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星火 我在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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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飞机场的进站口，身边路人行色匆匆，想着尹星芒今天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时候，一抬头，我就透过候机厅的玻璃，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拉着个行李箱，一看见我就笑，半框眼镜后面，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向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尹星芒通过，已经来到我面前，今天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给人整洁干净的观感，我几乎快忘了一个星期前他淋成落汤鸡的样子了。
直达的国际航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漫长，我们俩在列车上看着窗外景色飞驰而过，平原、丘陵、沙漠、跨过山河湖海，加蓬现在可是世界的中心，未来的焦点。太阳未落，我们抵达了加蓬的海岸边。
傍晚的风是陆风还是海风？现在应该没人会纠结这个问题，拂过路边沙沙作响的棕榈树，拂过我的衣摆，竟然十分凉爽，看来就算赤道地区，夜晚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热，天色开始暗下去，我们穿着拖鞋慢慢走在带有余温的沙上，时不时会踩到一些发白的贝壳，没有别人，只有沙滩上留下两串漫长的浅脚印。
远处的摘星楼正好挡住了一半落日，在无数盏探照灯的照射下，太空电梯的建设初具雏形，但粗略估计还没有完成至平流层的高度，这时候施工仍在继续，在这个距离上，一架架机械臂显得十分细长，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离我们不远处的跨海大桥上，源源不断的施工车辆如夏日的萤火虫聚集一样向那里驶去，或许是有意的设计，但大概率是误打误撞，尚未完工的太空电梯露出海平面的部分，顶部不完全平整，参差得缺乏美感，却更像一只伸向苍穹的大手。
不愧叫是摘星楼。我把手立起来，试图给他演示一遍像手的哪个角度。你看它真的有点像一只手。
确实挺像的。他看向我的手又看远处，点点头。不过只是因为还没修完吧，毕竟这也只是个绰号，总不能因为绰号故意修成手的样子。
那你觉得修完会是什么样子？我抬头问他。
像利剑。他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道。一把刺向宇宙的长剑。但人们大概还是会叫它“摘星楼”。
嗯哼，这么笃定吗？我颔首。不过，“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想出这个名字的人简直就是天才。等修好，整个人类族群又距离星辰近一步，然后会是什么？火星殖民？跃迁飞船？发现外星人？有一天，人类的手真的可以伸向星辰大海，我们可就是历史的见证者了。
和科技发展史比较起来，单个人的寿命可不算长。他的侧脸被直射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只能眯着眼睛看前面的路。
你这家伙就不能乐观一点吗？我伸手拍了一下他脑袋，没用力，但是他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说不定那时我们已经突破了数字生命技术，然后都能进电脑里面了呢，哪里还要担心活不活得到那天的问题？
也是，你说得对。他笑得勉强。
到时候我可能就在一个电脑显示器里面，你呢？或许还活着，颤颤巍巍的，我把音量调到最大跟你说：“你看，我早就告诉你了。”你一定会说......
我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一定会说什么啊？尹星芒好奇地问。
对，你一定会说。我压着嗓子，用沧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什么啊？”因为你年纪大了，耳朵听不清楚。
哈哈，确实有可能，一切皆有可能。他这次终于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们继续在沙滩上走，太阳完全落下去，鲜红的余晖慢慢变成藤萝紫，变成冷冷的蓝，眼前的场景好像加了一层滤镜一样，沙滩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请尹星芒给我和太空电梯拍了好几张照片，不一会儿，海岸边马路上的灯亮起来了，因此我们还看得清前面的路。
他看向我，太阳早就彻底暗淡了下去，他在靠近车道的那一侧，对比之下，路灯的光亮太强，我眯起眼睛看不清他的脸。
身后两串脚印从脚底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直至淹没在黑暗里。
明天是什么安排？我们有机会进摘星楼去看看吗？尹星芒问。
我们俩变成海鸥飞进那摘星楼吗？我笑他，世界最高级别的安保，光是上我们刚刚路过的桥就要过五次安检，连施工人员家属都不能进去，海鸥说不定都不让飞进去呢。你知道我们组的那个陈以琳吗？三年多没有回家了，而且非必要不探亲。
我心中不免感到遗憾，尽管已经过去了五六年，摘星楼还在建设当中，我看向海上那灯火通明却照不透彻的地方，高高的防海墙挡住了大部分内部结构，肉眼也看不见想象中会伸向太空的纳米碳管束，什么时候能进去呢？也不知道琳琳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了，反正短期内是见不到它修缮完毕的。
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去吃点海鲜。走了一路，脚趾缝里满是沙砾，我向沙滩边的冲脚器走过去。
