯也就算了。
这小雀，像是感觉不到满屋寒肃的气氛一样，扑棱着扑棱着，竟一下撞到薄秋寒怀里来了。
薄秋寒嘴角一扯，手臂一伸，圆乎乎散着热气的小雀，被他拢在掌中。
这小雀，小小一只，瞧着柔弱无害，多像夜间和他缠绵那人。
那时她也是这样，会抽泣，会颤抖，会偶尔流露除自己之外，无人得以瞧见的杀意。
但是现在，这人不想要自己，又要和兄长成亲了。
薄秋寒嘴角讽意更深，如看情人般含情无声凝视着掌中雀。
他知自己只需轻轻一使力，这不知人心险恶的莽撞家伙，就会爪子一蹬，了无声息死去。
可半晌，他还是手一张。
叽叽喳喳的扁毛小雀，像是没察觉到丝毫危险，绕着他肩膀飞了一圈，才飞了回去。
【危险！小世界毁灭警告！】
【反派厌世值归零，系统故障！系统故障！】
【请稍后再试。】
施妤正含羞和褚老夫人叙话，耳旁一连串刺耳的机械声接连响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