尹星芒跟了上来道：听说他们这里喜欢鱼配花生酱吃。
啊？那好吃吗？我跺跺脚把水抖掉。
不知道，我们试试看？他提议。
我们刚踏上马路，瞬间出现在身前的影子，像是来自未来的幽灵一般，地面被照的发亮，然后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接着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我们俩猛地回过头去，看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冲天的火光从靠近摘星楼肉眼靠近顶端的位置亮起，伴随着滚滚浓烟，火舌上下不断扩大蔓延舔舐着这整个建筑，在火焰的正下方，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建筑里不停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光，伴随着隐约可以听见拉长的警报声，有黑色物体从那只“大手”上剥落，是建筑材料？亦或是人？
爆炸距离很远，正所谓隔岸观火，我们没有被波及，因此我们两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要赶紧走吗？尹星芒问我。
等等。一种好奇牵绊着我，让我挪不开脚步，火焰中的混乱，背后的原因简直像是黑洞一样吸引着我。
陈以琳！我现在没办法联系到她。
回过神来，听见螺旋桨声在我们头顶上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分明。
是救援直升机。我听见他说。
身边马路上的车开得急了起来，我注意到这些是大桥上往摘星楼送货的车辆，还有部分施工车辆，也快速地驶离。
感觉起火的位置不像是有人在的地方。
我疑惑，你怎么知道。
他不语，只是把他的半框眼镜摘下来，放在我面前。我顺势把脸凑上前去。
我这才窥见他眼镜的玄机，上面摄像的功能，几乎可以把摘星楼的每一个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你注意到没有，起火的地方看起来是中空的钢架结构，还没修缮完毕。
他话音刚落，他的眼镜闪出一朵小小的电火花，随即成为了两块普通的玻璃。
几乎同时一长排白光再次于摘星楼中部亮起，响声震天，随之升起滚滚浓烟，在那烟雾中闪烁橘红色的火焰渲染了夜色，仿佛那遥远天边的又一次日出。第二次的爆炸竟直接将摘星楼拦腰斩断，“大手”的手指就这样缓缓向着天幕里倾倒。
远远地，我看见火光倒影的海面上无数个黑色的点在飞快地朝岸边涌来，我很快意识到这是跳海的人，在漆黑的天幕中救援船只正向他们靠近，刚刚还井然有序的桥上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此起彼伏，好像代替了人的尖叫。天空中还有飞向摘星楼的直升机，鸦群一样的无人机，许多人仅仅靠双手挂在无人机上，有的体力不支掉进海里溅起巨大的浪花。
我们得赶紧走了。我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尹星芒的手臂，他点点头，于是我们开始沿着马路朝着远离摘星楼的地方奔跑。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我只是不想这样死去，不禁想到本杰明·富兰克林，他也曾遗憾自己降生得太早，无法见证后世。未来，我已经不敢去想象未来，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死亡的沙漏不断在眼前流逝，这里的每个人也都早已是案板上的鲜鱼。
他步子很大，那怕我也是拼着命在跑，也只是勉强跟上，果然还是平时运动太少，就这样被他拉着跑，感觉好像拖累他，有点抱歉。
我看着他的侧脸，夜风扑面而来，我们急促地呼吸，步伐似乎被夜风轻轻拉扯，却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洗衣液的清新气息。我的肾上腺素急剧上升，步伐加快，手指紧紧攫住他的手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活下去。
眼角余光捕捉到几架无人机已逼近岸边，它们在我们的注视下狠狠地撞击沙滩，不幸的人群中，烧伤者、断肢者、肢体残缺者随处可见。夜幕降临，潮水上涨，浪花翻卷着血色的泡沫，四周充斥着悲惨的呼号与哀嚎。
忽然，像开闸放水一样那些车辆忽然发疯似的从跨海大桥上下来，压根没管是人行道还是大马路，疾速引擎的轰鸣声向我们传来，一定是有车辆冲关出来，这些车只想要逃命，没人在意交通规则，我听见身后传来数不清的车辆碰撞的声音，身边又是一阵骚乱。
又是一声爆炸，这次格外真切，就在耳边我回头，一块车门形状巨大的复合材料板向我们飞来，避让不及。
最后的时刻，尹星芒回头我，投露出讶异的神情，我扑向他，他仰面卧倒在绿化带湿软的土地上。
我下意识地摁住他的手，像是要禁锢住他一样将他按在地上，事实上，没有想要束缚住他，但这个动作就像肌肉记忆一样，湿软的土地好像一瞬间变得坚硬，我感觉有雨丝落在我的脸颊上，痒痒的，凉凉的。
忽然我觉得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雷鸣。
耳鸣之后，我就没意识了。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瞬间，我好像去到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一直漆黑一片。直到...
“她怎么没醒？”无比清晰的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没醒不是正好。”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
“这次能成功吗？你能保证吗？”那人怒了，我忽然意识到他的声音很像尹星芒。
一段时间之后，那人冷静下来，然后是一段模糊的不真切的议论。
我醒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星火
